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奋力维持住的最后一丝清醒、理智，还有拼命压抑着的悲伤，再见到他的那一刻瞬间溃堤。

　　百里灵晞扑向他，一个踉跄扑倒在他腿间伸手死死地搂着他的腰，哭道：“澄夜，呜呜呜，澄夜，我好想你，我再也不要离开你了！”百里灵晞攀着他的腰往上爬，挂着一脸泪水，脸上满是可怜，委屈和悲伤。她看见他的脸，嚎啕大哭起来，“你为什么要把我关在结界里一个人去找煜晗？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你和他只能活一个？”她哭着，身体滑了下去坐倒在地上，抱着他的腿仰头看着他。百里灵晞蹙眉，眼里露出浓浓的悲伤，泪水往两旁滑过，“不…你早就说过了…你跟煜晗只能活一个…”她哭着，道：“我以为你们之间只是有矛盾，不希望你们互相残杀…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你是他的灵魄？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他活下来了你就得死？我总是…我总是在阻挠你，如果曼陀罗河那一次，我没有去捣乱，你就能活着了…”她哭的像个后悔，认错的小孩，她望着他甚至不舍得眨眼，生怕一闭上眼睛他就消失了。

　　煜晗浑身僵硬，他缓缓抬手，一把扯掉了身上的黑色斗篷。百里灵晞往后坐倒在地上，望着一身白衣的煜晗，仿佛被一盆冷水从头淋到了脚。

　　酒醒了三分。

　　澄夜从不穿白衣服。

　　百里灵晞望着他的目光变得惊恐，如同看见了亲手杀死澄夜的凶手。

　　她惊慌失措地爬起来往门外走，走到门口时酒已醒了七分。

　　百里灵晞侧过头，冷冷地道：“别拆穿我。”

　　煜晗手指一动，数道灵讯飞了出去。

　　潜入东地的其他人接到灵讯都愣神了。

　　“荒野开了决斗场。”梅林一身蓝色的斗篷，大半张脸都隐在帽檐下，穿过人群在辰杉耳边说道。

　　站在摊贩前假装挑选物件的几人互看了一眼。

　　游染道：“去看看。”

　　洛可可正要把大家带过去，辰杉突然说道：“你们先去。”然后钻入人群不见了。

　　百里灵晞刚走下那条石子小路，就被一个身穿黑色斗篷的人拉走了。

　　百里灵晞看着那件黑色斗篷，心惊了一下。

　　她被拉上一条小船，那人丢给船夫一枚金印，踏上船时小船瞬间飘远了。船夫站在岸边，看了看金印里面的钱，咧开嘴笑了。

　　他钻进小船撩开斗篷上的帽子，道：“灵晞，你是怎么说服他们放弃进攻西地改为决斗的？”

　　百里灵晞看见是辰杉，笑了，突然想起什么，脸色一变道：“你是来找我的？还有谁来了？这里太危险了，你们快回去。”

　　辰杉叹气，道：“雷伊和小蝉还有浅阳在家里，你放心吧。你一个人进东地，大家都很担心你。”

　　百里灵晞道：“我了解这里。而东地解除封印，势必会有一战。这是他对我说的…”百里灵晞的声音低了低，继续道：“既然避免不了，就只能把损失降到最低。东地被封印的这千年，西地何尝不是经历着一场煎熬。那场大战的死伤无数，这千年的灵力压制，西地已经不是当初的西地了。而释放东地如果换来的是另一场大战，最后两败俱伤，死于外敌之手。没有人愿意失而复得的家园又一次在顷刻间毁灭。我只是，站在东地的立场，让他们自己明白了这个道理。”

　　“你一个人来做这件事，不害怕吗？”辰杉愣道。

　　百里灵晞摇头。

　　辰杉道：“不害怕，你喝酒做什么。”她身上的酒气浓烈得令人无法忽视。

　　百里灵晞眼眸垂了垂，道：“有些话，不喝酒我没有勇气说出来。”嘴里说着要杀回西地时，她的心都在颤抖，她在怕，怕如果大家没有朝着她预期的那样改变想法，而是执意要毁灭西地复仇。

