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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0章 饲梦——雨夜

槿寻东君 明晷 5176 2024-11-13 10:01

  今天,林寒星没有来。

  陆毅年看着那空着的座位,心中不断回想着那日与她并肩走着的少年——发生什么事了吗?

  第二天,林寒星依旧没来,老师说她生病请假了。

  生病?

  很奇怪。

  他记得那人叫魏延希,嗯,隔壁学校的,想去看看。

  这么思索着,放学时他便请了假径直向与回家的相反方向走去。

  魏延希,很好找——那高挑的身姿,颓丧的头颅,在人群中一眼便能望见。

  “魏延希。”

  少年闻声抬起头,看见陆毅年在人群中向他挥了挥手,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难看至极的笑容。

  “她已经昏睡两天了。”站在透明的玻璃前,看着室内被插管吸氧的女孩,陆毅年下意识地皱起了眉头,双手撑在玻璃墙上,直直地盯着她,想要从她的脸上观察到丝毫苏醒的迹象。

  各项仪器闪着光工作着,维持着林寒星的生命体征,林楚生推开门从室内走出,拍了拍魏延希的肩膀,“在这儿守着也没用,去休息吧。”

  魏延希的眼底露出的层层青黑昭示了他这几天糟糕的生活状态,他只是微微摇了摇头,说:“睡不着。”

  林寒星的父亲因公务去了外地还未回来,母亲忙着工作,没有人能照顾她。

  “至少,在她醒来的时候,我不希望她是孤单一个人。”魏延希的眼神虚浮,陆毅年站在他的身旁,看着他的情况也是不容乐观,便抬手一巴掌拍在了他的后背上,“去休息,这里我看着。”

  魏延希呆愣了一下,连续两天没有睡觉使魏延希的反应能力迟钝到无法及时思考,他只是偏头看着陆毅年,似乎是在思考着他说的话,“你......不回去吗?”魏延希不解。

  “我先等你睡一觉,再回去。”陆毅年皱着眉头看着他,心中不知为何有些浮躁,偏头看着床上沉睡的女孩,他敲了敲窗,隔着玻璃对她大吼道:“林寒星,睡够了就起来啊,我们会一直等着你的。”

  后脑猝不及防挨了一巴掌,陆毅年转头看见林楚生笑眯眯地跟他说:“这里是医院,小点声。”

  “抱歉抱歉。”陆毅年连连鞠躬,表达着自己的歉意。

  室内病床上的女孩似乎听见了外界的声响,挂着吊针的手微微动了动,室内的温度缓缓下降,她的指尖结上了一层薄薄的霜。

  今夜大风,木槿随着华康的脚步走在车流奔涌的大桥上,桥下奔涌的流水似乎受到了夜风的影响比往日还要湍急一些。木槿抬头望向天空,明月高照,倒还是个清明的好天气,只是不知远处的那朵乌云会不会受到风的影响飘来遮住月光。

  银丝随风散开,木槿捋了捋耳边的发,停下了脚步,“早些回去吧。”这话似乎是对华康说的,今天是他正式上任的第一天,“今夜恐有大雨,魑魅夜行,游荡的魂灵应该都躲起来了。”

  华康转身顺着木槿的目光看去,奔流的江河水在月光的映衬下似乎散着隐隐的银光,却非月白的暖,而是透骨的寒。

  “好的。”华康抿了抿唇,应了木槿的声。

  “在那长河尽头,会不会有我要找的人呢。”少女目光远眺,穷尽所能,想要看到其尽头所存在的事物——面容妖冶的女人摇晃着双脚坐在大堤上,夜风将她弯曲的乌黑长发吹开,她的唇角上勾,透出魅惑的吸引力,引诱着酒醉的行人迎着风浪向她走去,这是受寒气蛊惑的魅灵。

  木槿轻跃至桥栏上,微微屈膝,目光锁定魅灵所在的地方,纵身一跃,逆着大风,破开浪,瞬移至魅灵前方。刚对上那双水蓝色的眼,魅灵的呼吸便不受控制地被抑住,透着寒光的针芒对准了她的眼瞳,她只听见眼前银发的女孩一字一句地说道:“带我去见你的主子。”

  冰冷的雨滴落下的时候夏东阳蜷缩在小旅馆的角落,那股钻心的疼痛让他喘不过气来,寒冷的湿气将他层层包裹,就好像是吸了水的棉花,沉沉地将他往下拽,连挣扎着爬起的力气都无法使出。

  那是侵入骨髓的寒,封堵了他的灵气脉络,让他连最基本的灵气运转也做不到,所幸他灵魂强韧,不需扶桑叶舟运转供给机体灵气,否则现在他已经是一具冰冷的尸体了。

  这便是噬心莲用于极刑的可怕之处——逐渐封闭被寄生者的五感灵识,再逐步侵蚀机体脉络运转系统,而神明又区别于普通人类,即便灵气运转被阻断也不会当即死亡,而是会在不断地痛苦折磨中消磨精神力,最终失控灵体崩坏死于御灵者手下。

