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第一百二十四话 纪摩的理由
乘着纪摩的野马,飞奔了好长的距离。最后在我肚子饿得不行了的时候,纪摩终于在一条小街上停了下来。不知不觉的,雨又下了起来。他把车停在了一个屋檐下,走回来淡淡地问了我一句“要吃点什么”。
“哈……”我一脸懵逼地和他对望着。所以你千里迢迢赶来,就是为了请我吃顿饭?
“所以……”纪摩一脸不耐烦地举起手,竖起食指,斜向下指了指我的肚子,“刚才在车上不是你肚子一直在叫么?”
呃……虽然有点恨他就这样直白地说出来了,但饭是必须得吃了。我们在一家小餐馆的角落里坐下来,一人点了一碗面。我狼吞虎咽地吃了几大口,好不容易缓过饿劲儿来了,才抬起头准备把之前的疑问都向他抛出来。
纪摩见我突然抬起头了,便立马收敛起了刚才那一脸嫌弃和不解的看猪进食一般的表情。
我也懒得再跟他计较什么了,张嘴便问,“你这两天去哪儿了呀?”
“去车站。”他答道,“去找那个携带炸弹上车的人不通过安检进入月台的入口。”
“诶?有这样的入口么?”
“不然你觉得他还能怎么进去?飞进去?还是强行闯进去?”纪摩把他那份基本上没动的面推到一边,用手指在桌上画了两个圈,中间连了一条线,“从车站,到你们学校的科技楼下面,有一条隧道。你不要问那是什么时候修的、谁修的,总之,那条隧道就在那里。”
“唔嗯,之前我在科技楼里面也大致了解到了这条隧道的存在。所以,你是说,那个携带炸弹的人是从这条隧道进入月台的?”
“我认为应该是这样的。这是最方便的路径,既不需要通过安检,又不太容易被人发现。但是……”纪摩把声音压得更低了,“那条隧道被发现了。就因为之前的那次爆炸。你记得吧?你刚从安瓶镇回来,和阮方在莫家神碑下面收集到一片令牌碎片时,学校那边发生了爆炸。”
“嗯!我和贝络、阮方还有骆法医一起去了学校那边,在科技楼下面看到了那个被炸开的门。”
“没错。因为车站的一个维护人员可能是喝醉了还是怎么的,走到了那个基本上不会有人去的地方,还碰巧进入了隧道。他的手电筒掉在了半路上,可能当时发生了什么情况,让他把手电筒给丢了,还不敢去捡回来。他基本上摸黑着继续走了很长一段。隧道里面还是有些岔路的,但他也是碰巧走到了那扇门附近。不知道他是用了随身携带的明火照明还是怎么的,在门附近引燃了什么易燃物质,产生了爆炸。在那之后,这个隧道工程和科技楼下面的建筑就纳入了警方的调查范围,学校的一些高层领导都被找去谈话了。所以这次,那个炸列车的人应该不会选择从那里进入月台了。但是预言帖子还是出现了、班车也出现了,仿佛一切计划照旧。那么这次,那个人会选择从哪里进去呢?还是说,会更换一种达到同样目的的方式?”
“唔……”我若有所悟地点了点头,但一看纪摩那表情就知道,他根本就不是在征求我的意见,他根本就没指望我会给出回答!我叹了口气,我发现这段时间跟自家人待久了,也染上了爱叹气的毛病了。“那再问你一个问题。你把令牌给凛薇了么?”
听我这么一问,纪摩首先露出了释然的表情,似乎早就预料到我会这么问,甚至等着我问出口了,随后,他的神情又转为了忧虑。他沉默了片刻,回复道,“你先吃完,我们换个地方。”
约两个小时后,我坐着纪摩的车,来到了一片荒郊野外。手机照样一点电都没有,完全开不了机。贝络也不知道跑哪儿去了。我表示真心有点慌。正恐慌着纪摩会不会觉得我太不中用了,打算把我灭了口来拯救世界还是把我灭了口来让凛薇代替我呢,纪摩却意外地一上来就跟我道了个歉!
