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百里灵晞的追捕令渐渐的少了,人们开始淡忘这件事,就算在街上看见百里灵晞,也只当她是一个普通的路人。
百里灵晞买了做桃花蜜的食材,她想起在岚城遇到澄夜的情景。在红婆的茶馆里,他也是坐在那点了一碗桃花蜜。一样的面容,一样的爱好,澄夜和煜晗究竟是什么关系,又有什么深仇大恨,非要你死我活呢?
一张追捕百里灵晞的告示吹进了红袖,夕沐看了一眼,又看看走进来的百里灵晞。当初百里镜是为了把百里灵晞从长老的结界中带出来,继而发现了结界的真实目的,后来被长老陷害为叛徒。他叹了一口气,试探地问:“灵晞,你不想把真相告诉大家吗?”
百里灵晞看了一眼地上的告示,明白他是在说那件事。她看向楼外来往的行人,淡然地道:“布下那道结界的四个长老都不在了,除了同在曼陀罗河下的澄夜,大家当初都是不知情者。现在结界也破了,对于父亲是叛徒一事的真相,没有人会在意。人们在意的只是那道结界对自己产生的伤害。”她忽然顿了一下,看向夕沐。夕沐显然也想到了,面色一沉。
如果这件事被利用,那么整个西地的人都会愤怒地讨伐光影余部,矛头将直接对准天址里的凌玄。
“我去找找煜晗。”夕沐说着上楼了。
百里灵晞还想问他什么,看着他的背影欲言又止。苍澜走了过来,笑着说:“买来啦?给我吧,我去做桃花蜜。”
“我和你一起去。”百里灵晞拿起食材跟她进了厨房。
“灵晞,你的伤还需要调养,快去歇着吧。”苍澜说道。
百里灵晞把花瓣投进水里清洗,摇摇头道:“我好多啦,只要不动用灵力,伤口就不疼。”
她白皙的脸蛋上泛着淡淡的红晕,苍澜会意一笑,道:“灵晞,你是想亲手做给煜晗吃吧?”
百里灵晞愣了一下,看向苍澜,道:“我想做给澄夜吃。”
苍澜脸上的笑僵住了,半晌,她低语道:“灵晞,澄夜可是要杀了煜晗。”
百里灵晞道:“煜晗也要杀他。苍澜,我不是指责谁的意思。我不知道他们之间发生了什么事情,我调查过,在翼都过去的千万年间,都没有澄夜这个人,他一直被封印在曼陀罗河之下,可他做错了什么呢?为什么这个世界一直容不下他?”
苍澜道:“别说了!”她声音里的哀恸震住了百里灵晞。
百里灵晞低下头洗花瓣,快速捞出来递给她,“洗好了。”
苍澜调整了呼吸,挤出笑容教她做桃花蜜的步骤。
寂静的厨房里,突然响起苍澜的声音:“灵晞,有些事情我们无法改变,我们能做的只有保护他们。可是,如果他们只能活一个,到时候你会怎么选择?”
百里灵晞摇头,“我不会让澄夜死,也不会让他杀了煜晗。”
苍澜的手不易察觉地发抖,她转过身摆弄碗碟,眼里一抹沉痛。
夕沐火急火燎地在房间跟煜晗形容着事情的严重性。
“这事如果被那群混蛋稍加利用,发酵起来,那这上千年来,母子分离的痛苦,灵力被压制的痛苦,一齐爆发出来,找上你们这些光影残部,那怎么办呀??”
