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南大桥全长近两公里,两端建有石梯,可通往桥下江坝。江坝是缓坡,偶有三两名野钓爱好者,会在这里垂钓。
现在是汛期,水漫过浅滩,无人垂钓了。市政为安全起见,把两侧的石梯都拦了。
大桥连通南北滨江路。顾晓幸下班后,在南滨路边,找到一个便于观察桥下石墩的位置。
她扶上栏杆,倾身近观斜对面的大桥,发现在大桥下方,左起第三根桥墩上面,果然有那个光印!
这光印犹如高维生物盖的印章,巨大醒目,流动着淡蓝色荧光。
顾晓幸在盯上它的瞬间,耳边莫名响起窃窃私语声,紧接着,一股不可名状的流动感涌遍全身,仿佛微凉的气流窜入了她的任督二脉!
这感觉只持续了一两秒,消失了。
似乎这光印满载能量,她能感觉到!
直觉告诉她,米佳的死不简单。
那么,又是谁在背后……
顾晓幸正当思考,忽见桥下江坝上,凭空现出一个白袍身影。他头戴兜帽,手拿法杖,抬手指向桥墩上的光印。
他周身包裹在一层浅金薄光里,不知在对那光印做什么。
巫族的人怎么也来了?!
顾晓幸下意识缩回栏杆,低伏躲在石墩子后面,微微探头看。
由于是俯瞰视角,顾晓幸只能看见他的帽檐,看不清底下的脸。
虽说天空乌云密布,天色渐暗,但那人似乎丝毫不担心,自己的反常举动可能被人发现。
难道他能在那层薄光下隐身?她能看见隐身物了?
“顾晓幸!”
清朗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她回头,正对上江枫温朗含笑的脸!
“嗨,你怎么会来这里?”
她慌忙直起身,手不自然地撩了撩额前发丝,脸上挤出一抹略显僵硬的笑。暗自懊恼,怎么偏偏这时候被撞见。
“我听说烊城的滨江路景色宜人,就来这里看看。”
江枫眉目舒展,假装没发现她的为难和奇怪,只扬着唇角走近两步,目光落在她刚才藏身的石墩子上:
“这里是有什么宝贝吗?我刚路过就瞧见你蹲在这里。”
“没,我就是——”
顾晓幸转身回望江坝,竟发现刚才那人不见了!
她扶上护栏,踮起脚尖低头寻望,却仍不见那人踪影。
“你在找什么呢?”
江枫低靠过来,侧目看向她,清爽的碎发随风轻颤。
“……我只是在看……那下面的河水,涨好高了,是吧?”
她只好说。
“这个季节是这样。”他眸光如坠星辰:“我记得你以前在地理笔记本上写过。”
“噢,你记性真好,”突然提及往事,顾晓幸明眸微动:“不过,那时你就爱上课看小说,下课又借我笔记。”
“是呢,然后你就把我的小说藏起来,不让我看……”
“我只是不想你浪费课堂时光嘛。不过……好像无论我把它们藏哪儿,你最后总能找到……”
“那大概因为……你没把它们藏在稀奇古怪的地方吧。”
乌云翻滚,谈话间,几颗豆大的雨珠稀稀落落,拍打在护栏上。紧接着,瓢泼大雨酣畅落下。
这里距停车场有十来分钟路程。由于雨下太急,两人都没带伞,只好暂时躲进对面的饮品店避雨,顺便点了两杯茶饮喝。
顾晓幸坐在落地窗旁,眉睫低垂,啜饮杯中丝滑,心里还思忖着江坝上的事。
她安静地握着杯子,几缕湿发贴在脖颈皮肤上,缓缓垂落水珠,沿锁骨起伏蜿蜒而下,流过胸前小片肌肤,渗进透湿的衣领里,丝毫未察觉。
似有水雾蒸腾弥漫,江枫不禁挪开视线,指关节崩了崩,随即捉向桌上的纸巾递给她。
顾晓幸接过纸巾,快速擦掉衣服上的水渍。
一时两人都没吭声。
她低头擦拭水渍的动作,映照在落地窗上。江枫时不时瞧着那上面的身影。那一举一动,仿如湿润的钩子,一丝丝勾起他内心熟悉的频率。
就连那天她在水上乐园里,奋力抵抗他的样子,那丝韧性,也熟悉地勾着他。
只是一瞬,他内心有些波动。
她要仅仅是个普通的女孩儿该多好!
