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木莽莽,藤蔓绸缪,万籁俱寂。
小巧的云雾团凭空出现,吐出一个女孩后便消失了。她没站稳脚跟,跌倒在地。
“呼……呼……还能呼吸……可是……这哪里,没见过啊?跟刚才那现象有关?”
小伊在脑中回想。她站在罗卡角的边缘眺望着无际的大西洋,谁能料到蔚蓝的海水扑向悬崖的那一刻,顶端的浪花竟幻化成一根根飘动的水丝,将小伊的手脚完全缠绕住,牵着她落入大海。她在水中憋气的时间不长,没过多久便感觉到四面八方的海水向她袭来,汹涌地侵入身体,意识越来越模糊,看不清了,之后发生什么也不知道。
小伊从地上站起来,湿透的衣物着实难受。她左右张望,一对细长的眉毛蹙起,思忱着刚才发生的一切。
这是被冲到哪个小岛上了?
她认真地想着,突然感知到身体有些紧张,抬头转身,一只银箭咻地射来。她神色一凛,侧身避开,箭头划破衣裳,带出一道很深的口子。痛感袭来,她“嘶”了一声,血顺着左臂淌下来。小伊看了一眼深深嵌入树干的箭,来不及抱怨,又听到树丛的哗哗声,好像是有人以极快的行进速度将其破开。
心猛地一跳,逼近得太快,先躲起来。
她藏身的地方树丛生得茂盛,可以轻松遮挡住她娇小的身躯,但只与中箭之处没几步远,地上的斑斑血迹来不及处理。几秒后,这一片林子又恢复宁静,可实在静得诡异。躲在暗处的人身体绷直,一动不动,因为她预感那个人已经到了附近。
来人淡淡地瞥了一眼树干上沾血丝的箭。
被躲过去了。
他低头一看,血迹延伸到一处树丛。他慢慢走近,手还没触到枝叶,突然一个后踢袭来,但是少年提前停住脚步,小伊踢了个空。
少年没有扣住那条腿。她向前翻身站起,转身还要继续进攻,却在原地愣神两秒。
眼前之人年龄和她差不多大,身姿颀长,穿着的服饰淡雅,以白蓝调为主,但质地纹样精致。白色的头发下有着一张无可挑剔的脸,轮廓棱角分明,皮肤冷白,高鼻薄唇。但是琥珀色的眼睛透着一股薄凉,刺人得很,似乎还潜藏着巨大的危险。正视着他的少女却并不害怕,心中还涌现出一股难言的感觉。
两秒过后,双方同时出击。
小伊毫不手软,招招致命,可都被轻松破解。交手没几秒,她已处于弱势。随后发觉自己的身体不对劲,貌似从一开始就使不上力,手臂的伤口开裂得更严重。
她向少年的下方踢去,见他要出右手防守,迅速收回左腿,同时右腿蹬地腾空,踹向他的头部。奈何小伊的速度再快,少年也是做了个假动作,向下防守只是骗过她。少年抓住距离十公分的腿,根本不给她反应的机会,猛地一扯。小伊重心不稳,快要撞上时,少年绕到后方一手钳制住她的双腕,另一只手臂紧紧地环缠着她的脖颈,逐渐增加力道。
然而,少年眼神一滞,狐疑地望着她。就在小伊快呼吸不过来时,他松开了环在脖子上的手,随手拽下几根垂落的粗大藤条,将眼前之人的手脚反绑起来,不给她反攻的机会。
小伊只能坐着背靠树,怒视着他。
少年无视那怒火,径直走到她面前蹲下,挑起单边眉毛,“你是什么人?怎么出现在这里的?”
他所说的语言,小伊可以确定从来没有接触过,但竟然听得懂。
少年双臂交叠搭在膝盖上,望着她。只见女孩撇过头去,没有要交谈的意思。
不肯说话吗?那就待会再来处理你。
余光中瞧见他抬手就是一记手刀,落在自己的脖颈处,她闭上眼睛,什么也不知道了。
少年将她安置在一个隐秘的山洞之中,随即抬脚就向北面的森林前进。
……
由神力幻化的灵兽有一股特殊气味,而他便是要寻到那只灵兽,获得其体内的灵环,完成考验。
这里是北崖的一座森林,迦布斯多亚学院每次都会选择一个地点来考验学员。但每次的考验都不同,变幻莫测,参试者要依照指令完成任务才算过关。同时,进行考验的地点会布下神力限制,参试者只能凭借智慧与武技。考验开始前会随机分配武器,且每把武器中都储存着神力。
少年突然侧身,避开左前方灵力汇聚而成的攻击,然后射出一只箭。灵兽的头部被银箭击中后立刻消散。他没看一眼,继续前进。
越往前,视野越开阔,最后止步于一个巨大的湖泊。
此时,他的左前方、右前方以及正后方各来了一只灵兽,猛地向他扑去。
少年向后腾空而起,用仅剩的一支箭射中后方的黑色灵兽,在腾空的时间里迅速扭转弓身,弓的上下臂落出两把短刃。
他两手接过,同时脚也触到了后面的树干,用力一蹬,来到右前方白色灵兽的后背,将其中一把短刃刺入它的头部,手带着短刃一旋,将灵兽的身体扬起来,恰好抵挡住剩下那只灰色灵兽的攻击。
接着他跳到刚才发动攻击的灵兽身上,另一把短刃刺入头部,随即离开它,垂直下落,短刃随着他的动作也一齐向下,灵兽被划出深长的伤口,血液喷涌而出。
少年落地后站起,走到白色灵兽旁,拔出刺入其头部的短刃。他看着倒地且没消散的三只灵兽。