  “冷......”真的好冷。

  指尖凝结的寒霜阻断了身体与世界的直接接触,感受到的除了寒与湿便再无其他,体内尘封的业火无法燃起,他就好像是在深海中快要溺亡的人,无法拯救自身,只能扑腾着双手吼叫着发出求救的信号,却也因此耗尽气力沉入更深的海中。

  受到寒气吸引的魑魅向此处聚集,贪婪地吞噬着不断外溢的强大力量,焦躁、愤怒、悲伤......那些令人痛苦的力量随着夜行的魑魅在城市中产生共鸣,大雨倾盆而下,夏东明紧了紧衣领,抬眸对上夏静的眼睛,接过她递过来的长剑,长长地呼出一股浊气,平复着焦灼的内心,望向雨中,一股莫名的伤感在他的心中扩散——他突然很想哭。

  “好冷......”就像是睡梦之人的呓语,指尖微微颤动,寒霜掉落,床上沉睡的少女缓缓睁开的眼中盛满了悲戚的色彩。

  缓缓从床上坐起,抬手将手背上的针管拔出,她似乎感觉不到疼痛,光脚站在大理石制的地面上,向门口走去,她似乎感觉不到寒冷,坐在走廊上的陆毅年看着林寒星的一系列动作非常确定她不对劲,当机立断从外边将门锁住,然后飞奔去找林楚生。

  “林医生!林寒星有点不对劲!”推开门将床上浅眠的魏延希惊醒,陆毅年拉上正戴着蓝牙耳机通话的林楚生向关着林寒星的病房跑去,魏延希一跃而起,鞋子也来不及套便紧随其后追过去。

  雾色的寒气从门缝中溢出,林楚生一时间被惊得停下了脚步,多年与灵的接触让他本能地将陆毅年和魏延希挡在身后,“后退!”他低喝着,目光紧紧地盯着缓缓打开的房门,危险的渐渐逼近让他屏住了呼吸——这个女孩,可能比犯病的卫骞还要棘手。

  “喂?林楚生,你那边没问题吧?”刚从实验室中走出的王懿边向林楚生交代着最近的实验数据,边将头发扎起迎着大雨前往目的地,可是,林楚生那边好像有些状况。

  她停下了脚步,仔细聆听着耳机对面的声音,“没问题。”林楚生略有些粗浊的呼吸声传来,让王懿不禁皱了皱眉,“病人出问题了?”

  “嗯。”林楚生也没想到,那么娇小的一个女孩掷出的冰锥竟然会有那样强大的冲力,幸好刚才让那两个小子退开了,否则他可能就救不过来了,“你们在这儿等着,我去把她找回来!”

  林寒星跑了。

  两个少年不听劝,想要跟上前,却被林楚生喝止,“很危险!”

  “别跟来。”这位医生的眼中透出严肃而又坚决的神色让两个少年停下了脚步,他毅然转身的背影深深地印在了两人的脑海中。

  “喂,有一个一直沉睡的病人跑了,目的地不明,”林楚生顿了顿,“她苏醒的原因不明,可能和今夜四处游荡的魑魅有关,也可能......”

  “和东阳有关。”王懿接话,她知道他在想什么,“希望过了今晚,一切便都结束了。”

  “哥哥......”鸟笼中的青鸟发出人声时实实在在地吓了女孩一跳,近日这个孩子总是有点萎靡不振,她本以为是感冒了,可似乎只是心情不好。将窗关上,心里没来由地闷闷地打开笼子将笼中的小鸟放出,青鸟在屋中盘旋一圈后稳稳地落在她的肩头。

  “谢谢。”她似乎听见青鸟说话的声音,偏头和她对望,她看见青鸟周身的羽毛泛着青光,她忽地愣住了。

  直到那只小鸟幻化成人形打开了她的家门头也不回地离开时,她才反应过来,那只陪伴她数个日夜的小小鸟儿,飞走了。

  “再见,铃。”

  刻骨的冰寒是他从未体验过的感受,他记得即便是在被关在不见金乌的昏暗地牢时他也未曾感受过这般的寒冷。那段手脚被铁链束缚无法见到光的日子,他是怎么度过的来着?

