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4章 花儿真是花
东方玚见流璃被自己惹恼了,便也收起戏耍的笑意,行礼道歉道,
“我委实非有意戏耍你,你这番真情实意实在感动在下,这样,东方在这里给你赔个不是。以后若是你用得着在下的,在下定是赴汤蹈火。”
东方玚偷偷转手,化出一把扇子,递到流璃的跟前,
“此扇子为信。冥山乃某住处,若是遇到难事,你且去那里找我。”
十分诚恳的诺言,在流璃眼中,却格外可笑,她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起来,笑得东方玚的脸色差点挂不住。
不过流璃还是收了他的扇子,她觉得无论如何亦不能糟蹋人家一番好意。
恰在此时,商队派一人前来敲门,流璃打开门,是早上那个须髯男子,叫赵胡儿。
赵胡儿告诉流璃他们要出发了,让她收拾收拾赶快出来。
流璃其实并没什么好收拾,便想着和东方玚辞别几句,不成想她一转头,发现他正看着她发呆,眼神流露出欲言又止。
其心里不禁一阵困惑,
“老玚兄可还有事要问某的?”
东方玚回过神来,微笑道,
“确实有一事。不知你可有......见过什么人,或者碰过一些很是漂亮的花儿.....我闻你身上有股淡淡的香气。”
那股香气虽然不过一丝半缕,然他却能闻出,这味道是......花儿的。
自一十六年前,花儿失踪之后,他满天地寻她,却总寻不到她半点踪迹。他从不知,那总在他跟前怯怯弱弱的小花儿,为了躲自己竟也能藏着如此彻底?
若说以前,他是绝不曾想,那个一直跟随身边不曾离开半步的花儿有一天会离开自己的。
而现今,寻了这么多年他便也越发明白,自己精心培育的花儿,真的逃得无影无踪了。
前些日子他回到冥山之时,探得花儿出现的气息竟然在千嶂云山附近。这是这么多年来第一次得到花儿的行踪。他便匆匆赶来,于芙蓉城呆了许多天终究还是没能寻到。
那股强烈的气息宛如凭空消失了一般,任凭他如何施法探寻,却怎么也寻不到。心里一时失落,方入了酒肆,不成想竟然喝醉了。
醉得迷蒙蒙,却还是能闻到那若有若无的气息,那是花儿独有的香味,世间独一无二的气息。
醒来看到的便是自己被紧紧绑在椅子上,而卧榻上横睡着一女子。
更让他惊讶的是,此女子身上竟然存着一丝半缕那淡淡的气息。此人与花儿定然脱不开关系。也许......她曾见过花儿。
然,这么多年未曾泄露半点的气息,骤然显现于此处,到底是巧合还是有意而为之?
他隐隐觉得,自己此番来到此地,见到流璃,定然是背后有人推动所致。
这人,会是谁呢?
是天意使然么?
相识即是缘,然未来之路还需她自己去走。
宛然记得,廿十多年前,一只剩下一魂半魄的女子幽幽到了冥山,请他帮帮渡她女儿一渡。彼时,他还讶异其身为人间神灵缘何会有这般请求,然现今他算是有些理解。
近来千机阁在追杀一女弟子,眉眼之间与这王离很是相似,再加上其身上的两个封印,封印的气泽正是当初的那一幽魂。可惜,那缕幽魂见完他之后便破散回归太虚了。
“有吗?”
流璃想着莫不是因她身上带的香囊?便想也没想拿下香囊递给对方,
“应该是我香囊的气味,老玚兄若喜欢,送与你便是。”
东方玚只须一嗅,便知不是他所闻到的气味,
“老离兄说笑了。玚某的鼻子向来灵敏,除了你身上确实除了这香囊的气味还有其它香气,一种......很奇特的香气。”
寻常人根本闻不到的气息。
当然这句话东方玚并未说出。
流璃见东方玚格外在意,便猜想会不会与他嘴里的花儿有关。
可寻思许久,她这些天不过就与山上那对年轻夫妇有过接触。莫不是东方玚心心念念的人是那少妇?
这可就......是赤裸裸的三角恋情呀!
