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里灵晞在船上陪栖玦羽修炼。她找河伯要了一根鱼竿,坐在另一侧钓鱼。
池鱼盘腿坐在船尾,双手撑在脚踝上,目光注视着百里灵晞。
百里灵晞随意晃动了一下鱼竿,鱼线被水带得起起伏伏,银色的大鱼遨游在鱼线之间,有的还会用嘴巴去碰碰鱼线。百里灵晞不禁笑道:“河伯,你每天坐着垂钓,但仅有一根鱼线也钓不上来鱼,难道你跟玦玦一样,是在修炼?”
河伯大笑一声,答道:“是啊。”
百里灵晞回头望着他,道:“可是河伯,以你的灵力,已经不需要这样的修炼了吧?”
河伯的声音有几分沉闷,一张脸隐在宽大的帽檐下,“可以修炼的不只是灵力,还有人心。”
百里灵晞正想着什么,手里的鱼竿忽然猛沉了一下,她立即回头,手上下意识的把鱼竿提了起来。一尾银色的大鱼触在鱼线上,被冻了起来,还维持着挣扎的形态,百里灵晞一甩,整条鱼邦邦几声落在船上。
池鱼笑道:“钓到鱼了。”
百里灵晞手忙脚乱地捧起几乎冻成冰块的大鱼往河里送,嘴里忙道:“不是这样钓鱼的,池鱼,快把它放了。”
鱼身上的冰化作水淌入河里,大鱼翻身一跃扑入水里游开了。
池鱼不解,“你不钓鱼,拿鱼竿做什么?”
百里灵晞一时语塞。河伯却说道:“你们来了几日,外面已经闹的天翻地覆了,去看看吧。”
栖玦羽一走神,握着的鱼竿几乎被水流卷走。她看向河伯,问:“外面怎么了?”
百里灵晞边站起来边道:“我们出来的时候没告诉大家,也许是大家在找我们…玦玦,我去看看,你安心修炼吧。”
池鱼已经起身走到了她身边,他踏上河面,脚下立即生出冰,两人往岸边去了。
栖玦羽继续盯着手里的鱼竿,每次她尝试控制鱼线改变水流,就会被水流把鱼线冲走。她叹了口气,回头看池鱼在水面上生出的冰。心道:“什么时候我也能像他一样厉害。”栖玦羽顿了一下,想到什么,纳闷地看着百里灵晞的背影。“灵晞为什么不用灵力飞过去?那样不是还快一些吗?”
幻海在栖玦羽肩头摆了摆尾巴,栖玦羽回过神,看着鱼竿叹了口气,继续修炼去了。
百里灵晞跑进锦安的街巷,街上一个行人都没有,摊贩上的锅炉还冒着热气,却没有老板。嘈杂的声音从天址那边传了过来。百里灵晞想起了之前与夕沐聊天时说到的顾虑,立即往天址跑。“难道是大家都去天址闹事了?”
天址的阶梯下挤满了人,嘴里纷纷喊着:“屠了光影旧部!”
有不少灵力深厚的人已经跑上了阶梯,却又几度被狂风席卷了下来。唯有一个人上了天址的阶梯。百里灵晞惊道:“北牧尘?”
她扭头看向池鱼,道:“池鱼,我要去天址。”
池鱼点点头,伸手抱起百里灵晞几步飞了过去。
公孙敛跪在大殿的外面,小白蛇伏在他的肩头,懒洋洋的抬头看了一眼身后。北牧尘径直走入大殿,后面跟来的是百里灵晞和池鱼。
小白蛇盯着两人,眨了眨眼,一吐鲜红的信子。池鱼看了它一眼,小白蛇抬着的头伏了下去,懒洋洋的趴在公孙敛肩上望着他。
凌玄的床前跪着北牧雪,她不肯撤去治疗术,凌玄如枯骨般的瘦弱身躯坐了起来,干瞪着一双眼睛,悲哀地看着北牧雪。
“我身上有束缚着东地的血灵术,我死了,才能永远困住东地的魔。我在世一日,他们就不会善罢甘休,一旦我落入他们手里,或者在我极度虚弱之时东地冲破了封印,到那时我们都得死。”凌玄说完最后一个字虚弱得用手撑住床沿不让自己倒下去,他缓缓吸了一口气,命令一般地说道:“北牧雪,撤掉你的治疗术!”
“凌玄!”一个愤怒的声音响彻大殿,北牧尘一把拉起地上的北牧雪,转向凌玄,怒道:“你以为我姐姐为什么跟着你?在你身边任劳任怨不计得失,跟随了你几百年!她跟随的人,她喜欢的人,就是你这样一个懦夫吗?!你要是不喜欢她当初就不要收留她!在发现她的心意时就将她赶走!你把她留在身边,还让她亲手杀了你!你与东地被封印的魔有何区别?!”北牧尘的声音如同钟声一般震荡着凌玄,他瞪着双目,视线被夺眶而出的泪水模糊。
北牧雪大喝一声:“北牧尘!”她声音颤抖,几乎泣不成声。
北牧尘几分轻蔑地看着凌玄,“没有人感谢你为西地所做的一切,你拿命封印了东地,换来西地的安宁,世人只会说你是畏罪而死!你去外面看看啊,有人感谢你吗?他们都恨你入骨!你丢下这样的局面一死了之,你有想过跟着你的部下今后如何在翼都立足?还是让他们和你一样对世人以死谢罪?!你就是个懦夫!选择了一条最简单的路——去死。你根本不配我姐姐的喜欢!”
“北牧尘!”北牧雪拉住北牧尘,扬起手掌,可看见弟弟的脸,眼泪夺眶而出,手颤抖着迟迟不能落下。
凌玄吐出了一口血,北牧雪推开北牧尘跑上前扶住他。
百里灵晞和池鱼目瞪口呆地站在后面。
“世人恨我也罢,我做这些本就不求什么名留青史,只要西地能安稳,我死又怎样。”凌玄的嘴角淌着血,身子几乎垂到了床沿处。
“封印了东地,西地就安稳了吗?”
北牧雪和北牧尘看向后面,是百里灵晞。
“我不知道长老为什么要施下压制灵力的结界,把刚出世的孩子从亲人身边夺走送进那个结界。但长老为了挡住东地的侵略,与东地一战,陨落在东地。我想,这样的人,当初施下那道结界也不会是只因为私欲吧。或许他们也觉得自己在做一件好事,不求名留青史,只求西地安稳。可西地这些年安稳了吗?锦安城内各大帮派间明里暗里的争斗你看见吗?远在岚城的大小村庄,村民遭受的欺压和苦难你知道吗?这个世界从来就不安稳,人的一生总是历尽坎坷,在灰暗的日子里寻找细碎的光,在苦痛中品尝生活的滋味。西地的未来不应该只落在你一个人身上,你一个人也无法构画出每一个人的未来。人只有在苦痛中觉悟出自己想要什么,去为之努力,才能守住永世的安宁。”
凌玄震住了,缓缓抬头看向她。
“守卫西地不是你一个人的事,是整个西地的人都应该做的事。你死了,封印住东地,西地就没有别的灾难了吗?翼都偏远,地小,于整个零域而言不过芝麻大小。零域各界之间正在爆发战乱,但凡波及到翼都都是灭顶之灾。与此相比,东地的危机又算得了什么呢。”
凌玄的瞳孔缩动,看向北牧雪,向她求证百里灵晞话里的真实性。
北牧雪低头,道:“是,零域的几大界打起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