“对不起。”纪摩一边说着一边别过头去望向了天边。
“对……对不起?哈?”我一头雾水地重复着他的话,愣愣地盯着他等待他的解释。
“我骗了你,拿走了令牌,给凛薇了。”
“……是因为觉得凛薇比我更适合做巫女、希望她替换我么……”想到我不再被他信任,我多少有些忧伤。然而……他的答案却是……
“不是,是因为你说还要再回来。”他重新将视线投向我,郑重其事地答道,“是因为你说就算走通了,你也要回来,救所有人。”
“!”我突然想起那天夜里,我们在素桩市一起听了阿根留下的录音笔里的内容后,我说的一番话。当我质问他们如果列车事件被阻止了,世界存续下去了,他们是否也愿意返回原来的时点去救那些没能救回的人时,纪摩沉默了。当时的纪摩脸上的表情正如现在一样,愧疚、无奈,但是又很理智、义无反顾。是的,他很想回答“不”,但他很清楚我无法接受这样的回答。
“当你穿越了很多次就会明白,世界上有很多无奈。”纪摩蹙起了眉心,继续解释道,“有些人是注定会死的。如果你不惜一切一定要救活这个人,可能你会发现这个人活下来了,另外某个人又注定会死了。你很难找到一条路,让所有人都活下来。但是你非不肯接受现实,你非要救所有人。当然,你也没还穿越几次,大多数时候都是你死了,我们穿越回去找你的。所以你不记得,你也很难感受到这种反复经历、反复努力也达不到想要的结果的无奈。你也活下来过一次,但却因为不满意结果一定要穿回去,甚至还为了逼迫我们穿回去而选择自杀……”
“我……选择了自杀?”听到这里,我不禁大吃了一惊。我没有想到过,我竟然也会如此极端地去追求某种结果。但设想一下,如果我所在乎的人、在乎我的人都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说不定我真的会选择这种极端的方式,只求他们能回到我身边来……
人,是一种群居动物,没有谁能快乐地忍受一辈子的孤独。
“你选择自杀,你选择放任世界毁灭,你选择任何可以强迫我们为你实现愿望的方式来达到你的目的。你拼了命要救所有人,然后那只傻猫又拼了命要救你,你们俩真是玩够了!”纪摩扬起一边嘴角嘲讽似地冷笑了一声,“所以我决定让凛薇帮忙。她说她会试试驾驭令牌,然后让世界存续,这样你也就不用烦那么多了。你好好跟着那只傻猫活着就够了。”
“不是……那凛薇呢?她要是驾驭不了令牌怎么办?”虽然我总算理解了纪摩的想法,也觉得他的决定无可厚非,但一想到凛薇要代替我去冒险,我始终是无法妥协。
“驾驭不了可能就会死……”
“我绝不会让这种事发生的!”
“你看,又来了!欠扁。”见我又执拗起来了,纪摩便按捺不住生起气来。
“那……难道你希望凛薇死掉么?”
“她又不一定死!反过来说,其实她的意志力也不比你弱到哪儿去,成功的几率还挺大的,就看你相不相信她了。”
“这不是相不相信的问题吧?我只是不希望她冒这样的危险!”
纪摩再次沉默了。这让我想起了之前庄裕对他的评价。回味一下,他确实是个十分理性、该谁牺牲时他都不会心软、但同时又会抱有一定负罪感的人。虽然这样有点阴险,但我想抓住他的负罪心理,来保护好凛薇。
终于,经过一番考虑后,他向我妥协了,答应告诉我凛薇和令牌的位置。“好吧……”他说,“我可以带你去找她商量商量。也许你可以帮助她压制住令牌。但是,你别把那只死猫扯进来。”
死猫……说的是贝络吧……我又想起纪摩拿走令牌的那天晚上,他们俩大打出手的事儿来了。“你和贝络怎么了么?那天你为什么会攻击他呢?”
结果纪摩出乎意料地反问道,“我攻击他?”我刚想说您老要不要记性这么差啊,您的激光打得满天都是惊鸟了好吧,就听纪摩抱怨道,“明明是他攻击我!要不是你出现了,让他有所顾虑,我说不定都逃不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