流璃决定隐瞒住实情,
一来人家新婚夫妇格外恩爱,怎可让东方玚去破坏人家呢?二来人家毕竟成亲了,如若东方玚知道了,不知还会如何伤神凄婉。
隐瞒起来也许对彼此都是好事。
“我不知,大约是经过某个花丛沾到的。”
流璃拿起自己袖子闻了闻,这衣服是新换的,怎么说也不会沾上女人的胭脂水粉味才是呀。
“可还记得那个花丛?”
东方玚一急,伸手抓住流璃双臂。
流璃见他听是花丛急迫的模样,不禁有些傻眼,愣愣答道,
“大约是城外一种花老农那里吧。”
她进城的时候,确实经过一种花的地里,那时她觉得大片的花儿格外美,还逗留了一阵子呢。
“哪个城门?”
东方玚察觉自己失态了,赶紧松开手抱歉道,
“在下失礼了。”
不知怎么的,流璃在听得他说这句话时,竟然能从他的眉眼处看到了......疲倦。
他寻那女子定然很久了吧,那名女子于他而言定是十分重要。
想到这,流璃心里一阵不忍,
”西城门,那里有一片花海。”
“谢谢。”
东方玚对着她温和一笑,眉宇间那疲倦渐渐消散不见。
流璃要去豫州,走的是东城门,东方玚去西城门,是以,两人便只能在客栈门口辞别。
在东方玚急忙转身离去之时,流璃看着他青色背影在阳光照耀下颇为孤单,忍不住开口问道,
“花儿定是个很美丽的姑娘吧?”
让他能不辞千辛万苦也要找到她。
东方玚听了,愣愣许久,方领会到流璃说的是他此次出来寻的人。
他看了一眼晴空万里的天空,并未转身,只落得一句,
“她是我精心培育的......一朵花。流璃,如若以后用得着在下,尽管来冥山来寻我。还有,商队那群人不简单。”
东方玚走了,却只剩下流璃一人风中凌乱。
她只听得一句话,花儿,还真的是花,不是人啊!
恋童癖,恋母癖,流璃都听过,然,就是没听过恋花癖的。
这东方玚还真真奇葩。
巳时,流璃与商队的人一同出发,在出了东城门之时,她往后眺望了一眼烟雾缭绕的千嶂云山,一双清澈的眼眸里,流露出淡淡的不舍。
这里,曾是她依赖的家,而今,她却不得不离开,走向未知的道路......
商队走了整整半个月方走到豫州境内,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流璃与商队的人颇为相熟。
他们总会开她玩笑,说她格外娘们,不似他们大老粗。
巳时,流璃与商队的人一同出发,在出了东城门之时,她往后眺望了一眼烟雾缭绕的千嶂云山,一双清澈的眼眸里,流露出淡淡的不舍。
这里,曾是她依赖的家,而今,她却不得不离开,走向未知的道路......
商队走了整整半个月方走到豫州境内,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流璃与商队的人颇为相熟。
他们总会开她玩笑,说她格外娘们,不似他们大老粗。
这大抵源于她长得清秀,身形又偏瘦,还有便是洗澡之时,琉璃也断断不会与他们一般“坦诚相对”。
他们由此觉得流璃实在矫情,不似给爷儿们。
任他们怎么说,流璃都只笑着跟他们起哄道,
“我娘生我之时,怕是吃不下,才会把我生得如此瘦弱。至于矫情,我爹娘忒喜欢邻居家的女孩儿,便心心念念着希望生个小女孩,不成想生出个男儿。他们心下失望,便把我当成女孩儿养,以慰藉她们想生女孩儿的愿望。这一养,便养出了我这性格。“
“哈哈,原来你是投错带把的胎了。”
这是一句粗话,流璃听得面色一阵脸红,但也不加辩驳。
此商队总共六人,加上流璃便是七人。除了赵胡儿之外,其它都不是中原人。然他们还是能听懂中原话,也能说上几句。
剩下的五人来自神州大地南之鄙一名为虚无的小国里。因那里土地贫瘠,加上周围势力虎视眈眈,多次入境扫夺,致使民不聊生。
因家里都有妻儿老母老父,他们不得已方出门担起镖师。他们还告诉流璃,这趟货物走下来,每人至少可赚上几十两两银子。
然去豫州的路很是不平宁,是以,他们不仅要提防山匪抢劫,还要预防夜晚之时妖怪袭击。
难怪,流璃见他们每人身上都带着许多防身兵器,且如若他们要在野外扎营,定会留下三人守夜,轮流守夜,预防发生不测之事。
这些天他们走得都是悬崖绝壁,所以走得很慢。再者去豫州的路十分危险,且需经过一片雾森林,听说雾森林里就是妖怪的老巢,许多商队都丧命于此。
以此这趟路虽能赚许多钱却甚少人敢走。
他们此番想放手博一搏方接了这趟货物,若得了,便能回家陪陪老婆孩子孝悌父母,几十两银子够他们买些田地盖个房子,安生下辈子了。
说到这些的时候,他们每个人脸上洋溢着憧憬的笑意,宛如现今他们面临的不过是天气好坏这般简单的问题罢了。
可流璃知道知道,他们在与命运做赌,赌赢了,便可回家去;然,赌输了呢?
