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说两头。

　　幻境之外，画魔落笔如有神，原本空白的画轴，经他几番描绘，此刻已形成了一副繁华闹市图。

　　当他在画中勾勒出黎殊的形象，原本在幻境之中急急而奔的黎殊，赫然闯入了一座繁华城镇。

　　黎殊暮然伫足，诧异于眼前景象——青天白日在瞬间变为月朗星稀，周遭环境也从野外树林变成繁华街道。

　　而这街道，他再熟悉不过了，不是神启帝都，又是哪里！

　　看人群的打扮与街道上的布置，此刻该是中元节，国师主持普施仪式，而后百鬼游街。

　　所谓的百鬼，不过是戴了面具的戏子，一路走，一路舞，为首那人更是口中喷火。

　　随着一声“嘭——”，焰火漫天。

　　黎殊仰头，脸上被火光映得发红。

　　手里突然被塞了一碗水，他垂眸，便见十六岁左右的越灵溪，正笑眯眯站在他身边，欢快道：“师尊快接着，国师说，百鬼游街时要洒出去，可以祛灾祈福。”

　　黎殊皱眉，心中提高警惕，暗道：幻境还在！

　　越灵溪十六岁那年，他的确带她参加过这等集会，虽然他记忆不全，可中元节当日的事情，他却记得清楚。

　　环境，氛围，就连越灵溪对他说的话都丝毫不差。

　　黎殊的心里，自进入这幻境以来，首次腾升起一股不安。

　　这魔域的幻境，居然能将他回忆中的画面，如此真实的复刻出来，可想而知，这制造幻境之人，对他是何等了解，连进入天宫之前的事情，都了如指掌！

　　他垂眸看向身旁的越灵溪，眼眸之中泛着隐隐的冷色。

　　然而当他再度抬眸，目光触及却是熟悉的身影——玉渺月！

　　她站在对街，冷眼注视着他与身旁的越灵溪。

　　她怎么会在这？幻境？还是她也进来了？

　　不等黎殊思索出答案，玉渺月转身便跑，瞬间隐入人群之中。

　　黎殊想也没想，立刻追了过去。

　　“师尊！你去哪里！你不要灵儿了吗？”越灵溪的呼唤自身后传来，黎殊却充耳不闻。

　　越灵溪是谁，难道他的心里还能不清楚吗！

　　黎殊追到小河边，就见玉渺月坐在河堤等他。见他跟来，冷哼道：“你跟来做什么？不用管她吗？”

　　此话一出，黎殊心里，那种见到玉渺月的紧张与不安，瞬间消褪。

　　玉渺月怎会不识越灵溪。

　　眼前之人，定不是玉渺月。

　　黎殊心里顿时涌起一股愤怒。

　　先是越灵溪，再是玉渺月，这制造幻境之人，看来是想挑战他的底线！

　　见黎殊沉默不言，玉渺月站起来面向他，委屈道：“你说喜欢我，就是这样喜欢的吗？”

　　黎殊失笑，走到玉渺月跟前，冷冷地直视着她，幽深的眼底却隐藏着敏锐的戒备和杀意。

　　“你算什么东西？哪一点值得我喜欢？”黎殊沉声道，“莫要玷污了喜欢二字！”

　　说着，他手中运起元灵之力，一掌打在玉渺月的腹部。

　　“啊——”

　　瞬间，玉渺月脸上的皮肤开始溃烂，露出最原始的模样——一具腐尸。

　　黎殊手中再度催力，腐尸向后倒去，沉入水中。

　　天空在瞬间明朗起来，眼前的河流也随之消失，黎殊再度回到了林间。

　　这一次，他没再认为，幻境被破了，他甚至不清楚，什么是幻境，什么是真实。

　　而在幻境之外，画魔再度换上了一副全新的画轴。

　　不过他的脸色已不像先前那般沉着。

　　他本意想让黎殊夹在二女之间，分散他的注意，不料黎殊仅一眼便看出了玉渺月的破绽。

　　不过没关系，他画魔别的不多，画轴最多。

　　此时，他又在画轴之上落笔——黎殊的身后，隐隐出现了一名黑衣刺客，刺客手里短刀，狠狠插入黎殊的后背。

　　就在画魔还想在画中多添几刀之时，一个人影急急朝着魔帝奔来。

　　是玉渺月。

　　幻境不可让人看破，否则前功尽弃，于是画魔看着画中倒地的黎殊冷哼道：“呵呵，算你好运！”

　　随后，画魔收起画轴，隐入暗处。

　　玉渺月来到魔帝树干之前，按照女司教她的魔功，手结魔印，在魔帝主树干的中央处，扯出一个血红色的漩涡。

　　她无暇思考这漩涡之中是何情形，便飞快进入。

　　暗处的画魔见状，眉头深锁，不得不在画中做出改动……

　　……

　　黎殊醒过来的时候，看到了蓝蓝一片天，以及几片倒黄不绿的叶子还有将秃不秃的树叉。

　　他站起来，突然感觉血气上涌，一个踉跄，赶紧扶着一旁的大树，方才站稳。

　　背后伤处传来撕裂般的疼痛。

　　这种疼痛太真实，不是幻觉。他甚至想不起，自己是如何受伤昏迷的！

　　“呵……看来，墨满想在这幻境中，要我的命！”

　　他摇晃着身子，一步一步前进。每走一步，便感觉背后拉扯似的痛。

　　如此状态，没走多远，便不支倒地了：为何会这样？他的身体不该如此虚弱……为何……

　　在失去意识之前，他看见一个再熟悉不过的人，一袭白衣，似乎在朝他叫喊，脚下步子不停，离他越来越近。

　　玉渺月！

　　“渺月……”黎殊意识不清，“呵，又是幻境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