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少踏马左右我
一杯毒酒送入地牢的瞬间,也是一场浮生大梦结束的终点时刻。
这一切来的太快,令人始料未及。
感觉什么的东西砸了胸口一下,白宸舟停下脚步按了按心房,莫名其妙的心痛,甚至不明白自己为何会难过。
想不出个所以然来,忽然发现跟了许久还是跟丢了像极了白尘书的身影,她确信自己没有看错。
找了个僻静无人的地方下令让纸人辨别位置,结果安插在赵嘉熠身上的那个小纸人感应到了白尘书,施术的手一顿,慢慢放了下来。
放弃寻找的那一刻,她好像想了很多,又好像什么都没想。
简直纳闷了,怎么心情这么沉重。
带着沉重的心理,白宸舟去往城主府打算去见见传闻中的宣让语,测算结果令她神情一肃,星盘显示宣让语状态不是很好,萦绕着一团死气。
准确描述的话,大概就剩一口气了。
怕是来不及跟宣让语有所交流,人便魂归西天,连店主坐着马车去都有可能来不及见他最后一面。
店主难道没有在宣让语身边安排人吗?为什么会发生这种状况!
如果现在就用那个方法风险更大,而且她也没有绝对的把握全身而退。
口头上答应店主是真的存了几分救人的心思,毕竟她也有惜才之心,可实际上白宸舟还是有自己的考量,不会冲动地直接去为了个陌生人去做得罪人的事情,况且店主的利用价值不是唯一。
可是店主如果知道宣让语会死,会不会拼了命的要带他走?
毕竟,店主那么爱他。
最坏的可能性会得罪离皇。
忍了洛吟客那么多年,就是因为承担不了离皇的怒火。
白宸舟神情越来越冷漠,手上掐诀控制着贴在店主身边的纸人打昏他,命令车夫打道回府!
下一秒,她垂眸骤然回过头,鼻尖蹭过微凉的皮肤带来丝丝痒意,呼吸交缠,熟悉的眼睛在眼前放大,距离近得连眼里的红血丝看得都十分明显。
白宸舟吓得连忙推了眼前人一把,用手捂住皱成包子的半张脸。
啊啊啊啊啊啊啊!!
她惊魂未定的对视上一张爱笑娃娃脸,大眼睛双眼皮,眼袋和黑眼圈都很明显,五官搭在一起异常合适,看起来贼精神,看他的时候会下意识地把视线落在他那双有神的眼睛上。
双目无神的白宸舟刚刚被一群同门拉到附近一间清净的宅院里。
邹萧阳围着她转了好几圈,兴奋与嘚瑟溢于言表,幸灾乐祸的拉长音:“师妹,白师妹,没想到你白宸舟居然会成为我邹萧阳的小师妹。”
他一边说着,一边笑了起来。
邹萧阳一张娃娃脸,总是笑盈盈的,不了解他还真看不出来本性。
阖闭双眼,白宸舟舒一口气冷眼看着他轻声说:“岁月如刀,刀刀都是砍在你的腿上了吗?”
——两人差不多高。
邹萧阳:“……”
沉默两秒,内心的烦躁不安如同潮水般退却,她琥珀色的眼珠在眼眶里迟缓地动了动,似乎在思考什么。
暂且将这部分疑虑压下,白宸舟迟疑开口:“找我什么事?”
邹萧阳脸上微笑不变:“有事不能找你了,既然碰到了就给师兄做个免费苦力吧。一会儿,师兄带你长长见识。”
白宸舟那迷惑的眼神,好像在说:你在发什么神经?
“说清楚点,我干嘛要跟你走,你还想尝尝再被踩一脚的滋味吗?”邹萧阳鞋子上还有个清晰的脚印。
“我没找你算账你还敢提!”邹萧阳气愤填膺,突然神情古怪地发问:“你刚刚那么着急干什么,看到谁了慌成那样。”
“我不告诉你。”白宸舟咽了咽口水,迅速回道。
收到眼神暗示,王誉悄悄走过来,说出准备好的说辞:“白师妹,其实是我姐姐出了事,所以我央求着邹师兄帮我。”
“姐姐?”白宸舟目光在王誉脸上滑了一圈,懂了点什么。
“家中传信来说,已经昏睡好几天了,醒来过两次都闹着要自杀,被府内的侍卫打昏后一直在做噩梦。”
“王颖醒来后有说些什么吗?”白宸舟听的聚精会神,然后莫名笑了。
邹萧阳此举怕是在把她当傻子糊弄。
“这我不知道,传信的消息就说闹着自杀,谁劝都不好使。”为了更可信一点,王誉坚定地点了点头。
邹萧阳又说了一大堆劝她的话,周围人的目光一点不影响他连声催促。
最后,白宸舟不为所动中指奉上:“闭嘴,少踏马左右我!我才不跟你们玩,傻气浓度太高,我、缺、氧!”
“……”合着邹萧阳说一大堆白说了。
……
……
旧时的我,来见崭新的你。
再一次睁开眼,又不知过了多久,循声望去果然发现宣让语在身边。
他……似乎老了。
宣让语朝着白宸舟看过来,眸光深深、笑容浅淡:“我中了毒,这毒不会立刻让人死,我还能再跟你说几句话。”
历史车轮滚滚推着人们向前走,江山代有才人出,即将见证友人死亡的悲痛,白宸舟心境有几分微妙。
宣让语淡淡道:“第二次见面,你叫江连店主,现在是你所在的时空吗?”
白宸舟垂下眼眸:“不是,但此时此刻另外一个我的确在黎城。”
而且,我在阻止江连救你。
现在的我,也同样不打算救你。
意识到她有所隐瞒,宣让语眼神有轻微的变化,语气平和地问:“这次大概是最后一次见面了,我怕惹怒你一直没有问,装傻装糊涂。那你呢?你是谁?你为何而来?出现在我身边到底有什么目的?”
听到这段话,小舟顿了顿,声音有一丝不解和无奈:“我叫白宸舟,我没有任何目的,我只是在睡觉忽然被拉到这里来,这些话本来该是我问你……”
白宸舟半开玩笑道:“但现在我要问的人也许在你快死的时候会来见我。”
这次好像有些不同。宣让语真的变成了传闻中那个众人眼中的江海先生,虽然态度还算熟悉,却没给出原来的反应——既没有开口回怼,也没有什么表情。
她叹了口气,双手背在身后不靠近默默想着话题。
异样的氛围感越来越浓厚。
最后,白宸舟忍不住开口说了一句:“你说话利索了很多,人也变得锐利了。”
宣让语解释:“三个月的接触,对我来说过去的时光是整整二十年,从我十二岁到如今三十二岁。”
“上一个十年我变了很多只是和你接触太少你没有发现,人都是会变的。”
“我知道。”她认同地点头。
人是多变的,不是绝对的。
没有想讲的话,不知道具体该讨论些什么,她只是看向墙边的中年人,宣让语也不再说话,他们两个不再是无话不说。
世界安静了。
时间仿佛凝滞到加倍漫长,宣让语沉默得过分,没过多久,他吐血了,脸上血糊糊的特别精彩。
白宸舟不忍地蹙眉,蹲下来凝成实体用手帕擦掉他脸庞的血渍,捧着微凉的脸颊,温热黏腻的血液沾到手心,擦干净后他又不要命的吐血,就怎么也擦不干净了。
这个结果,令她微微发抖。
“……”
她有轻微的洁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