何不愁正在大堂里面逗鸟,见武嫣径直往里走,他把鸟笼放下迎上前去,脸上挂着笑容,道:“这不是鸣鹤楼的武嫣小姐吗?今儿怎么有空来我们钱财万里?”
“当然是有任务委托给你们!”武嫣哼声说道,目光放在一侧,不屑去看何不愁那张堆着笑容的脸。
何不愁慢悠悠摇着手里的老蒲扇,“哎呦…武嫣姑娘,鸣鹤楼里那些人个个英勇了得,帮您做个任务那不是轻而易举的事情么?您怎么还跑到外面来委托任务呢?”
武嫣冷眼看向何不愁,道:“别跟我装蒜,之前你们没少从我这里探听鸣鹤楼的消息,现在本姑娘有事,还不给我派人过来?!”
何不愁嘎嘎地笑着,笑声干瘪难听,他慢吞吞地说道:“武嫣姑娘,这话可不能乱说呀。”他压低了声音道:“我们倒无所谓,只是您,您现在唯一的依靠就是鸣鹤楼了,如果让他们知道,您吃他们的,住他们的,还恩将仇报,泄漏他们的消息,致他们于危险之中,他们可不会放过你呀…”
武嫣面色铁青,她如果有灵力的话,此时一定会砸了这家店,撕烂这个何不愁的嘴。
“何不愁。”吕问此时在二楼探出了身子,脸上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道:“是鸣鹤楼的客人?请上来吧。”
何不愁脸上闪过诧异,但还是把武嫣请上楼了。
一个精致的雅座内,吕问坐在武嫣对面,脸上始终带着那种令人捉摸不透的笑意。
“武姑娘,不知您今日前来有何指教?”他指尖握着一只小瓷杯,里面飘着淡绿色的茶水,一缕热气袅袅升起,浮到了他的唇侧。
“我要你们去杀了栖玦羽。”武嫣一字一句地说道,她脸上沉着冷静,近乎冰冷,眼底是一道愤恨。
吕问唇角溢出一声笑,他俯身把茶杯放到桌上,又笑了几声。
“你笑什么?!”武嫣怒道。
吕问好整以暇地看着她,道:“你身在鸣鹤楼,难道不知鸣鹤楼是什么背景?况且,鸣鹤楼本身的战力已在钱财万里之上了,魏贤和漫萱两人都是帝字。我何德何能,有帮你杀栖玦羽的能力啊?”
武嫣冷冷地看着他,道:“魏贤和漫萱已离开了翼都!清风和追月不久也要回岚城,你还怕什么?
吕问嘴角噙着一抹玩味的笑,似乎在品味着她说的话。
“武姑娘,我知道你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北牧尘。这份坚贞的爱令我感动,我实在是想成全你。这事本与我无关,我帮你也捞不到任何好处,纯粹是不忍看到世间如此纯粹的一份爱就此泯灭。”他拿起茶杯抿了一口茶,道:“我的情报网传来消息,说百里灵晞叛变。她去了东地,鼓舞东地的人杀回西地,还杀了煜晗。”
武嫣皱眉,道:“你跟我说她干什么?!”
吕问笑笑,问:“栖玦羽最在意的是什么?”
武嫣凝思了一会,渐渐勾起嘴角,看着吕问道:“如果我把这事告诉栖玦羽,她必定去东地找百里灵晞,然而百里灵晞已经叛变,不可能回西地,她一旦和百里灵晞发生冲突,东地的人就会一拥而上杀了她?”
吕问道:“差不多如此。”
武嫣皱眉,道:“可是她俩关系不错,如果她们见面没打起来呢?”
吕问笑道:“若是她与百里灵晞一起留在东地,那北牧尘也不会跟着她去东地。北牧尘的姐姐一直跟随着凌玄,而凌玄的死与东地有着莫大的关系。这门亲事,他姐姐会同意吗?”
武嫣笑了,轻快地起身下了楼,往鸣鹤楼走去。
冯二马站在窗前看着武嫣的背影,直到武嫣消失在他的视线里,他才走去吕问身边,说道:“我实在想不明白,你为什么要帮她呢?”
吕问哈哈大笑,道:“能分掉鸣鹤楼的战力,何乐而不为?”
冯二马摸了摸胡子,道:“鸣鹤楼…依你看,他们会重新掌控西地吗?”
