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中应离一直奔跑在长长长长的路上,她看到太一府巨大的天门关就在路的尽头若隐若现,她没日没夜地向着太一府飞奔,却总也不见天门关离她近上半分,甚至只要她松下半点力气,天门关还会缓缓退到更远的地方。
自知道相王秘辛起便一直想着怎么逃离太一府,视之若龙潭虎穴,可在这秘不示人的沉梦中,在这进退维谷的困境中她才明白,她想回去的、能让她安心的地方,只有太一府。
应离梦中呢喃,轻声呓语道:“……玄墨。”
“已经三天了,龙女大人怎么还不醒?”女官将应离额头上的凉巾又换了一块,发愁地喃喃。
温怀焰难得失了笑容,皱紧了眉头盯着床上沉睡的应离,这朵小芙蓉花健康得很,只是自己逃避现实不愿醒来。
“侯爷,再过几日各国圣君就要来访了,龙女再不醒可就不好交代了啊。”
温怀焰坐在应离床边,伸手替她擦掉紧闭的眼角滑落下的泪水,再抬头脸上已换上了温煦的笑容:“她可是再世龙神,精神没那么脆弱,一定会醒过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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应离终究还是醒了过来,梦里回太一府的路太长了,现实里都回不去的地方,梦里只会更加渺茫,应离向来没有做美梦的好运气。
吸了太多迷香应离的身子骨已不如往日,落进水里泡了点时间就染上了风寒。
三位皇子都来看望过应离。
那个二皇子苻文玉显然志不敢在江山社稷,看望龙女整得和跳火坑似的,来了半炷香都不到的时间就回去了。
应离也体谅这位二皇子的难处,皇后有两个儿子,但东宫的主人只有一个,总有一个儿子是要被放弃的。
大皇子苻鸿羽倒是殷勤得很,天天往应离的寝宫跑动。不止是龙女身份能给他带去无上的权力,应离看得出这个明明已经有一房正妃两房侧室的大皇子对自己的美丽皮囊也是迷恋得很。
她虽然生得美,但在堂奥的时候甚少遇见觊觎她美色的男修,大皇子那油腻举止让应离十分恶心。
五皇子苻承宇来看应离的时候应离都已经身体大好了,权令仪的身子比应离还弱,又受了惊吓,五皇子和她虽没了结缘的可能,但五皇子的心还是在她身上的。
三个皇子中应离反倒是最不喜欢这位相貌堂堂一表人才的五皇子,爱美人也爱权力,有点人样儿但狗事也没少做,内心戏还挺复杂。如果他和大皇子那样狗得正大光明,一条道狗到底,应离也不至于如此不待见他。
见过了老皇帝,见过了三位皇子,见过了朝中大臣,又见过了大臣的家眷,如今该轮到别国的使臣了。
龙女再世这幌子是寒凛这几年扯的最猛的一张虎皮拉的最大的一面大旗,寒凛龙地传说流传千年万年,也没几个人把这个故事当真。
可一直封闭的龙神陵从内部被撞破了,里面走出了另一位小龙女,这种大事很难不引起关注。
这次来的可不是外国使臣这么简单,这次亲访寒凛的大都是一国圣君。
应离“贼”心不死,仍在默默盘算圣君国事访问期间自己能搞出什么动静自救。
可一见到温怀焰那张笑脸她就没了底气,从前应离行事奉行的都是敌在明她在暗,现在不一样了,她有什么行动都被玉屑宫中的眼线盯得死死的,而定川侯做了什么她却是两眼一抹黑。
“人狱其他九国的圣君都来了?”应离的寝宫里连本打发时间的小话本都没有,她镇日里只能对着那朵被栽种在水塘里的并蒂莲发呆。
“回龙女大人的话,兰时和盛夏派的是各自的王爷当使臣,其他七国的圣君都会亲自到场。”
点到为止不敢再多问,应离知道自己每天说的话都会被一字一句记录下来,原封不动呈送到温怀焰桌案上,说得越多暴露得越多。
应离蹲在池塘边对着并蒂莲想得入神,萧宸的圣君不就是玄墨的亲大哥花照夜么。
想到这里,应离的心突然开始砰砰直跳起来,生怕跟随的侍女看出她脸上无法抑制的雀跃表情,应离板着脸闪身回到寝宫里。
玄墨之前就是受到花照夜的邀请去了萧宸,也就是说只要联系上花照夜,距离玄墨不就只有一步之遥了?!
想到玄墨,几乎死心的应离眼中终于重放光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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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惜人算不如天算,应离算不如温怀焰算,龙神大祭依然由日理万机的定川侯一手操办。
在各国圣君到访之前,他在玉屑宫中搭了一座雕梁画栋的摩天高台,龙女大人就站在高台上主持祭礼。
应离在龙神祭坛落成后站上去观望过,就这高度跳下来,炼骨境强度的骨骼都能摔成一截一截的。
那个温怀焰居然还有脸对着她笑:“不知龙女大人对这祭坛可还满意?”
根本懒得搭理笑面狐狸,应离探头往下张望,圣君御座离龙神祭坛的距离不远不近,能看清面目却根本无法传递信息。
高台上风大,应离身形单薄,被狂风吹得摇摇晃晃像是随时要从高台上摔下去似的。
应离用余光打量了眼温怀焰,他是应离见过的笑得最温柔的男子,应离也总是在这抹欺骗性的笑容中暗暗期待他良心尚存,心底总是很难将他当做恶人。
生得一张好皮囊就是占便宜,应离苦笑一声,为什么自己总是这么天真,总觉得自己有运气能遇上好人?
不知道明天大祭上花照夜会坐在哪个位置,也不知道自己有没有机会和他说上哪怕一句话。
又是一阵热风挟着暑气卷上高台,温怀焰难得好心让她独自在祭坛上多放会儿风。
应离坐在祭坛栏杆之外,双脚就垂荡在半空中,下头围了一圈侍卫护着,掉下去也摔不死。
温怀焰千算万算也不可能算到她居然认识萧宸圣君的弟弟,这是应离最后的机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