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人是想问我修炼之法？”入了亭，姜子苓问。

　　“倒也不是。”左夫人把从小道上折下的桃枝，插在石桌上的琉璃花瓶，细细整理花枝，仿佛真的只是邀请姜子苓出来赏花一般。

　　直到她身边的贴身侍女，从亭外接过前来送茶的小宫女手中托盘，送入凉亭。

　　待婢女把茶盘摆放妥当，左夫人这才扬手示意侍女出去守着。

　　“喏。”侍女福身，乖顺地退出了凉亭。还顺带把候在亭子外面的小宫女，领去了一旁的桃林闲聊。

　　确保凉亭内外无人能听见二人谈话后，左夫人才开口。

　　道：“臣妇想请郡主给我家蓉儿瞧瞧，她是否也具有仙骨？”

　　“有。”

　　左蓉蓉吗？

　　自然是有的。

　　姜子苓饮下左夫人亲自斟好的茶水，目光追随远去侍女的背影，看向那满地落花。

　　又道：“但，她的资质不及你半分。”

　　“是吗？”左夫人眼眸中亮起的光芒，转瞬即暗。侍弄花骨朵的动作静止在半空，良久才追问，道：“若是蓉儿跟您去了宗门，可有资格做个外门弟子？”

　　姜子苓蹙眉，她不打算带人回去。

　　何况是一个资质极差的人，这样的累赘有碧莲一个就够了。

　　资质不足，唯有灵石丹药来堆砌。

　　姜子苓早已不是原来的七峰大小姐，全身上下穷得叮当响。

　　她自己都没有资源修炼，哪能再养一只吞金兽。

　　“宗门规矩，能过通天峰者，皆可入门。”左夫人眼里的炙热，令姜子苓不忍直接回绝。

　　她虽不能带左蓉蓉回去，却可以让人稍信回去给姜母，索要一张金丹修士的入门推荐帖。

　　“通天峰？”左夫人苦笑，“略有听闻。”

　　“不瞒郡主，臣妇的兄长也曾慧有灵根，却没能爬过通天峰的仙桥……若不是崖底有藤网兜底，恐怕……”

　　剩下的话左夫人止住了，那通天峰不难，难的是人心，多少失败者都是被自己信任的同行人，推下索桥断了修门之路。

　　姜子苓眉心跳动，暗叹这丞相夫人知道得还挺多的嘛。

　　关于通天峰最后一道关卡，姜子苓只曾听沈越提起过，却从未亲自去看过。

　　不曾想左夫人却对此了如指掌。

　　“蓉儿自小被我们宠坏了，恐怕是闯不过那山涧高桥。”左夫人说着，伸手松开领口最上面的两颗扣子，取出挂在脖子上的一条红绳，绳子上挂着一颗蓝色的珠子。

　　“这是当年长公主给臣妇的，臣妇想用它替蓉儿求个前程，不知郡主可否应允。”

　　珠子，跟姜母常佩戴的步摇是同一个成色，是姜母最喜欢的一套首饰。

　　有璎珞、有花钿还有耳坠。

　　姜母手里的耳坠只剩一只，另一只被她拿去送人了。

　　姜母还曾跟原主提起过，若是哪一天有人拿着另一只耳环求她帮忙，让她一定要能帮则帮。若那人所求之事，超出了她能力之外，就把人带到姜母的身边，姜母自己还恩情。

　　姜子苓接过了红绳，算是应承了左夫人的大恩。

　　“谢郡主大恩！”左夫人喜极而泣，眼角润了水色。

　　碍于不远处还有皇后的眼线，左夫人很快便收敛了自己的情绪。

　　擦去眼角的泪水，从怀里取出一个蓝色荷包，顺着桌沿推到姜子苓的面前。

　　“这是家兄留给臣妇的遗物，今日赠与郡主，权当小女的入门礼。”

　　“入门？”姜子苓接过荷包，荷包的手感丝滑，却不是一般的绸缎所制，“修界之物？”

　　看似寻常的荷包，内藏乾坤。

　　“家兄也曾游历海外，归来之时已是残烛之年。”

　　储物袋没了主人的神魂烙印，成了无主之物。

　　接过储物袋，姜子苓不解：“你既有娘亲的信物，为何不去找娘亲？”

　　本不想多问的姜子苓，在接过储物袋后，改变了主意。

　　储物袋里装着丰富的修炼资源，如果左夫人有高人指点，去了宗门轻轻松松就能超越大部分人。

　　可是左夫人却拿它来当谢礼。

　　“臣妇托君上寄了几封信给长公主，皆没等到回音。”左夫人涩然，“过去的事，就不多谈了。如今能拿这坠子，替蓉儿谋一个前程也是一样的。”

　　前程？

　　以左蓉蓉的资质，哪怕有姜母作保，进了仙门也不会有太高的成就。

　　姜子苓摩挲手边的储物袋沉思，满满当当地储物袋，说不心动是假的，尤其是她现在特别缺灵石的情况下。

　　“臣妇知蓉儿资质不佳，哪怕有幸入了贵宗也不会有太大的成就。可是，她是我的女儿……”左夫人哽咽出声，“或许在郡主看来，外门弟子是及不起眼的存在，可在臣妇眼里，那就是永不可攀的高峰。”

　　“夫人放心，我既已收了你的信物，定会信守承诺的。”姜子苓又抿了一口花茶，压下心中的那股莫名情绪。或许是在这俗界呆久了，沾染了俗界的浊气，向来以心冷著称的姜子苓，竟然理解了左夫人对女儿的良苦用心。

　　随后姜子苓又与左夫人敲定了送走左蓉蓉的时间。

　　“郡主，今日之事可否替臣妇和臣妇的女儿保密？”左夫人拒绝了姜子苓传信姜母，让姜母立刻派人来接走左蓉蓉的提议，反而是提出了让姜子苓保密的请求。

　　“为何？”姜子苓不解。

　　既然手握姜母信物，早日把左蓉蓉送取宗门，早日踏上修行之路不好吗？

　　为何一定要等三年后，跟她一起？

　　跟她一道回去，决定左蓉蓉去处的，不也是姜母吗？

　　毕竟北剑仙宗有门规，非金丹修士不可自立山头，更不能收徒。

　　“呵呵！臣妇不想自己的女儿，也走上与臣妇一样的道路。”左夫人侍弄娇艳的花苞，脸上的笑容灿烂，眉眼间却带着晕不开的愁苦。

　　“令爱今年十六了吧？我还要在俗界住上三年，她等得起吗？”

　　俗界女子，甚少有留闺十九的。

　　“这个臣妇自会想办法。还请郡主莫要忘了今日的约定。”

　　“自然。”姜子苓不再犹豫，收起了桌上的储物袋。

　　她看这左夫人的行事，明显是清楚自己现在的处境。

　　姜子苓也就不作多言，只承诺她离开大周时，一定会带上左蓉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