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知道贝络要带我去哪儿。看上去不像是出镇的方向。或许他只是想让月瑾他们一时找不到我。只是单纯想把我带离洋楼。所以……他的目的是什么？他们的目的到底是什么？我该相信谁？

　　“停下……”

　　我好累……为什么事情就不能简简单单的呢……短短三个星期，仿佛已经思考了一个世纪的事了一样……

　　“停下！”我用更大声地叫道，余音在空旷的小镇中回荡、回荡，迟迟不愿消散。

　　贝络怔了一下，停了下脚步，将我放了下来。周围是一片荒原，葳蕤的荒草随着风如海浪一样翻滚着。高高矮矮覆满了青苔的断墙残垣，远远近近装点在草原上，将这片区域伪装成了古遗迹的模样。月亮已移到西边，在浓厚的云烟间飘忽着。夜已过半。

　　“为什么不告诉我？为什么丢下我独自去找庄裕？”我问贝络，眼神却望着沉沦在云烟中的月亮，“你们想瞒着我杀掉庄裕吗？”

　　“如果她是个危险的人物的话，或许会的……”贝络也没有移动，就站在原地答道。我们一个面朝西，一个面朝北，就这样呈L型地侧面背对着。

　　“为了达到目的，宁可错杀，不能放过一个对吧？”我低声确认道，却未等他回答便继续问道，“为什么没有去寻找‘钥匙’？‘钥匙’不是可以让世界存续下去吗？”

　　听到这个问题，贝络沉默了。我没有转过去看他的表情，所以不知道他是惊讶还是无奈还是怎样。过了将近半分钟，他才答道，“‘钥匙’……我们在找啊……但是找‘钥匙’的话等于是零线索搜索，只能用来当作辅助方式。”

　　“所以主要方式还是牺牲掉巫女吧？”我感到眼眶有些湿润了，便逞强地仰起了头。视野中的月光消失，深邃的夜空仿佛有摄人灵魂的魔力一般，唤醒了深藏心底的一些记忆片断。那些片段在我的脑海中不断切换，有些如此真实，有些又那样虚幻。“你们的目的是让这个世界存续下去吧？虽然‘钥匙’很难找到，但你们连提都没提到过。所以还是打算到最后关头牺牲巫女来让世界存续下去吧……”

　　“存续下去……”贝络重复了一遍，语气听上去如此不确定。

　　“这个世界是轮回的吗？虽然我不是太清楚，这一次好像是我第一次见到你们，但也好像很久很久以前就见过你们了。我经常会做梦，梦见真实发生过的事情，但有些细节却和发生过的不一样。也许是因为有轮回，我才会产生这种前世也这样经历过的感觉吧……所以……结束掉这个轮回吧，让世界存续下去。即使世界上少了我，谁也不会注意到，只要存续下去就好了吧……”我这样说着，眼泪在眼眶中打着转。我正猜想着贝络听了这些话之后是会像纪摩那样冲我吼起来呢，还是会平静地说“好吧”？结果他却开始了一段莫名其妙的陈述。

　　“一条很长很长的大河，谁也不知道它的尽头在哪里。”贝络说道，“它有一个名字，叫做‘时间’。它是这个世界的构造中非常重要的一部分。大河载着生活在它体内的千万生灵，平静地流向那个不知在哪的尽头，却被一块巨大的岩石挡住了去路。河水拍打在岩石上，掀起了宏伟的巨浪，不断回溯拍打在还未到达岩石的河段上，大量的水溢出了河道，带着水里的生灵一道翻上了岸，失去了河水的生灵在岸上很快就被晒死了。如果不做点什么的话，到达岩石的生灵只会有两种命运，翻到岸上死去，或是随着浪花回到未到达岩石的河段然后随着河水继续撞向岩石。而在河水第一次撞上岩石的时候，就会有一个被选中的生灵，将本不属于这个世界结构的圣兽召唤进来。当圣兽来到这条大河的时候，他们齐心协力用上各种方法试图将这块岩石破坏掉或者抬起翻到岸上去，却都失败了。于是他们最后只好将这块岩石沿着河道推了出去。岩石沿着河道滑出了他们的视线，水流重新恢复了平静，向前方流去。但他们知道，虽然岩石暂时消失得看不见了，但是它一定还在前方，等待着河流再次撞向它停下来……”

