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常的王线都是由明离靠灵力来操控,但相王线不需要,相王线就是明离的经脉,身随意动,王线自手腕处,十指指尖处残忍地冲破皮肤蔓生出来。
线上还渗着鲜血,在月色下泛出诡异的红光。
清泉被红光中弥漫开的杀气震慑住,这不是明离的杀气,这是万年来历代相王英魂凝聚而成的杀气,莫可匹敌。
相王线残留的大水将玄字辈隔离在战圈之外,明离指尖锋利的王线倏忽刺向清泉双眼,清泉堪堪扭身避过就被破空而来的鸦青劈个正着。
不待玄墨式老,王线已直接穿过清泉身后的树木,将清泉直接捆缚在树干上。
清泉被王线绑住,猛地拖拽到树上,玄墨那一剑无奈劈空。
明离目不斜视,并没有同玄墨合作剿匪的意思。
她径自走到清泉面前,清泉脖子上的王线已然收紧,只消明离一个响指就能身首分离。
不知是不是因为相王魂力的关系,明离可以轻易打开道眼,观视到清泉体内经脉气海的所在。
她曾经有多么喜欢清泉,如今就有多么恨他。
明离挑起指尖王线,血色的王线立刻听话地没入清泉的身体里,向着气海的方向蜿蜒。
清泉刚接纳了明渊的魂力,还没来得及完全融合,王线在清泉的体内又分裂成数根,清泉痛得尖叫起来。
明渊的三魂七魄都被咒印打碎了,变成破碎的魂力附着在清泉气海之上。
明离极有耐性,一点一点地将残魂剥离出来。
她不知道这么做还有没有意义,因为明渊已经死了,残魂终究要消散,而天魂也只能重入轮回。
至少不能让明渊连轮回的机会都丧失了。
这是明离最后的执念。
大势已去,清泉痛到极致就不再能感受到痛苦,他扬起可爱的小脸蛋对着明离讥嘲地笑开:“真正的明离可不像你那么残忍。”
“所以她死了。”明离不为所动,只是绑缚清泉的王线又紧了一分。
玄墨知道清泉远不是承继万年相王魂力的明离的对手,是以收了鸦青在一边护法观视,而明离波澜不惊的回应不啻在他心中砸下一块巨石,眼前这人到底是谁?
“她注定是要死的,”清泉嘴角洇出鲜血,无论用什么手法剥离气海,都会叫人痛到生不如死,“太一府的相王都活不成。”
玄墨想上前封住清泉的嘴不让他继续说,可明离周身的相王魂力太庞大,他根本无法再近一步。
“我知道,”明离依旧无动于衷,“归附到我身上的相王魂中参杂了太多历代相王临死前纷纷扰扰的杂念,足够我拼出故事的全貌了。”
*
数万年前白天心为了封印魔帝厉戎倾尽全力,乐正无弦战前失约,白天心独木难支,最终也只能将魔帝暂时封印。
白天心修为尽毁无力飞升众天界,她只怕自己身陨后魔帝破封再度祸世。
所以白天心献祭了自己的二魂七魄用来镇压封印,唯一幸存的天魂轮回后诞出的新生命也将残留白天心的修行天赋,由乐正无弦创立的太一府收养,到合适的时机取出体内魂魄献祭,从而保持封印的效力万年不减。
天魂由此再入轮回,生生世世,无穷无尽。
这是初代相王白天心誓死封魔的决心。
也是代代相王无法脱逃的宿命。
而身负取魂重任的,就是每一任的府尊。
府尊注定是要杀死相王的,这是初代府尊乐正无弦战前失约的惩罚,要此后历代的府尊共同背负。
而相王像是待宰的豚彘,好吃好喝伺候着,到死都以为自己是天生的幸运儿,飞升在望。
白天心愿死,乐正无弦愿杀,但对太一府万年来的府尊和相王来说,这桩秘密太沉重了。
为了那一抹轮回不灭的无悔残魂,每一代相王都必须付出生命的代价。
他们不过是继承了白天心的一缕轮回之力,可他们早就不是白天心了。
杀人者亦是无辜,堂奥杀人人杀实属常见,但堂奥飞升众天界者可不是个个都以杀升天的。
太一府风气清正端方,府尊更是个中翘楚,让明心持身者背负杀门人取魂魄祭魔帝的罪孽,对心境修行是巨大的破坏。
史录记载连初代府尊乐正无弦最后都没能飞升,只是注明的理由是呕心沥血布成太一大阵而耗损了太多修为。
可明离知道,一旦背负上太残酷的使命,功体能涨,但心境就很难突破了。
世人只知羡慕太一府的无边风光,却不知太一府的府尊从来不是一个便宜位置,太一府的相王更是做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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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倒是比明离头脑活络些。”清泉自知再难翻身,便任由明离动作,看着那些残魂被一点一点取出身体。
清泉尤记得错过相王天魂的遗憾,就在逍遥山,清泉同无论如何都无法驯服的相王天魂纠缠至鸡鸣时分。
彼时天已蒙蒙亮,少府尊玄墨如常到逍遥山晨修,清泉只得眼睁睁同唾手可得的相王天魂擦肩而过。
可那之后尸身僵冷被他摆弄了一晚上的明离居然又活了,清泉心有余悸,便去缮性岩查看,故事就由此开始。
玄墨有话不得不问:“你是从何处得知相王秘辛的,此事理应无人知晓才是。”
相王天魂生生轮回的秘密只有太一府每一届的管事真人有资格知道,而且都立过禁言誓,不可能流传到清泉这样的闲散真人耳朵里。
清泉斜睨了玄墨一眼,喘了几口气终于挤出点滴说话的力气:“……玄风真人的……两记天雷可不是……白受的,我都看到了。”
玄墨如受重击,玄风真人是叹风华还在太一府时使用的道号,已多年没人再提起,而那两次的飞升天雷也都用旁的说法掩盖过去了,但没想到那种极度危险的环境竟然还会有目击者。
“所以你才以为有利可图,勾结元申屠戕害明离吗?”
清泉用来说话的力气全部耗尽了,他仰头靠着树干不再回应。
颓唐的动作与听天由命的神情落在一个小孩身上真的是相当古怪的场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