“鸣鹤楼背后的势力之大,掌控西地是迟早的事,那个栖玦羽也不可小觑,在天河那个地方待了些时日,灵力就进到了战字。武嫣要除掉她,如果能除掉,对我也不是坏事。”
冯二马笑了,摸着胡子道:“动动嘴皮子就到手的好处,这买卖不错。”
水域。
北牧尘说他要找的是一个蓝色的,玻璃珠子一样的东西。栖玦羽找了大半个森林,扒拉着满地的小花朵,直到最后一缕夕阳也消失在了天际,天幕上夜色渲染,星光浮现。
栖玦羽直起身子,累得叹了一声。
“北牧…”最后一个字还没出口,眼前宛如一整个大海倾倒而来一般,泛着银色光芒的天河之水瞬间就淹没了整片森林!栖玦羽浮了起来,飘在树与树之间,她转过身体在水里找着北牧尘。在距离自己二十米的地方,她看见了一抹身影。栖玦羽瞬间到了那个人面前,拉起他快速地往水面浮去。
突破水面的水浪声清脆悦耳,夜晚的空气带着潮湿与清凉扑面而来,月光静谧地落在水面上,泛着淡淡的银色光辉。北牧尘的脸近在迟尺,他身上的衣服贴着宽阔有力的胸膛,黑发不停地往下滴着水,一双眼睛令周围的月色也黯然失色,脸上的线条每一处都勾勒得无与伦比,白璧无瑕。这样一张脸近在咫尺,并且专注地看着自己。
栖玦羽当下就惊得松开了他,往后游了游,她一颗心被震得如同锣鼓一般,脸颊发烫心里发慌,她迅速移开了视线,把身体往水里沉了沉只露出一颗头,眼睛望着水下面。
没入水里的森林美得梦幻,神秘莫测。银色的鱼穿梭在树林间,月光透过水照在树上,照在地上的那些小花上。但栖玦羽却无心欣赏,她不停地在心里重复:别见色起意!别见色起意!我们只是朋友!只是朋友!北牧尘不喜欢女孩子!不喜欢女孩子!
“其实我在找的东西是…”
北牧尘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栖玦羽脸上的温度在水里泡得下去了一些,但她还是不敢看北牧尘,只微微侧过脸,表示自己在听。
“我小的时候,遇见了一个人,我跟她打了许多回合,有一天她好像真的生气了,后来我想解释,她却搬家了…”北牧尘说得有些语无伦次。
栖玦羽听着他说,渐渐忘记了刚才那种奇怪的氛围,转头看他,疑惑地道:“所以你想找到她?你要找的是人啊?那你为什么来这里?这下面应该没有人了。”栖玦羽又往水里看了一圈,确定底下除了鱼,再没有别的活物了。
北牧尘看着她,确定她是真的没明白,耳朵不仅泛起一片绯红,他移开视线,道:“我小时候,遇到了一个觉醒了隐匿的女孩子,她总是一个人。我缠着她打架,有一天她打赢我以后笑了,我对她说:这不是挺厉害的吗,别理那些嫉妒你的人。可她以为我在怜悯她,故意输给她,后来就从那个地方消失了。”北牧尘说完看向栖玦羽。
栖玦羽愣了一下,说道:“跟我是一个灵系种?”
北牧尘定定地看着她,道:“你真的不记得了?”
栖玦羽又是一愣,随即恍然大悟,说道:“是我吗?我们小时候见过?”她笑了几声,道:“我真不记得了。”栖玦羽转过头,目光似乎陷入了沉思,她轻声道:“我小时候,直到离开那个结界到了虞村,被孤立排挤和欺负的记忆太多了,你说的那个小小画面,在我的记忆长河里,不过是平平无奇普通的一天,所以我不记得了。”
北牧尘突然伸手打向栖玦羽,栖玦羽挡了一下,他又打了过来,栖玦羽下意识地还手,一阵水流卷起北牧尘,他却不抵抗,任由水卷着他沉下去。栖玦羽立即潜入水里去捞他,两人浮出水面,北牧尘道:“你真的不记得了?在白瓦屋,我就是这样跟你打架的,可我从来没有真的对你下手。”
栖玦羽愣了愣,依稀记得是有这么回事。她仔细想了想,脸上的表情渐渐变化,她一把推开北牧尘,道:“你果然是可怜我,故意输给我的吧?”
北牧尘笑了,朝她游过去,说道:“你想起来了?”
栖玦羽奇怪地瞅着他,道:“你这人真奇怪,你当时总找我干什么?”
北牧尘道:“起初,是听说白瓦屋有一个人觉醒了,我想去挑战,后来发现是女孩子。”北牧尘摸了摸鼻子上的水,脸上有一抹淡淡的红晕,道:“我本来想算了,不跟你打,但是发现你和别的女孩子不一样,她们总追着我跑,只有你把我当成正常人相处,和你在一起的时候我很轻松。”
栖玦羽笑了一下,倒是有些五味杂陈。
“你是开心了,你接近我,那些女孩子都气疯了,她们联合起来针对我,给我找各种麻烦,后来我就搬走了。”
北牧尘怔了一下,眼里闪过一丝黯然。他当时竟然丝毫没有察觉,自己给她带来了这么大的麻烦…
他抬眸看向她,轻声问:“那,你生我的气了吗?”
栖玦羽摇头,道:“我习惯了,没有你,我也是被大家孤立的。”她说得云淡风轻,看见北牧尘眼底的神色时才察觉他在想什么,于是赶紧道:“你别可怜我啊,何况那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自从我遇到灵晞,我就不在意那些了。我明白了人只要强大自己的内心和力量,就会变得无坚不摧。”
北牧尘笑了,栖玦羽看得一愣,撇开视线道:“就这件事你早说呀,还跑到这来,赶紧回去吧。”
她在前面游着,没看见身后的北牧尘一张脸宛如桃花般粉里透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