她呢?何尝不是在赌。这些人有不得不去豫州的缘由,她不也一样。
此刻他们正处在雾森林的边缘处。
赵胡儿是商队的头儿,走过雾森林三次,能活着离开雾森林,自然知道一些内情。是以,在入森林之时,他先在周边寻了一种尖尖细细的草,拔了之后吩咐每人把它含在嘴里。
据他说,森林之所以成雾,正是因为常年瘴气所成。
瘴气有毒,能侵蚀人的五脏六腑。如若没有与之相抗之物,断然无法走出森林。
且里面妖物遮天蔽日,致使白昼如夜,妖怪最会蛊惑人心,所以,赵胡儿让大家用棉花把耳朵塞起来。
他还告诫大家,无论听到什么,看到什么,都不能相信。
雾森林极大,怕是走也得走上一天。为了避免在森林里过夜,他们需一早便入了森林,赶在傍晚时分出来,这样方能把危险降至最低。
虽知只要安全走过雾森林,便可以各自回家去,然面对未知的危险,每人心里不免格外紧张。
刚开始入森林,还能清楚看到周边事物;但越入内,越晦暗,明明是白天,却昏暗不明。他们大约走了三个时辰后,周围已如黑夜一般漆黑。
为不引来妖物,他们连火把都没有点,由赵胡儿打头阵,大家跟着他摸黑前进。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静静地推着车前进,几匹马也宛如感受到周围不同寻常的声音,只安安静静地向前走去,不时发出呼呼的呼吸声。
流璃抬眼却只能依稀辨得周边人影,听得周围人呼气吐气的声音。她估摸这现今正是正午时分,太阳却半点透不入,此刻犹如午夜子时。
看来这里的瘴气最是浓重。
隐隐的,心中那股浓厚的不安越发强烈。
自她入了森林,便察觉到周围不平凡的涌动,越入内,这种涌动越强烈,宛如周围存在着什么在盯着她们看,而她们如掉入了陷阱里。
这不是好的感觉,流璃忍不住抓紧肩上的长弓。
怎么说,她亦是除妖师,对妖怪有一种天然的敏感。
不知何处传来一声鸟叫声,扑通几声,应是鸟儿展翅飞起。大家的目光被紧紧吸引住,下意识往上一望。
正是这一望,流璃吓得出了一身冷汗。
此时天上不是暗无天日,而是出现一轮太阳,只是这太阳犹如鲜血一般般艳红。她清楚地看到那血红色太阳正在泣血,一滴一滴往下掉,吓得她忍不住尖叫一声。
“王离,王离…..你没事吧。”
流璃倏地睁开眼,正是赵胡儿在叫她。
原来是梦呀。
这梦也太真实了吧?
她揉揉眼睛,现今自己虽能看见东西,然那是因为......火把。
此刻大家正围着火堆,烤东西。
流璃四处望了望,周围漆黑一片,此时天上挂着的却是一轮玄月。
此刻是夜晚?
“我们现在在雾森林么?”
此刻周围透出说不清的诡异。
“是啊。”
赵胡儿走到火堆边。
“现今是夜晚?”
流璃还是觉得哪里不正常。
赵胡儿继续说道,
“你定是睡糊涂了,当然是晚上啦。我们刚停下休息,你就一直嚷着很累,不成想你竟然靠着树干就睡去了。我们正在烤肉,你还没吃晚餐,就把你叫醒。”
流璃刚被梦里的一轮血红太阳吓得不轻,此番听得赵胡儿这般说,亦没有理出个头绪来,只当自己刚才做了个噩梦。
可……她怎么记得赵胡儿说过,不能在雾森林里过夜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