  对了,他在回忆。

  一直在回忆,回忆着从记事开始先生教他的各项术法,回忆着听闻侧使之位被两个小女孩占据时的不甘,回忆着他当初不屑一顾的那个银发女孩坚毅的脸庞,还回忆着她穿上他特制的明黄衣裙的模样——当时的自己可真幸福啊,拥有她赠予的护腕,戴着她亲手做的发箍,具有为她挺身而出的资格,能够与她穿着相称的衣装。

  真想再见她一面啊。

  在那黯淡无光的日子里,她的存在确确实实地照亮了他的胸膛,让敢于他正视自我,让他逃离悲伤,给他勇气和希望——“我真的真的好想你啊,阿槿。”

  “我在。”身体不受控制地向下倒去,却落在了一个温暖的怀抱里。

  身上的寒冰似乎在渐渐融化,黑暗的深海渐渐被光明照亮。

  是幻觉吗?

  夏东阳微张着眼,失声发笑,“你怎么,每次都出现的让我猝不及防呢。”

  木槿抿着唇不说话,脑中在认真思考着是否每次自己的出现都不合时宜,怀中抱着的人轻轻动着拉回了她的思绪,她轻抚上他的发顶,在掌心汇着力将灵气注入他的身体帮助他调息。

  他似乎有点不安分,木槿的眉头微蹙,想要让他别乱动,却被少年突然的发力将她按倒在床沿上——黑色的眼睛染上了猩色的红,对上那双安静如水的眼眸时不小心暴露出了自己的不知所措,他只能别过眼不看她,紧紧地扣住她的手腕让她无法继续施法。

  “你知道你这样做的结果吗?”他的声音因长时间的干吼已经变得沙哑不堪。

  “我是来救你的。”木槿回答着他。

  “不需要。”他不敢看她,只能偏过头说着倔强的话,“我自己能行的。”

  “你太自大了,东君。”木槿盯着少年的脸庞,叫出多年前唤过的名字。

  东君的心一瞬间闷闷的,就好像是有根银色的针一下一下扎在心口,让他心中那鼓起的气球缓缓漏了气,“你应该明白的,弃帅保车不是明智之举。”

  屋里忽地静了,静得只听见窗外夜雨的轰鸣,以及被木槿隔绝在外的魑魅的哀鸣。

  “我知道。”木槿缓缓出了口气,“所以我来了。”

  “东陆需要你。”

  “那你呢?”心中的那股火渐渐燃起,他心中憋屈,眼前这人似乎从未将他放在过心里,她的心里永远都只想着怎样选择对东陆最有益,怎样去做才能证明自己。

  那他呢?她究竟将他放在何处,将她自己放在何处?

  “我也需要你。”

  东君瞬间愣住了,紧握着她的手缓缓收了力,生怕自己再重一点便会在她的手腕处留下红痕。

  忽地拉起她的肩膀将她拥入怀中,他将头埋在她的颈窝处,重复着她的话语,“我也需要你。”

  “所以,请与我并肩而行。”他在她的耳边低语,脚下银色的法阵瞬间被点亮,照亮了昏暗的房间。

  双手撑着地站起,木槿被他困在了地面上银色的法阵中央——少女的眼中带着震惊,可她却因为法阵压制的原因无法发出任何声音,只能紧紧地盯着他,眼中带着恼怒。

  “它感觉到危险了,所以想要和我合作。”少年微微笑着,夜风猛地吹开窗户掀起窗帘,剧烈的雨点涌入室内吹起他挡住银发的鸭舌帽,“我接受了。”窗外紫色的电光亮起,似乎将要撕裂整片天空,少年的嘴角浮现一抹悲戚的微笑,唇瓣张合似乎在说些什么,猎猎的夜风伴着惊雷模糊了他的话语。

  利刃划破雨夜随风而入,金属的嗡鸣声被瓢泼大雨掩盖,两柄短弧刀像猎捕动物的银蛇,跟随其主人的动作突击前进只留下一道残影,黑发少年锐利的目光直直盯着东君所在的方向,他的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那是孤狼寻到值得一战的对手时的喜悦。

  赵玉恒将手中的短弧刀掷出,身影紧随刀光化为一道银线闪身贴近东君的左侧与弧刀两侧夹击,却在将要触到少年的后背时被生生弹回!

  赵玉恒往后一跃在地上留下浅浅的痕迹稳住身形,被弹回的短弧刀擦过他的身侧直直地陷入他身后的石墙。少年咧着嘴皱着眉,心脏剧烈跳动的声音充斥在他的耳边,他微曲身保持着进攻姿势,余光在看见法阵中无法动弹的木槿时微微一愣,看着东君缓缓转过身他便又回了神。

  现在可不是发愣的时候,赵玉恒紧了紧手中的弧刀,刚才的全力一击还震得他的手隐隐发麻,眼前的这个夏东阳,比以前更强了。

  赵玉恒的大脑飞速运转着该如何将他引出去,却没想到东君先提了议,“我们出去吧。”

  银发少年的余光瞥见女孩轻皱的眉头,悠悠地叹了口气,“这里太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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