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八个月前姜芷还在京郊的尼姑庵，若非成王赵慎帮忙，她根本就没有办法顺利离开那里。

　　那时候的赵慎一身锦绣，眉清目朗面如冠玉，跟眼前这脏兮兮臭烘烘的小太监确实区别很大。

　　不过他们的身形和说话的声音实在是有点像。

　　姜芷依稀还记得赵慎右手手背上有一片浅浅的烫伤的疤痕，她特地凑到小太监手边看了看他握着推车把手的手背，果然有一片已经发白了的疤。

　　姜芷惊了一下，弯下身子就要拜，赵慎急忙搁下推车扶住了她。

　　“这条巷子偶尔也会有人经过，别让人看见。”

　　姜芷心领神会，马上直起身子闪到一边。

　　在尼姑庵的时候姜芷还是光头，她怕赵慎想不起来她，特地将额前的头发往脑后捋了捋。

　　“殿下，我是你几个月前在尼姑庵里救的那个小尼姑啊，那次……”

　　赵慎一边推着车，一边侧过头望向姜芷：“我知道。我认得你，姜二姑娘。”

　　姜芷闻言愣了一下。

　　她是家中独女，不过姜家子息单薄，同宗的堂兄弟和堂姐妹也都有一个排行，为了叫起来显得人多。

　　二叔的长女比她大一岁，在众堂姐妹中排行最长，她年龄稍小一些，小时候经常会被叫做姜二小姐。

　　不过这都是姜家败落之前的事情了，成王也真是消息灵通，竟然连这些细枝末节的事情都知道。

　　赵慎又道：“我才救你出了那尼姑庵，没想到你竟然通过了司天监的考试进了宫。可真是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自来投。”

　　姜芷不想听别人反复阻拦她进司天监的话，故意换了个话题。

　　“殿下，刚刚你在侧门前被个侍卫那样羞辱，你为什么不解释？”

　　说到这里，赵慎忍不住笑了笑。

　　“姑娘方才如此义正言辞，我只怕不好解释。解释了倒像是和他们争着做种猪。”

　　想起刚才骂那些侍卫的言论，姜芷脸色有些发红。

　　她摇了摇头：“我不是说这个。我是说，殿下万金之躯，为什么要打扮成这个样子，平白受小人的折辱？”

　　赵慎给姜芷指了下东宫的方向：“我可不是什么万金之躯，这宫里除了陛下，只有我那位兄长才配得上这称号。也就是今天那边热闹，宫里的人都到那边去了，否则我只怕也不会这么轻易就进得来。”

　　姜芷有些疑惑。

　　“可是，殿下你不是皇子吗？为什么进一次宫这么艰难？你是有什么非同寻常的事情要做吗？”

　　说到这里，姜芷已经脑补了一万种赵慎不可告人的秘密。

　　他一个皇子，明明可以光明正大的进皇宫，可是在侧门的时候，他被侍卫那样羞辱都不肯说出真实身份，倘若他不是跟自己一样带着任务进来的，何至于受这样的委屈呢？

　　单看姜芷的表情赵慎就知道她是误会了。

　　他摇了摇头：“我这皇子跟旁的皇子不大一样，也就是在尼姑庵里那次侥幸在人前装点了下门面，在陛下面前我就什么都算不上了。

　　整个皇宫里只能有陛下和太子两个男人，其他人想进来都得提前写折子求。我的折子已经递上去三五天了，一点回应都没有。母妃病了，我得进来看她……”

　　他虽是皇子，但是进一次宫甚至没有太子的故交旧友来东宫探望来得容易。

　　若非是他的母妃，他也不至于如此冒险进宫。倘若他今天那个侍卫认出来禀报给陛下，只怕他和母妃的境况会更糟糕。

　　可是母妃的身子差成那样，倘若母妃薨逝的时候他不在跟前，这场面简直想都不敢想。

　　他来的时候已经做好了万全的准备。

　　反正宫中认识他的人本来就不算多，这边的侧门是两个新来的侍卫，都没有见过他，只要他换上太监的衣服，兴许就混进来了。

　　他之前倒是没有被侍卫这样折辱过，不过想来也算正常。

　　小时候他和母亲一起住在冷宫，那时候不也是随便一个宫女太监都能过来踩一脚吗？今天这几个可都是侍卫，个个出身显赫毓出名门，折辱他一个小太监算什么？

　　见赵慎如此诚孝，姜芷也有些感动。

　　姜芷本来还想说点什么安慰一下赵慎，没想到巷子尽头突然来了一个宫女来寻赵慎。

　　“成王殿下，姜仪姐姐已经安排好了，您跟奴婢过去吧！”

　　“好！”

　　赵慎跟姜芷告了辞之后就跟着宫女离开了。

　　姜芷看着两人的背影想了很久。

　　姜仪？也姓姜，听起来竟然像她的本家？

　　赵慎离开之后，姜芷继续按照脑中地图的模样在宫中转，最后果然找到了裴皇后居住的中宫。

　　姜芷找了个无人的角落换上了宫女服，在中宫门口候了半晌，排在一队宫女后面溜进了中宫。

　　中宫的宫女太监基本上都在殿外伺候，一两个时辰过去了，都没有一个人去殿中端茶送水。

　　姜芷觉得有些奇怪。

　　又隔了很久，殿门口伺候的宫女全都散去，姜芷才悄悄推开殿门钻了进去。

　　明明是大白天，殿中的幔帐都垂着，整个大殿昏暗阴冷，气氛阴森的诡异。

　　姜芷拨开一层又一层的幔帐，终于在内殿的寝间看见了裴皇后。

　　内殿堆满了冰块，冷的像是冰窖。裴皇后躺在一张寒冰床上，身体干瘪，面色发白，哪还有半点活人的气息？

　　姜芷掐了下自己的手心，逼迫自己冷静。

　　她走到寒冰床边探了探裴皇后的脉搏，又扒开裴皇后的眼皮看了看她的瞳孔。

　　这人不仅死了，甚至不是刚死的，至少已经去世小半年了。

　　怪不得皇帝刚开始还在民间招神医，招到最后就找起来方士了。

　　这哪里是治个病就能解决的问题啊？皇帝是让他们复活皇后啊！

　　他们又不是天上的神仙，谁能让人死而复生呢？

　　姜芷查看完情况之后就打算离开，这事情委实有些复杂，她得回去跟裴昼说一下再从长计议。

　　她正要开寝殿的门，外面突然传来了一阵脚步声。

　　“陛下，要用茶吗？”一个小太监问道。

　　紧接着就是一个中年男子的声音：“不用，都下去吧！朕去看看皇后。”

　　皇帝的声音越来越近，姜芷有些慌，急忙退回寝殿找了个角落猫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