煜晗双手枕头躺在床上,桌上是苍澜端进来的饭菜和汤药,全部丝毫未动。他戏谑地道:“事情是那四个老头做的,光影也解散了,要算帐,他们得去东地把那几个老头的尸骨挖出来算。还得给百里镜正名,他才不是什么叛徒。”
端着桃花蜜走进门的百里灵晞顿了一下,眼里闪过一丝触动。
夕沐回头看百里灵晞,一副无可奈何的样子,摆摆手对煜晗道:“罢了罢了,认识你这么久也没见你怕过什么。我不打扰你们了,灵晞,劝他吃点东西把药喝了。”
百里灵晞苦笑,夕沐可真是看得起她。
“煜晗,你试试这个桃花蜜,跟红婆做的像不像?”她走到床边把碗递给他。百里灵晞的视线先是停在他的双眼上,然后回避似的往下移,经过他的鼻子和嘴唇,最后停在了他白色的衣襟上。这是唯一有别于澄夜的地方。否则,她总是感觉在看着澄夜,心跳会莫名地加快…
煜晗确实偏爱桃花蜜,他竟然起身接过碗坐到桌边仔细尝了起来。
他长长的眼睫低垂,在脸上投下一片暗影。修挺的鼻梁下是因伤势而略显得没有血色的嘴唇。百里灵晞想到他的伤口,低了低头。
煜晗抬眸道:“红婆的桃花蜜中还加了桃汁。”
百里灵晞立即点头,道:“我去重做。”
煜晗修长的手指仍然握着那根冰凉滑腻的白玉勺,抿着碗里的桃花蜜,道:“不用了,你做的也好吃。”
百里灵晞的目光正落在他食指上的那粒黑痣上,耳边传来他的声音,伴随着自己雷鸣般的心跳声。
百里灵晞又快速地低下了头。
“那…我出去了。”
“嗯。”
一下楼,就听见夕沐咋咋唬唬的声音。
“池鱼?谁派你来的,白娟秀那出什么事了?”夕沐双手叉腰,神情中带着几分紧张,眼巴巴的瞅着池鱼。
池鱼的视线落在往楼下走的百里灵晞身上,乖乖答道:“是煜晗大人飞讯到枫落传唤我。”
夕沐和苍澜对视一眼,一头雾水地看向池鱼,问:“煜晗喊你来干什么?”
池鱼白净的脸颊仰向楼梯上同样一脸好奇的百里灵晞。他的眼睛温暖澄澈,五官俊雅,乖巧间带着些许懵懂青涩。“煜晗大人吩咐我照顾百里灵晞。”
夕沐张了张嘴。
苍澜则会意一笑,池鱼确实是个好孩子,只是煜晗大概不知道灵晞心里已经有人了。她看向百里灵晞。
百里灵晞倒是没明白其中的深意,戳了戳手指道:“照顾我?”她摆了摆双手,“不用这么麻烦,我的伤再过段时间就好了,不用特意来照顾我。”
池鱼摸了摸脑袋,道:“我只执行任务。”
苍澜失笑,对百里灵晞道:“你就让他跟着你吧,池鱼是一根筋,眼里只有任务。这段时间待在你身边保护你也挺好。”
说话间,夕沐已经冲上了楼。
“煜晗!!你什么意思?你把池鱼塞给灵晞?!”他气冲冲地推开煜晗的门。煜晗手指一松,白玉勺子滑下碗中,与碗壁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一碗桃花蜜已经吃完了。他抬眸注视着夕沐,云淡风轻地道:“池鱼适合她,”顿了一声,眼底的情绪一暗,道:“比那个人合适。”
夕沐长叹一声,坐在他对面,满脸发愁,不知从何劝起。
“煜晗啊…其实灵晞…她在意的不只是那个澄夜…她这次不是还保护了你吗?那个澄夜固然不适合灵晞,你适合啊!”
煜晗好笑地看着夕沐,嘴角玩味的一扬,道:“原来你在操心我的婚姻大事?”
夕沐心虚的别开视线,咕哝:“灵晞这样聪明纯粹的女孩子愿意接近你,我可不得帮你抓紧抓紧。”
煜晗一抬手,夕沐吓得闪到门边,连连道:“说归说!不兴动手啊!况且你伤还没好!!”
煜晗笑了一声,视线落在呈桃花蜜的碗上,几分慵懒道:“灵晞是百里镜的孩子,我只是帮百里镜护她周全,对她没有别的心思。”
夕沐气得跺脚,道:“你不识好歹!等着后悔吧!”说罢气呼呼地出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