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我已经决定了
“尹默!”磬音心绪翻动,“你够了,你当我是什么人,用爱情换取自己利益的卑鄙之人吗?”
“是,我是爱你,但我不可能用你家族的命运来为我自己铺路,我还没那么自私。”
“你还记得吗?当初你帮我灭掉了灵蛇的时候,你问我是如何招惹它的?是,我是招惹了很多人,以至于戚公子都差点为我送命,所以请你珍惜生命,远离我。”
尹默像个桩子一样,杵在风里。
磬音侧开了脸。
她真是个混蛋,既然下定决心不连累他,她当初就不应该和他表明心意,命运早就把她磨成了铁石心肠。
说起来,其实他们之间还未曾真正开始,这种离别是不是显得过于伤感?
“真的要走么?”
他问。
“嗯。”她点头。“我已经决定了。”
她话音落下的那个瞬间,尹默突然伸臂将她抱住,头脸深深地埋在她的肩窝里:“我知道钟家对你很重要。四天,四天后我们立刻就走,好不好?”
他完全没了往日,语言系统混乱的模样,仿佛卸下了所有的伪装。
磬音听他声音响在耳边,神思有些恍惚。
她刚想说些什么,一股极大的力量从她的肩上传来,将她往后拉去,转眼间她就脱离了他的怀抱。
转头却发现秦肃站在她身边,眼里有微怒。
尹默见磬音被人夺走,没有退缩,目不转睛的盯着她身边的男人,眼里是浓浓的火药味。
他并不怕他,他和磬音经历了那么多生死瞬间,比起这个名面上的‘未婚夫’,他没什么好心虚的。
秦肃双目如潭,看了他一眼后,说道:“尹公子,阿音是我的未婚妻,你这样逾矩了。”
他没有理会尹默的反应,温柔的目光落在磬音脸上:“阿音,我们走吧。”
磬音闻言,望着目光呆滞的尹默,顿了一下,“你先上马,我稍后就来。”
秦肃低了低头,似乎也明白她的选择,握了一下她的肩膀,转身离去。
磬音面无表情的说了一句,“我用玉箫再给你吹一曲吧。”
她逃出玉箫,放在唇边,幽幽的箫声传来,轻柔,涓细,似香炉中飘来的袅袅婷婷的烟,仿佛一片风就能将他们剪断。
他曾经说过她的箫声独特,美妙,也是抚慰人心的乐曲。
箫声的彼端揪着他向前奔跑,拂开梅花枝条的缠绕,演绎一场梦幻般的风花雪月。
如今分别在即,一曲箫声也算是对他们这段还在摇篮里的爱情最好的交代。
一曲作罢,“阿音!”
远处传来秦肃的呼声。
磬音回头看了眼,再看向尹默,良久,她垂下眼帘:“那我先走了。”
说完她收回目光,转了身。
尹默伫立原地望着她背影,仿佛没了生气。
马蹄声远去,原野里很快恢复寂静。
几只归林的倦鸟在前方树梢停了停,旋即又往前飞去,渐起的暮色里,终于连残留的痕迹也不再有。
“主子!”
青墨赶到,马未停稳即下来,连滚带爬地到他眼前:“主子,族长夫人呢?”
尹默默然立着,仍然望着前方。
“主子,你说话呀!”青墨有些慌。
尹默缓缓收了目光,恍惚之间笑了下:“箫声很好听,就像她一样,美丽绝色却坚如磐石。”
青墨怔住,转而道:“那咱们可以追啊!夫人心里也有你,怎么会没有用呢?”
“没有用的。”尹默道,“在她心里,没有人能比钟家更重要,哪怕是我。即便此番没有冲突,他日也会有的。”
………………
秦肃远远望着磬音走来,原本就不怎么显红润的脸色,此刻变得跟天际的浮云一样白。
他下了马,替他牵住缰绳让她上去,问她:“没事吧?”
“没事。”磬音扯了下嘴角。
低头的当口,眼里却似有什么掉落在马上,瞬间没入草尖隐匿不见。
秦肃收回目光,没再说话。
前路暮色渐浓,再努把力,他们能赶在下个城廓住店了。
但,她居然为尹默哭了,他想。
抵达玄都的时候是七月中旬,还有几天就是她及笄的日子,七月十五。
她有种时间飞逝的感觉,上一年的这个时候她还在孔夷准备云雨楼的开业,转眼间她就回了京城谋权争势。
春季的时候她回了一趟玄都,那时乍暖还寒,春意盎然。
如今七月的阳光热辣地洒在地面上,城门外驿道上操着玄都口音的百姓已经比比皆是,路两畔熟悉的景物也逐步在唤醒磬音对这座城廓的记忆。
秦肃就在车旁,马车停在了钟府门口。
他往前走了几步,回头看了一眼,然后勒马倒回来。
磬音下车道,“我先进去了。”
秦肃闻言,身体一顿,最后还是下了马,“我送你进去,和钟伯父报一声平安。”
磬音没有接话,只是垂了眸往府里面走。
秦肃缓步跟上,盯着她的背影有几分愣神,总觉得他们之间和以前不一样了。
“母亲!”
磬音一进府就看见了等在主厅屋檐下的钟夫人,她小步跑过去扑进母亲怀里。
“我的音儿,你回来了!”
钟夫人抚摸着她的发丝,轻柔的说着。
“嗯嗯,我回来了,回来好好陪你们。”
磬音抱着她,倚靠在她怀里,仿佛还是那个长不大的小女孩,在钟家的巨大羽翼下无拘无束的自由成长。
“钟伯母好。”
秦肃随后而来,礼貌的问了一声好。
“是小肃啊,你这一路护送音儿也是辛苦了,先进来喝杯茶吧。”
钟夫人笑眯眯的望着这个未来的女婿,眼里溢出了难以掩饰的满意。
磬音望着母亲欢喜的样子,也算是明白了什么叫‘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满意’。
“好的,伯母。”
秦肃沉声应下。
“小肃啊,听说你和阿煜最近总在外面查案,身体吃得消吗,我这儿有些名贵的药,要不要拿回去…”
“娘,我们一起回来的,你都不先关心我,太偏心了!”
磬音故作生气,摇晃着母亲的手臂,颇有几分撒娇的意味。
“好了好了,你父亲在祠堂里等你,快去吧。”
三人只寒嘘了一会,磬音和秦肃前往祠堂。
磬音走到门口,跟管家打个了招呼,接着就看到了跪在祠堂中央的父亲。
她知道父亲身上的担子有多重,此刻跪在祠堂也不过是为了将来家族的命运,再多祈祷几分胜算。
管家见到人已经到了,便轻声的将门给带上,祠堂里只有他们三个人,安静的能听见心跳。
“父亲!伯父!”
他们唤道。
“你们回来了。”
钟相没有回头,依然跪在中央的软垫上闭目打坐,说了五个字。
“父亲,我之前从临川送回来的名单,那上面是明家和临川王家交往的人员。”
磬音也在他身边跪下,面向祠堂里陈列的先烈排位,提醒道。
“嗯,我知道。”
钟相回道,“已经处理了。”
“他们同时也和胡逖暗中有勾连。”
站在他们身后的秦肃加补道。
胡逖就是如今浮黎权倾天下的胡相,借四族的势力上位,博得圣心,从乾元二十一年制衡朝堂有余。
“四大家族和胡相的联系已经全部划清了吗。”
磬音问道。
她清楚太子即将出手,此刻必须保证四大家族的绝对干净。
“最近胡相拜访明家和宋家很是勤快,我们特意吩咐过将他拒之门外,只有……”
秦肃犹豫了一下。
“只有楚王府。”
他一口气说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