这几只要比外面的那只强,看来主体就在这附近。
武器被收在腰侧,少年环视四周,莫名有一股窒息感,很难受。他调整好状态,向湖泊走去,没几步又停下。湖面上不知何时开始,已经悬浮着千千万万的水滴。他见状,折回去躲在树后。
那些水滴逐渐变得细长,如针一般,集体向外围射去,所及之处皆覆上冰霜。一时间,原本的葱茏绿意已被冰雪替代。湖中心似乎有了动静,少年探头望去。平静的湖水开始流转,一圈接着一圈形成漩涡,漩涡中心爬出了一只面目可怖的灵兽。
刚才那几只有五六米高,而这只少说也接近二十米。
站在树后的人特地观察它的头部,嘴唇微抿。
有点麻烦了。
地面已有一层薄薄的冰层,他蹲下触摸。正要进行下一步时,后方突然有根根巨大的冰锥拔地而起,直冲目标。他迅速侧滚,然后起身,谁知又有好几波攻击袭去,将他逼向湖中心。
由于冰面太过光滑,少年只能拔出一把短刃刺入冰面,发出一阵尖锐的呲啦声。身体即将稳住时,灵兽的尾巴却猛地一扫,把他重重地摔在树上。因这一撞,树枝上的雪尽数落在他身上。
少年起身,拍掉衣服上的雪,收好短刃,举目望向灵兽的某处,琥珀色眸子在阳光下闪动了一下,唇角微扬。
他大概知道这只灵兽的灵环位置了。
两秒钟后,灵兽转向自身的左侧,看见远处的人跳上树。树枝像弹簧一样使他一次比一次高,最后一下脚部再使力,飞向空中。
可在空中少年才发现,距离是够的,但高度不行。随即他改变方向,往地面上冲击,以仰躺的姿势极快地穿过灵兽下面,抓住它的尾巴。
感受到抓力,它立马上下甩动尾巴,试图将那个小黑点拍死在冰面上。而小黑点等得就是这一刻,待它尾巴扬起时,他就要借这股向上的力送他到它的头部。
他找准时机松手,到达预期的目的地——左眼。
刚才的两秒,他所处的位置并不在灵兽的视野盲区内,甚至还与它的左眼对视,但是两秒钟后它才反应过来,那么问题就出在这只眼睛上了。
扒在左眼附近的少年让灵兽狂躁起来,它发疯了般开始吼叫,用爪子攻击。少年快它一步,用短刃刺入他的左眼。然而左眼竟设置了一层保护屏障。短刃破除障碍虽没费多少时间,但这点时间让灵兽拍走他却绰绰有余。
在被拍走前,少年已经离开灵兽的眼睛跳向空中。他抽出双刃,刀身肉眼可见地加长,刀柄相对处被光环笼罩,两把短刃逐渐融合。
少年以极快的速度,全力将其掷向灵兽的左眼。奈何,灵兽袭来的那掌与掷出时间相差不大,武器恰好穿透它的右爪。灵兽的头微歪,利刃擦过左眼,带着强劲的力量倾倒一片树木,最后化成两把短刃死死钉在了地上。
同时,少年的左右两侧出现攻击,他只能勉强躲开部分,最终还是被击落在地。
少年站起时脚尖碰到了之前用过的弓。他低头看一眼,又看向灵兽用灵力逐渐恢复屏障的左眼。
融合后的武器所携带的神力不弱,却只能融合一次。幸好它的右爪已经被穿了个大洞,基本无用,趁着它恢复的时间,必须击杀。可刚才那招肯定不行,需要找一个更高更有爆发力的点……
身旁的巨型冰锥在阳光下折射出不同的色彩,落入少年的眼中。冰锥的高度堪比灵兽,他回想此物出现的场景,皱起的眉头舒展开,这个正好。
但是只要在这个范围之内,就会触发冰锥的攻击。他灵活避开,跑到短刃的位置,拔起一把后就借着冰锥突起的爆发力再次腾空。
灵兽见那人又飞来,发动攻击。湖面上飘着的水珠转换形态,如此密集的阵仗他不免会再次受伤。
但是,这次目标改变了,是右眼。
少年投出短刃,精准击中它毫无防备的右眼。短刃中残余的神力不断侵蚀着右眼,灵兽哀嚎一声,下意识放开护住左眼的爪子,作势要拔出短刃。
只有一次机会。
他借着冰面迅速滑到黑色灵兽倒地的位置,顺势抽走它脑门上的银箭,接着一路滑到原地,利落地捡起地上的弓,一个转身半跪。此时,日光透过云层,静静地洒在大地上,描摹出少年的轮廓,温暖又柔和,让人忽略了迸射冷冽寒光的箭头。银箭搭上弓,抬手瞄准,没有丝毫犹豫,拉弓命中。
银箭上携带的神力要比短刃强,可以直接穿透保护屏障,削弱目标的力量。
看到灵环的那一瞬,少年满意地笑了一下。正准备取走灵环,一道黑影从他眼前闪过,把它给吃了,然后飞走了……
少年的手停在空中,笑僵在脸上。
那是什么东西?一朵花?还是一朵会飞的成精了的花?
他呆呆地望了一眼,在思考,这花好像在哪里看到过……是在一本古籍上。古籍……古籍!他猛地回过神,拔腿去追那朵花,那可是千年才开一次的戈蓝黛丝,是护住母亲生命的关键之物!
那白色的花感受到身后的人越追越紧,闯入了山洞,里面正躺着一个人,它直接融入那具身体。
少年眯了眯眼,这朵花是怎么找到的?
古籍上记载,戈蓝黛丝只要与人类融合,除非那人自愿献出,否则别想取出来。
母亲等不起一个千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