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里灵晞心急如焚地坐在地上，她扁了扁嘴伸手摸向左耳，如果天月石还在，她就可以利用强大的天月石突破这个结界。脸上的泪痕还未干，泪珠呆愣地划过湿润的眼睫顺着泪痕流淌而下。她双手不由自主地收紧，每一次她想放松一点有意识地松开双手，下一瞬又会在她无意识的时候痉挛般的收紧。

　　无以言状的恐慌像潮水一样淹没了她的心脏。她感到心脏发紧，于是张开嘴大口喘气。

　　她哭得视线模糊，抽噎不止。

　　石磨旁边模模糊糊的又现出一个佝偻的人形，那东西犹犹豫豫地推起石磨，一边小心翼翼地移动视线观察百里灵晞。

　　她姣好的脸蛋上满是泪水，哭得仿佛天塌下来了一样，看上去楚楚可怜。

　　那东西犹豫了一下，停住了脚步，犹犹豫豫地朝她迈开步伐，朝她伸出手，伸到一半又立即缩了回去。它在原地又观察了一会儿百里灵晞，才终于鼓起勇气对她说话：“你是什么人？”

　　它接连问了好几遍，还微微提高了音量，百里灵晞才注意到它。

　　百里灵晞拂起早已湿透的袖子擦着眼睛，眼睛微微肿了起来，她抽噎着眯着眼睛望向它，道：“我是百里灵晞。”

　　它咕哝了一遍她的名字，表情冷了冷，蜷着身子把脸缩向肩膀避开她的视线低声道：“你是西地的人吧？”

　　百里灵晞胸口一痛，又抽噎着哭起来。

　　它见她一直这么哭，看着可怜无助也没有什么攻击性的模样，胆子便大了些，上前一步大着声音道：“你们西地的人不是都很凶狠吗？怎么就知道哭哭啼啼，这么无用…”

　　百里灵晞转眸看向它，它瑟缩了一下，退了几步紧靠着石磨，警惕地盯着她。

　　“你想干什么？”

　　“我想出去。”百里灵晞指了指外面。

　　它看了一眼这个结界，又看向百里灵晞，脸上现出一丝得意。

　　“我打赌你出不去。这个结界可是九璃溟之子所设！就凭你想出去？九璃溟你知道是谁吗？她可是东地的火魔王！那可是令炼狱之主火芒都甘拜下风无可奈何的人物！她的儿子你岂是对手？”

　　百里灵晞突然趴在地上往那边爬了几步追问道：“澄夜是九璃溟的儿子？”

　　它一闪躲到了石磨后面，探头观察她，确定她没有敌意和攻击性，才道：“自然是！你连这都不知道？”

　　百里灵晞胡乱擦掉脸上的眼泪，一缕说不清道不明的恐慌弥漫上来。“九璃溟生了几个孩子？”

　　它疑惑不解地看着百里灵晞，咕哝道：“自然是只有一子，九璃溟生完孩子，就被西地那几个阴险卑鄙的坏长老暗算杀害了，哪里来的其他孩子？”

　　“那煜晗是谁？！！”百里灵晞几乎喊了出来，心脏起伏不定的跳动着。

　　它皱了皱眉，侧脸缩起身子，脸上的表情是忌讳、不详。“你说的这个人，也是九璃溟之子。”他顿了一下，道：“只不过，他是来自西地的那一部分…”

　　“这是什么意思？！”

　　它的身子更加蜷缩了起来，整个身体侧对着百里灵晞。似乎是在恐惧煜晗，又似乎煜晗这个名字勾起了一段令它恐怖的回忆。

　　它道：“煜晗的灵魄继承自白苏…”它的面目渐渐狰狞，整个人因极度恐惧张牙舞爪起来，尖叫着道：“西地的都是坏种！若不是煜晗，东地就不会被封印上千年！我们，我们也不至于永无天日的被囚禁在这里，啊！啊！！”

