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第四话 神龛少女(上)
秋雨梧桐还碧绿,晚阳附草已金黄。
池鱼不觉水中戏,燕子冷意空际翔。
水影思月月梦花,花却落得遍地殇。
妙龄素琴小厢里,伤景不禁泪两行。
她,坐在窗台边。屋外的初秋景色历历在目。她身旁的小茶几上,电脑屏幕频闪着蓝绿色的光。
网上那个不出名的小论坛里,几天前出现的那封奇怪的预告信变成了本周网友们热议的重点。具体的情况是,一个匿名者发布消息说要在周六,也就是明天黄昏时分六点整制造一班从这个城市通往天国的列车。虽然不知道这封预告的发出者是谁,也不知道是真是假,但根据几个推理爱好迷推算出的结果,如果这班列车存在,应该就是明晚六点以本市为起点站开往枫苏镇的那班临时加进时刻表的短途列车了。
明天是8月24号,也是她去世母亲的生日。而枫苏镇——那个在几座近几年逐渐发展起来的城市中间依然保持着甜美的小乡村模样的小镇子,正是她的老家、双亲埋葬的地方……
金色的银杏品尝着初秋的味道,随着微凉的风“沙沙”地歌唱着,化作蝴蝶纷飞校园中。一幢幢欧式校舍大楼因阳光的照耀,墙壁上形成了有些可爱又有些梦幻的光与影交叠出的三角形花纹。校舍间的花园中,青青绿草尖被染上了淡淡的咖啡色。
校舍后面有一个略显得陈旧的小房子。房檐被有些营养不良的细瘦古藤蔓给占满了。墙边落得全是藤蔓夏天好不容易开出来的巴掌形小叶子。叶子们安安静静地倚着墙、避风养神,就像一个个睡迷糊了的小精灵一样。墙中央的门上有个小木牌子。大概长期被雨水冲洗后有些蛀了,看上去潮潮湿湿还有些烂糟糟的。牌子上面隐约还能看见“网球部”字样的水痕,水痕上面被用黑色的墨迹覆盖着写了几个不太好看的字——“灵异事件研究部”。
房子里漆黑一片……突然!一只手电筒之光一瞬间点亮,照出了一个模糊的下巴!
气氛陷入了恐怖的沼泽之中,人们的脑海中冒着名曰“幻觉”的泡泡……然而没坚持多会儿,这些泡泡便被一句话刺得彻底破灭了。
“真是恶趣味呢,部长……”一个懒洋洋的男孩子声音从下巴斜对面传来。顿时,“唔——”的无聊长叹声回荡在了房间的每个角落。
被叫做部长的高个子男生非常扫兴地带头走出了屋子。“唉……我这些不成器的部员啊……”他这样感叹着。
“那是部长的错吧?”刚才抱怨部长恶趣味的男生,眯着一双仿佛隐藏了无数不可告人的秘密一样的眼睛,继续调侃道,“本来就是假期,本来还在床上睡懒觉呢,部长一个电话就得把我们集中过来参加社团活动……真受罪呢……”他瞟了一眼站在他身边呆呆望着他俩的女孩子,“飞燕,你说呢?不觉得很恼火吗?”
女孩没有回答,只是忍不住莞尔一笑。
“这个笑算什么意思啊……”男生不服地追问道。
“没什么意思啦!只是觉得你和部长的关系意外的好呢!”女孩歪着脑袋活泼地答道。
“哈?我跟部长?”眯着眼睛的男生一副很受不了的样子抱怨着。周围几个部员都笑了。
这时,部长意味深长地回过头来望向女孩,“飞燕,话说今天凛薇没有来啊!你知道为什么吗?”
“部员不是部长通知的吗?”眯着眼睛的男生抢着反问道。
“啊……早上打电话了给小凛薇啊……她还好好‘嗯’了一声呢……”部长摆出一副受伤害了的表情仰起头向着天空。
“人家肯定是敷衍你啦,绝对没错!”眯着眼睛的男生没过瘾地继续打击着部长。
“真的是这样吗?真的是……”部长可怜兮兮地伸过脖子望向女孩子,眼泪都快挤出来了!
“那个……”女孩缩着脖子躲避着回答道,“也许是有什么原因的啦!要不……我去找找她吧?”说着,女孩冲着几个到场的部员笑了笑,便跑掉了。
“啊……小飞燕也跑掉了……”部长一副快要石化成雕像的样子悲惨兮兮地感叹着。
“像部长这样的男人,女孩子一定会毫不犹豫地跑掉的!绝对错不了!”眯着眼睛的男生继续火上浇油……
女孩下了公交车,一边吃着作为午餐的菠萝包,一边仰头望了望面前的大牌坊。从牌坊延伸进去的,是一条漫长得看着都觉得很累的阶梯。沿梯的树木不少已经开始变黄了。女孩把剩下的面包塞在嘴里,做了个深呼吸,开始沿着阶梯向上爬……
阶梯顶端,是一座神祠。御灵之树上的铃儿和纸带被风吹得发出清新而神圣的和鸣。
女孩走进神祠大门,对着祠内的几座神像作了揖,然后走出来朝神祠后的房子走去。
突然,一个人从背后叫住了她!
“飞燕来了啊……”
她闻声转过身,见一个穿着狩衣的老爷爷站在她身后。“莫爷爷!”她恭恭敬敬地朝老者敬了个礼。
“来找凛薇吗?”爷爷面无表情语气生硬地问道。
“嗯!凛薇在家吗?”
“不在。她去枫苏镇给双亲扫墓去了。大概明天下午才会回来。”爷爷的眼中露出了忧伤的气息。那种忧伤,似乎并不是感伤孙女的双亲都去世了,而是另一种……“我看着她这么多年了,那孩子还是一点长进都没有。遇到一点挫折就萎靡不振。沉在悲伤里不能自拔。这个样子根本难挑重任。相比之下,飞燕就要坚强多了。”爷爷说着,用期待的眼光盯着她。
“呃……”女孩后退了两步,赔笑着摇了摇两只手,“没有没有,我并没有那么好的!其实凛薇也并没有那么脆弱……她……她毕竟要承担的责任更大更多吧……”
看着女孩并没有理解自己的深意,爷爷无奈地摇了摇头,“年轻人,还可以自由地玩几年……”
“?”
爷爷没有继续解释什么,只是转过身,背着手回去了。
呆呆地站在原地望着老爷爷渐渐从视线中消失的背影,女孩十分疑惑。然而……并没有时间给她想通这些疑惑,一股冷风就嗖地自身后突袭过来撞上了她的背,撩起了她的头发!一种奇妙的预感瞬间袭上了大脑。
那是什么?
她怔怔地转身,望了眼来时的台阶,那里空空如也。
“枫苏镇……”她喃喃自语着。昨天看到论坛上炒得沸沸扬扬的那个流言,虽然很多人都信以为真,但警察方面说查不到那个发帖人的IP地址以及任何相关信息,最后断定是恶作剧。“所以说……是恶作剧吧?应该没问题的吧?”她这样安慰着自己,沿着阶梯走下去,却怎么也没办法控制身体朝火车站的方向移动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