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女蹲下来注视着满地的草,好像每一株都是那样重要,她专注地盯着它们,宛如对待自己生命中的至关重要之物一样,但随后她用手果断拔了这一片草将它们塞进嘴里,不顾周围人的异色,细细咀嚼吃的草。
路边的人惊异地看着这个来自异人部的少女,毖浔,因蹲在地上便将头发随便挽成一束,但如此简易的发饰却勾得面容秀丽,气质清冷,这样神仙般的人物蹲在地上吃草,不禁让人怀疑起那些草是什么灵丹妙药。
但碧玉大人嘱咐过毖浔不许再吃草了,眼看毖浔再次破戒,那人连忙跑回去禀报碧玉大人。
彼时毖浔当然不管别人正在想什么,她正用湿润指腹摩挲着刚刚嚼过的草,越发觉得不对劲,灵气充郁到不可思议。
她轻轻吐息着,手握着天阴残卷将自身带入幻境,“夜阑卧听风吹雨,铁马冰河入梦来。天阴残卷,开!”
视角畸变,所见所闻的茂盛繁密的树木全部消失,山河调转,板块迁移,宛如另一个世界。
一群长有鬼魅似的面孔,脸长,鲜红的鼻梁,头部掩映于长毛之中,身上的毛为褐色,蓬松而茂密的异兽“哦哦哦”地叫着,绕着她打转。
它们兴奋地大叫着,像是看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臀部呈现紫色,因为心情激动颜色愈发鲜艳。
无论毖浔想去哪个方向,它们都能守在一起,精准地拦在她想要去的方向,一边大叫一边单足跳跃,混合在一起的声音如裂竹。
在这个由天阴残卷造出来的幻境中,毖浔就如同忽然开窍般,能突然意识到眼前这群异兽叫山魈,不知受了什么指示想要在这个幻境里不择手段地拖住毖浔。
“醉里挑灯看剑,梦回吹角连营!”
幻境中的天阴残卷化作了一柄长剑,毖浔抄着它向这群山魈砍去,它们也不恼不怕,嬉笑着绕着毖浔打转,利剑伤不到它们,这些家伙完全刀枪不入。
毖浔很快就分辨出这群单足跳跃的山魈中有一只能用双足直立行走的狌狌,它长的像猕猴,有一对白耳。
它的双足跑起来很快,绕着毖浔时像一道残影,一边跑一边开口说话,“僭越者,僭越者,亵渎神明的小偷……”
“这不是你该用的东西……”
怪异的场景出现了,山魈口中也跟着牙牙学语,它们的口中从吐出呓语般的内容到一句完整的话不到一刻钟。
“交出来,交出来……”
它们越是这样说,毖浔越紧抓着天阴残卷化作的利剑不放,“什么僭越者?”
狌狌绕有兴趣地停下脚步,伸手就要去抢毖浔手上的天阴残卷。
毖浔打着旋猛戳这只狌狌的眼睛,急退几步防止血溅到自己身上,她心中窝着火,嘴里迅速吐出艰难深涩的咒语,将手中的天阴残卷化作燃着火焰的双刀,一手抓一个。
她歪头躲过山魈的猛扑,将烈火炙烤的利刃反手刺向山魈的后颈,刺地对方哇哇大叫。
毖浔高抬腿扫过另一只袭来的山魈,腿劲贯体而出,跨部扭转时,她将左手的利刃从先前的山魈的伤口中迅速抽出,再将另一只手上的利器狠狠的向下一个投出去。
不会熄灭的火光倒影在她的瞳孔里,刹那间火烧的更烈了,红光打着转拦腰斩过一个接一个扑过来的山魈,幽暗的幻境里火星四溅。
随着又一个山魈的脑袋冲天而起,剩下的零星几只都不敢贸然向前,有几只甚至开始悄悄后退。
“僭越者,僭越者!卑鄙无耻的小偷,把天阴残卷交出来!”那只受伤的狌狌捂着流血的眼珠,丝毫不改口,语调比先前更加急促。
毖浔毫不客气地踹向狌狌的心口,“那就让它的主人来,什么狗屁也敢跑出来要东西了?”
她快刀斩乱麻地挑飞狌狌的头颅,将烧火的双刀插入地面,“破!”
幻境应声撕裂,什么都没有了,毖浔环顾四周,自己还站在原地,左手指腹轻捏一根恹恹的草,右手握着天阴残卷。
毖浔生来无爹无娘,她一直记不得太多东西,最清晰的记忆还是从一年前见到梅太刀开始的,这个慈祥的老太太教会她如何吃饭,睡觉以及和人正常打招呼,最后让毖浔顺理成章地加入监察司的异人部。
当然,最重要的是,梅太刀教会了她如何修行。
天下修士最基础的修行方式,是进入幻境中修炼,而幻境中的一切对现实具有重大的影响,修士们靠进入幻境中展露万千法门,越强就对现实影响越大,传说有大能一呼一息间就能在美梦中取走多人性命。
现在她最鲜明的记忆一是从睁眼开始就一直拥有的天阴残卷上的知识,第二个就是梅太刀教她的常识。
但她一直明白自己心里总是缺了点什么,她能明白刚刚跑回去的张泽路身上惊异的情绪,但无法赞成对方连同碧玉一起管束自己的行为,因为对于毖浔来说只要达到目的,常识完全可以抛弃,毕竟它们是自己最近一年才学到的知识。
她将天阴残卷收好,走回监察司给异人部的几位异人划分的休息地,来的路上见到了行色匆匆的丹桓,顺便叫住了对方。
“丹桓,你不是一直跟在碧玉身后吗?怎么自己单独行动了。”
丹桓身材高大,女生男相,从某些角度看去英武非常,“瞧你这话说的,搞得我像只天天黏在大人身后的跟屁虫。我和碧玉大人分开行动自然是有别的要事在身。”
“是为了赵环儿吗?”
丹桓心中惊讶毖浔的敏锐,“是,我正要去寻她的下落。白狼,碧玉大人临走时交代你去和异人部的其他人商量一下,配合煞气门待会儿做法找出黑煞的踪迹。”
“我知道了。”
少女照样是那副冷淡的做派,等到她走开,丹桓才恍然大悟自己说错了名字,毖浔不再是代号为白狼的异人杀手,早在不久前她终于想起了自己的名字。
丹桓回头看毖浔,少女神情自若地离开此地,毫不在意名字被叫错这一细节。
毖浔直直地走着自己的路,推开正厅,要去寻找异人部的同行们一同商议事情。
她扫过屋子,铺面而来就是一片色彩极其鲜艳的服饰,三个女人并排站在一起,个头一样,脸蛋也相似,细腻白嫩的皮肤上描画着意义不甚分明的花纹,皮肤裸露之处穿着大大小小的环,繁杂的首饰布满全身。
毖浔记忆中没有这三人,便直接开口问道:“你们哪来的?”
三个巫女同时开口道:“我们从南边的石鳖谷来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