窗外敲打的雨声把他拽回现实。他见顾晓幸身旁的落地窗外,巫族同伴撑伞站在风雨里,等候他的指示。
江枫不易察觉地使了个眼色,那人点头,转身走开了。
“你会在烊城待多久呢?”
顾晓幸擦完水渍后,抬手拢了拢颈边的湿发。指尖不经意划过锁骨处未干的皮肤。
江枫目光垂落在紧握的杯子上,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说:
“几个月?或者更久……顺利的话,我会常驻这里。”
“喔,”顾晓幸喝了一口茶饮,“你在烊城,出门在外别大意,这座城市最近不太平。”
“哦?为什么这么说呢?”
江枫露出些许诧异。
顾晓幸瞧了眼窗外:“你看,昨晚这附近不才出过事嘛。”
“你是指头条新闻里的那件吗?”江枫眼里闪过一丝狡黠的光,“你该不会知道什么内幕吧?”
“我怎会知道呢?”顾晓幸眸光微闪,一语带过,“只是,万事多加小心总没错,对吧?”
“嗯,对。”
店内陆续有人进来避雨,轻柔的背景音乐逐渐混入嘈杂声。
江枫见窗外的雨忽急忽缓,似有停歇之意,便试探地问:
“你住哪里,等雨停了我送你回去?”
“哦,不用了,谢谢你。”顾晓幸平淡说,“我还得把车开回去呢。”
她没告诉江枫自家住址,不知她是心存戒备,还是仅仅忘了提。
他们各自喝了口杯中饮品。
短暂而微妙的沉默。
“……顾晓幸——”
“嗯?”
“——这些年……你过得还好吗?”
顾晓幸微微一滞,一颗爆珠在齿间咬破,很快转化为唇边一抹浅浅的,未抵达眼底的笑意:
“挺好的,你呢?”
不知不觉间,天已全黑,窗外的大雨终于停歇了。
两人起身走出店铺,先后踩在街边低浅的水洼中,闻着雨后泥土与花的清香,一路上,时不时聊着高中时光。
“高二那年冬天,我们用矿泉水瓶接开水暖手,教室里的水都浪费了一大半……”
“是啊……现在想想,我们那时还挺缺德……”
“后来你带了一个暖手宝来,结果又被我弄坏了。”
“你不说这事儿我都忘了,你说要赔我一个新的,结果赔了我一只小兔子?”
顾晓幸扬起脸蛋,他垂眸看她,眼里似有星辰大海。
“小兔子毛绒绒的又暖和,多可爱?”
“可是它会跳呀,它蹦到过道上被老刘没收后,我们去他办公室求了好久才要回来。”
“是呀,只是可惜,后来它还是失踪了。”
江枫的语气里,浸着挥之不去的遗憾。
他们很快来到了停车场里。
“那么,我要回去了。”
潮湿的空气里,漂浮着余韵未尽的青涩味道。
“顾晓幸,我们……还能再见面吗?”
江枫声音低哑,带着一丝隐而未现的忐忑问。
顾晓幸一时没有答腔,她看向停车场的另一边,就好像那有什么东西似的,过了一会儿,才转过来,明澈的眸光泛过一丝未名情绪:
“你刚说什么呢,江枫?”
“没,没什么。”
他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蜷缩。
“喔……”
她若无其事的模样。
看着她离去的背影,江枫眼里的光逐渐黯淡,像星空氤氲出一团朦胧的烟云。
在他身侧,地下停车场的暗处,匀步走来一个身着白袍,手持法杖的人。他走过来时,身上的白袍逐渐消失不见,露出里面黑色的便衣,是起先站在饮品店外的巫族同伴。
“要跟上去吗?”
他站在江枫身侧,盯着顾晓幸离开的方向。
“不必了。”江枫的声音恢复冷淡,“你现在即使隐身,也会被她发现。”
“她不是前几天还没觉醒到这程度吗?”
江枫眉心低沉,面露愁绪:“或许,这和桥上那个光印有关。你测出来了吗?那光印是怎么回事?”
“测出来了,那是异界某个禁器的符号,那里面满载暗能量,却无法汲取出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