　　辰杉望着她的目光中有什么改变了。

　　她不再是那个刚走出虞村的小女孩了，那时候她莽莽撞撞的，连古朱雀封印都敢闯。虽然一入世就是战字，可单纯懵懂，又乐呵，每天喊着“玦玦”，在山上到处跑，为村民做着采集草药、挖萝卜、菜荷叶这些小任务。

　　他知道她是百里镜的女儿，那时候百里镜还是西地的“罪人”，他们默契地隐瞒了这件事，不想打扰到她身上的快乐。

　　他知道她会有不寻常的一生。后来她去了锦安，再然后，她的生命里出现了一个什么人，彻底改变了她。

　　可他不知道，她如此勇敢，无畏，智慧，并且爱着这个世界。

　　“我走了，你自己小心。”辰杉笑笑，弯着腰起身，伸手摸了摸百里灵晞的头，戴上斗篷的帽子钻出了小船。

　　百里灵晞在船内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视线中，于是也钻出小船往荒野去了。

　　当众人围着净晚凉说出决斗这个计划时，她十分厌恶地道：“区区西地杀光就好了，做什么决斗？”

　　蜉蝣道：“一堆人冲过去打打杀杀的有什么意思，何况当年的仇人也死得不剩几个了，你挑一个在决斗上杀了他不就行了？”

　　净晚凉睨着蜉蝣，唇瓣像是夜间盛开的危险的红玫瑰，唇角往上一勾，鄙夷地道：“蜉蝣，你不善战没事，若是胆子再没了，这望破主的位置也就该让出来了。”

　　蜉蝣怒了，握拳上前道：“你说什么？！”

　　净晚凉冷哼一声，“怎么？想打架吗？”

　　晨野忽然从天而降，挡在蜉蝣身前，震起了漫天的尘土。

　　众人惊得大呼一声退开。

　　净晚凉抱着双手，斜睨着晨野，“呵，这就把你的帮手唤来了？只不过瞧这满身伤痕的，是刚在哪里吃了瘪啊？”

　　蜉蝣气得大喊，“不是我喊来的！晨野！你给我滚开！”他上前扒拉晨野，晨野回头不情不愿地看了他一眼，一撇头往旁边挪了一步。

　　人群中忽然让开了一条道。

　　几人回头，看见来人都是一愣。

　　是一位老人，她的旁边跟着一位少年，还有一只白鹤。

　　“九颜婆婆。”蜉蝣惊讶地道。

　　“净晚凉，刚结束了千年的封印，又想被灰头土脸地埋进地下吗？”九颜双手背在身后，目光凌厉地直直地看向净晚凉。

　　净晚凉冷哼一声，“老不死的，你说谁会被灰头土脸地埋进地底下？”

　　“现在零域中最大的三个大界打起来了，又引动其他界之间发起了战争，你在此时与西地打个你死我活，等外界打进了翼都，你就等着瞪着眼让人家给你活埋吧！”

　　净晚凉气极，也找不出话反驳，只得恨声道：“血债血偿，就算是决斗，我也要他的命！”

　　人群中早就知道了这其中的利害，此时九颜又出面说了话，大家更是赞成决斗解决这笔恩怨。于是就没有人发出异议。

　　赶到荒野的百里灵晞见状松了口气，目光落到九颜身上，还看见了白鹤和婆婆旁边的那位少年——空。

　　空要苏醒的那个人…是这位婆婆吗…

　　百里灵晞问身边的陌生人：“那位婆婆是？”

　　“你脑子糊涂了吧？连九颜婆婆都不认识？她可是九璃溟的母亲！”

　　百里灵晞睁大了眼睛，定定地看着九颜。

　　澄夜的外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