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物钟使然，应离又在天蒙蒙亮的时候睁开了眼睛。
客房的熏香很舒服，毕竟是昂贵的白木沉香，这味道可不就是软妹币的味道么。
昨天头昏脑胀了一天连明月不归沉碧海都没有练成，应离用瓶中插着的腊梅枝条挽了个剑花，有些腊梅便随着动势飘落四散。
应离心有所感，出剑第一式竟是落英缤纷。
这是应离在太一府学会的第一套剑法，都是基础剑式，但姿态灵动飘逸，集观赏性与实用性为一体。
悍刀原的后花院比花玉仙境的湖心小岛大很多，也没有隔绝冷暖的结界罩着，地上积满了厚厚的白雪，映着枝头的红梅傲雪凌霜。
“人生到处知何似，应似飞鸿踏雪泥。泥上偶然留指爪，鸿飞那复计东西。”
应离将落英缤纷操练三遍后曙光熹微，听到不远处赵无极鼓掌赞佩的声音。她觉得赵无极口中闲吟的诗句凄冷了些，应离也正颠簸在世事无常的堂奥，不爱听这样感时伤逝的名句。
收起剑势，将腊梅枝条插进雪堆里，应离向赵无极一拱手：“教赵掌门见笑了。”
赵无极依旧十分客气：“应女侠年少有为，巾帼不让须眉，我那不成器的女儿若有你一半出色赵某就知足了。”
应离同样回以客套的微笑，我经历的事情哪怕十分之一你都不会愿意让你女儿经历的：“赵掌门折煞我了，直接叫我应离便可。”
“那就恭敬不如从命。”
“赵掌门，听你昨日说法，你似乎很熟悉仙长。”后院的正中央是一片巨大的太湖石假山群，应离擦了擦头上的汗，在太湖石上找了个位置坐下休整，将防寒的斗篷披回身上，她可不像刚退烧就立刻又病倒。
赵无极从善如流地跟上。
堂奥没有什么尊老爱幼的优良传统美德，应离如今是金丹后期的修为，已经压过赵无极一头，那么赵无极才是该尊重应离实力的人。
应离如今也没那么多闲工夫顾及美德问题，她得赶紧问清楚叹风华让自己挑战河海原的原因。
“叹仙长曾助赵某于危难，这份恩情赵某纵死难还……”
应离没吱声，等着他继续说下去。
“仙长中意赵某的铸术，曾许诺为我完成一件事……”
应离一点儿都不觉得奇怪，叹风华就是这种人，她在见面之初也答应过要为应离完成一个愿望：“赵掌门心意为何？可有我能帮忙的地方？”
只是应离没想到，叹风华达成愿望的方式居然这么随便，让自己一个才跟她学了几天剑法就被丢在湖心岛便宜徒弟出手。
赵无极对自己这么诚惶诚恐，显然就是指望自己能为他圆梦了。
哼，仙女教母让叹风华做去，自己就是个吃力不讨好的扫尾喽啰。应离总算是读懂了叹风华的意思，心中充满了被摆了一道的无力感。
“杀了史晁。”赵无极说德言简意赅，半点弯子都没绕。
史晁就是尸河界的界尊，上任界尊史峻的弟弟。自应离发出挑战书后一点回应都没有，仿佛尸河界门人真的都是尸体一样。
应离闭了闭眼，将思路捋清楚了，再睁眼，那赵无极还是笑得客客气气，应离却看得背后起了一片鸡皮疙瘩。
河海原三家平衡的好处在于其稳定性，坏处也在于稳定性。
赵无极的野心看来不小，不管出于什么目的，敢向叹风华许愿杀死史晁，明显就是有取而代之的念头。
但赵无极不能动，悍刀原不能动，但凡风吹草动，引起风声鹤唳，且不说悍刀原一己之力赢不赢得了最强的尸河界，单是生死海就决计不会放过这个乘隙而入的天赐良机。
所以赵无极要么继续等，无限期的蛰伏，要么借叹风华的东风，搅乱河海原的三家格局。
显然赵无极选择了后者。
所以应离就是一个棋子，被叹风华毫不留情地丢进了这盘河海原博弈的大棋中还傻傻不自知。
叹风华不能介入三家的纷争，不管她偏帮哪一家，她离开的那天就是那一家被屠满门的时候。
她也不可能仅仅为了杜绝后患而杀光尸河界生死海的全部门人，这根本不现实，叹风华人精得很，一点都不蠢。
她要做的就是寻找一个打破三角平衡的外来因素，而且需要一个正当的名头。
下战书对决是整个堂奥通行的规则，受信方可以拒绝，但会被视为严重的懦夫行径。
特别是应离这样下克上的战书，尸河界根本不能不接，丢不起这个江湖脸面。
然而引申的远开去，到了太一府乾坤门甚至烟霞派这样的层次，挑战书虽然数量几何级数地增多但反而不太会随便应下，此时门派尊贵矜持的地位脸面又高过了个人的江湖脸面。
想想玄墨天天什么内务都不处理，到处跟人约架打得天地失色日月无光，这成何体统？
还好尸河界还没到这个档次，十年二十年的都接不到几封挑战书，没资格抱持这么高阶的烦恼。
如此一来，又能帮赵无极达成目的，又能让尸河界生死海两家哑口无言申诉无门。
赵无极笑眯眯地夸了应离好几句，跟只笑面虎似的，应离干笑几声没心情回应，他也识趣得很，转身就回前厅主持弟子早课去了。
真是好一出借刀杀人。
这块弹丸之地的阴谋纷争都如此精彩刺激，更不要说无边无垠的堂奥大陆了。
应离以前一直很奇怪，为什么那些名门巨擘的名字怎么都这么文艺内敛，风华绝代，像是太一府，乾坤门，了凡林，就是她见过实力最次的烟霞派，那好歹也是个仙韵飘飘的名字。
混进下九流之后，她听到的那些个堂奥门派名字都起得和绿林草莽一样，血雨剑关，修罗杀门，生死海……
上辈子网游的工会名称都比这种有水平。
悍刀原也是其一，在应离看来已经算是比较文雅的名字了，她发誓堂奥肯定有个叫霸王庄的门派，她做相王那会儿还收过庄主楚霸王送的虞美人，印象尤为深刻。
为什么会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