　　在刺耳的尖喊声中，那个灵体闪烁了几下消失了。

　　百里灵晞的耳边却只听见自己雷鸣般的心跳声。

　　九璃溟只有一个孩子…

　　澄夜是九璃溟之子…

　　煜晗是九璃溟之子…

　　煜晗的灵魄继承自白苏…

　　仿佛有一道闪电降临在她的脑海。一片白光闪过，她的大脑有一瞬间恐惧到无法思考，她呼吸困难，双手捂住心脏的位置，那个位置痛得无以复加。

　　所以澄夜一直被囚禁在曼陀罗河底下，在他出来以前，这个世界没有他的踪迹，整个西地对他一无所知。因为他根本就是被长老分离出来的来自九璃溟的血脉的那一部分灵魄！所以，所以他和煜晗只能活一个…灵魄和本体长久的分离会消散，最终对本体也带来不可逆转的伤害。杀了另一个，收回灵魄，才能成为一个完整的灵魂。

　　百里灵晞腾地起身，腿一软跌倒在地上，她边爬起来边凝聚灵力击打着结界，恐慌的情绪令她脑子发懵，不敢也无法继续思考，她机械地击打着这个结界，一次次力竭地摔倒在地上，又爬起来继续打。

　　断崖。

　　一位老者蹒跚前行，踏出断崖地界时背着手回头看了一眼。无数的飞鸟野兽争先恐后地逃离断崖区域，几乎片刻之间，整个断崖只剩下错落起伏的大小岩石，一片寂静无声。

　　“都是仁者啊，生死决战之时，还清空了这里的生灵，以免误伤。”老者摇摇头叹息着离开了。

　　两人都在看着对方，照镜子一般，只有衣服的区别，一黑一白。

　　没有多余的话，两人都默默抬起了手。

　　只一瞬间，巨大的灵力相撞，断崖陡峭的地势和高低起伏的数不清的岩石瞬间化为乌有，整个断崖被夷为平地！地势凹了下去，变为一个巨大的圆。两人站在这个巨大的圆的中心，都在微微喘气，煜晗背上的伤口沁出血水，把他的白衣染红了一线，他额上冒出细密的汗珠。

　　这两股灵力震荡出很远，远在樱地的夕沐瞬间就察觉到了位置，他立即朝断崖飞过去，身后跟着游染一行人。

　　锦安。

　　凌玄被北牧雪搀扶着走出大殿，望向断崖的方向。

　　“你觉得谁会赢？”凌玄问北牧雪。

　　北牧雪望着他，“两人的力量应该是旗鼓相当的。”她迟疑了一下，“要我过去吗？”

　　“若他只身一人而来，煜晗是绝不会接受任何人的帮助的。”

　　“这场战斗本可以避免，而造成这个局面的根源是人们对东地的偏见。长老从煜晗体内分离出继承自九璃溟的那部分灵魄，封印在曼陀罗河之下…”北牧雪突然噤声，看向凌玄。

　　凌玄唇边溢出一抹苦涩，道：“千年以前，我们与东地一战，几乎全军覆没。掉入曼陀罗河的煜晗拾回了自己的另一半灵魄，走出曼陀罗河后，他仅凭一人之力力挽狂澜，覆灭了东地余孽。而我，苟延残喘的我趁他毫无防备之际从他的身后再次把他的灵魄打了出去封印进曼陀罗河，然后把他也封印在了极山。时隔多年，我已是将死之人，一身灵力尽废。又毫不要脸的请他回来为我收拾残局。”凌玄仰头，声音沙哑，嘎嘎地笑起来，语调间尽是悲怆。

　　北牧雪心疼地蹙眉，抬手扶住他，温柔地轻声道：“当时你对长老的话深信不疑，认为拥有东地灵魄的煜晗会给西地带来灾难…你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西地啊，你把生命都给了西地的子民…”

　　“可我还是做错了！”凌玄大口喘气，微微弯下身子，痛苦地抬头望向断崖的方向：“他本应恨我，却不计前嫌地救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