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牧尘脸上的顽皮和好胜的表情消失不见，那张姣好的脸沉静且认真。甚至是像一位洞悉一切的神，站在自己面前，对自己投以怜悯。栖玦羽的嘴角闪现难过和隐忍。她推了北牧尘一下，北牧尘踉跄地后退了好几步，诧异不解地看着转身走入屋内的栖玦羽。门被重重摔上，北牧尘怔愣了几秒，低下头，许久，他默默地转身离开了。

　　栖玦羽已经能自如控制水里的鱼线了，她现在要做的是通过鱼线控制天河之水的流向。这非常消耗灵力，力竭到连鱼竿都无力握住了时，她才会躺倒在船上休息，等着灵力恢复，又继续修炼。

　　手里的鱼竿突然滑了下去，幻海一摆尾巴勾住鱼竿甩向船上。那边的栖玦羽却往前一栽，落向水里。幻海扭头看见，正要扑过去，北牧尘一手捞住了栖玦羽，把她拉向船上，轻轻放了下去。

　　栖玦羽睁眼看了看北牧尘，眼眸困倦地合上了。幻海爬到她手腕上，环绕着伏了起来。她醒过来时已经是第二天傍晚，一睁开眼就看见了北牧尘。北牧尘和她四目相视，有些局促地挪开了视线。

　　栖玦羽撑着身子坐起来，惊讶地问：“你怎么来了？”一边伸手去找鱼竿。

　　北牧尘清了清嗓子道：“武嫣让我给你带一句话…她说对不起。”

　　栖玦羽不在意地笑了笑，转身把鱼竿投入水里，“灵晞呢，她好久没来看我了，在干嘛呢她？”

　　北牧尘看着她专注的背影，犹豫了一下，别过脸道：“她跟煜晗他们在一起，大概，也在忙修炼的事情。”

　　栖玦羽笑，灵晞那家伙好像对煜晗有点意思，这是见色忘友了。不过也好，跟煜晗在一起没人敢欺负她，自己可以放心待在船上修炼。

　　北牧尘又看向栖玦羽，欲言又止。“我，我走了？”

　　栖玦羽却专心在控水上，没听见他说什么了。

　　另一头的河伯朗声笑道：“快走吧！”

　　北牧尘一愣，有点恼羞成怒地看了一眼河伯，身形一晃消失了。

　　钱财万里车马店。

　　冯二马走上三楼，对吕问道：“被粉黛楼横插一脚，把事情搞砸了。这下打草惊蛇，下回要成事，就难咯。”

　　吕问眸色阴冷，道：“对外公布逐出孙垚，先撇干净我们。”

　　冯二马点头，道：“尤暮阳那个孬种，一直躲在了岚城。”

　　吕问不在意地道：“不管他，倒是我们，得重新审视一下局面了。如今压制灵力的结界被打破，当初的计划已经行不通了。现在看来，那个找我们合作的神秘人也没有多厉害，否则他怎么不直接杀进天址？派孙垚一个人，还被打了回来。再这么闹下去，我们也得被拖下水。把他们那几个全部逐出马店，我们洗手看戏吧！”

　　冯二马点头，道：“我马上去办。”

　　东地。

　　澄夜在灵市走了一圈，琢磨着要不就在楼上施个小结界先把灵晞放里面。等他返回木楼里，百里灵晞却不见了。他站在屋子中央，百里灵晞奋力救煜晗的画面突然闪现出来。漆黑的瞳孔逐渐深邃，澄夜的嘴角朝下抿了抿。

　　百里灵晞，接近我只是为了救煜晗？现在离开是担心他的伤势么？

　　他在楼里躺了几天，什么都不做。把升温的思绪冷了下去。直到空的出现。

　　空来到楼里，神色异样，站在窗边假装看风景。

　　“出什么事了。”澄夜的语气慵懒中带着几分不在意。

　　空叹了一声。“孙垚擅自行动，带着离离去了锦安，行动失败，钱财万里车马店怕惹祸上身，把孙垚四人全部逐出了马店，后续不会继续跟我们合作了。”

　　澄夜面无表情。

　　空看他这个样子，犹豫着要不要继续说。

　　澄夜仰躺在床榻上，双手枕着脑后。“还有什么？”

　　“…孙垚打伤了百里灵晞，她被煜晗救了。”

　　澄夜沉默了，黑眸里的情绪深不见底。

　　空说道：“孙垚还不能死，他死了，戚咸也不会留下，尤暮阳太弱，我们除了云敬上，没什么人可以用了。”

　　澄夜没有说话，空却明白了他的意思，轻锁眉头望向远处的荒野。“澄夜，这片土地还会苏醒吗？”他呢喃般自语，话里有几缕悲伤。

　　孙垚返回岚城时体内的灾气开始反噬，他甚至连一分钟都没扛住，就倒在了地上。他这种没觉醒灵力的身体在这股力量面前脆弱得宛如一张薄纸，之前有空的治疗术支撑着，如今他搞砸了事情，空自然不会管他了。

　　戚咸守在他身边，高大的身躯半跪在地上，弯着腰替他遮挡着头顶的烈日。

　　孙垚气若游丝地道：“戚咸，你回空那里，事情是我做的，把我这条命给他们就行了。你不能没有空的治疗术，灾气反噬…会死的。”

　　孙垚说完这句话意识就模糊了，七窍出血，眼睛半睁半闭，嘴里说着什么。

　　戚咸把他抱了起来，往虞村的方向飞。

　　树荫下的冷梓言看见这一幕，转身进了马店。他们上次遇到偷袭，锦安考虑到他们的安全，发来灵讯撤了他们的勘查任务，现在看来没几个人需要盯着了。孙垚死了的话，戚咸也不会回到东地那边。他站住了脚步，望着车马店，透过围墙看向里面。有那么一瞬间，忽然不明白自己存在的意义，在这个世界的变迁里，人类渺小得宛若蝼蚁。现在做的这一切又有什么意义呢。

　　一进虞村，头顶的烈日就变成了延绵不绝的雨。戚咸的肌肤上还留着烈日的余温，现在又淋着细细的雨丝。他抱着孙垚进了百里灵晞和栖玦羽的院子。孙垚迷迷糊糊间的呓语就是回到这里。麻阿婆的坟堆上长出了一棵树，枝干和树叶遮挡住了雨水，使这院落一角不同于别处的湿凉。孙垚用尽力气爬到土坡上，伏在树下。宛若孩子趴伏在母亲怀里入睡一般。

　　戚咸在一旁单膝跪地，像一座巍峨不动的大山。他体内的灾气也开始反噬，在孙垚死后的三天，戚咸也被体内的灾气反噬致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