　　“谬论。”觉得贝络的描述差不多停下来了，我便斥责道，“水流怎么可能比石头滑得还慢？！”

　　“喂喂……”听我这么一说，贝络似乎笑了，“我就是比喻一下，为了让你明白你所在的这个世界是怎么运转的嘛！好吧好吧我的比喻确实不很恰当！不过……你明白了吧？就算这次牺牲掉你，让时间继续流下去了，早晚还是会再遇到这样的情况的！”

　　“所以你想说什么？”我终于忍不住转向了他，“是牺牲掉我一次还不够？还是说还会牺牲更多人？还是说人早晚都要死的，没必要执念于救所有人？”

　　“我想说的是~”这时，他也转向了我，脸上带着温和的微笑，“我管他世界轮不轮回的，我管他们三个的目的是什么的！世界存不存续关我什么事，我只希望你给我好好活着！我从一开始就跟你说过让你别管这些事活下去了吧？你最开始把我们召唤出来的时候，可不是说要我们救活所有人啊，你当时喊的可是‘救救我啊！神灵啊！’所以我来到这里是为了救你的啊！”

　　听到这里时，我不禁愣住了，半张着嘴巴，好不容易咽进去的眼泪又涌了上来，那模样一定傻极了。

　　而贝络却还不满足地说道，“世界存续不下去，我就带你穿越回去继续活下去；你死了，我就回到原来的时点去找你！”

　　“贝络！”我大声打断了他的话，眼泪终于夺眶而出。不知为何，此时我既觉得想笑，又觉得心好痛。想了半天也不知该说什么，只是和贝络那既满溢着温暖又充斥着担心的金色双眸对视着，最后终于忍不住笑着回了一句，“你这样真的能担当白虎神吗？你好不负责啊！”

　　贝络听了，羞赧地低下了头笑了几声，然后抬起头说道，“我的目的很简单，我确实在寻找‘钥匙’啊！如果找不到的话，我想尝试有没有除了把巫女当作祭品之外的方式推动那块岩石……”

　　“所以说那个比喻一点也不形象啦！别再说什么岩石啦！”

　　“所以说我只是为了让你了解这个世界的构造而已，别再纠结我的比喻啦！”贝络苦笑着反击了我，然后继续说道，“我会尽全力阻止列车事件和式封的沦陷的！如果失败了，我就带着你穿越回去！大不了一直陪你在同一段时间里活着！”

　　我低下了头，将脸埋进了双手的掌心，压住呜咽的声音轻轻回了句“谢谢”。虽然看不见贝络的表情，但能听见他做了一个轻柔的深呼吸，然后我的左肩感觉到了他掌心的温度。他轻轻拍了拍我，然后收回了手，默默地站在我对面望着我。

　　“周围看起来像朋友的人，他们心里却想着只要能让世界存续，牺牲掉巫女也无所谓。抱有这样想法的人有很多，比如四神……”

　　我听过这样一句话，这句话深深扎在我的潜意识里，总会时不时地跑出来影响着我的态度情绪。但现在，我很想壮着胆子反驳它，就算它出自我自己的意识，我也要反驳它！贝络才没有那样想过！不管其他人是怎么想的，贝络从一开始就没有那样想过！他没有骗我！

　　想到这里，我的脑海里又开始重放起了之前经历的一帧帧片段。贝络见到了庄裕，然后他决定回来毁掉那两座洋楼。庄裕给我留下了阿通的手机和一张被腐蚀了的纸片……等下！阿通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