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橙内心受到了极大的震撼。
这么短的时间内,她眼看着朋友们为了对抗那不可知的灾害,一个一个地消散。蒲子川、焰澜、焰心(焰昀)、金蝶、杨依依,还有风霆风老爷,还有不知所踪的藤亦箜。
这些都是很友好的人,都是很美好的生灵。
而她,承受着他们的保护,却什么也做不了,什么忙也帮不上。
她在心里抱怨自己真是没用。
这时,她听到有人喊她:
“小桃子——”
是风丽行。
风丽行站在那里,向她招着手。Ta依然束着高高的马尾发辫,干脆利落,一如她和Ta初见时那样,只不过水蓝色的发带换成了墨绿色的发带。是Ta老爹风霆风老爷的经典色系。
桃橙本来距离风丽行就不远,此时一听到风丽行的呼唤,便一个大踏步来到了Ta的面前。
风丽行严肃的神情中挂着一丝笑意,可这笑意却让人觉得分明是挤出来的,是苦的。
“阿丽?”桃橙抬起头,脸上是询问的神情。
风丽行却没有立刻回答她,而是低头看着她,良久,才说:
“小桃子,你还记得,你曾经答应过,要帮我做一件事吗?”
桃橙微微想了想,道:
“记得记得,就在我刚来昙城不久的时候,我说‘我承诺,桃橙欠阿丽一件事,等Ta想到了,Ta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
“小桃子你竟然记得这么清楚啊。”风丽行微微笑道,似乎又庆幸又懊恼。
“那阿丽是不是想到让我做什么事情了?”
风丽行缓缓地点头。那一个点头,从动作开始到动作完成,似乎有一个世纪那么久。
就在风丽行和桃橙说话的时候,藤也一直在注视着Ta和她。
“阿丽快说,想让我做什么?”桃橙催促道。
“我、我想让你、”风丽行罕见地说话吞吞吐吐起来,“拯救、昙城。”
说完,风丽行转过了脸,似乎不忍看桃橙的反应。
“真的吗?!”桃橙一脸的惊喜,“我可以拯救昙城吗?我可以做什么吗?”
风丽行转回脸,看起来又释然又痛苦:
“你真的愿意?”
“当然啦!我早就想帮助昙城了,只是不知道可以做什么。看着周围的人都在为了守护昙城而努力,我却什么也做不了,真是太令人难受啦!阿丽快说,我可以做什么?!”
风丽行看着桃橙的眼睛,说:
“即使这意味着你可能付出生命,你也愿意?”
桃橙咽了一口唾沫,眨了眨眼睛,似乎第一次意识到,生与死之间的距离。
“是不是害怕啦?”风丽行忍不住调侃,“害怕的话就算喽。”
“谁说我害怕啦!”桃橙不甘,“我只是思考了一下什么是‘死’。”
“那你想明白什么是‘死’了?”
“从‘死’的角度看,死是生,生是死。”
“哟,我们小桃子什么时候变成哲学家了?”
“阿丽,你还没有说我可以做什么来拯救昙城?”桃橙期待地看着风丽行。
风丽行调侃的笑意僵在脸上,随后叹了一口气:
“你需要,将你自己,化成锚,连接昙城和凡尘界、重建秩序的,锚。”
桃橙想起了她在忆鉴回忆中看到的金木水火土风六大家族挽救昙城于浩劫的场景,想起了那个有着漆黑明亮的眼眸和强大混沌之力的孩童。然后,她好像明白了。
那个神秘的孩童是锚。
原来,她自己也是锚。
锚。
“快告诉我,我该如何将自己化为锚?像曾经的那个孩童那样把自己包裹在一片白雾之中吗?”
“你真的想知道?”风丽行问。
其实Ta问的不是桃橙,是Ta自己:我真的想让她知道吗?
犹豫的也不是桃橙,是Ta自己。
“嗨呀,你们墨迹啥呀,这都什么时候了,再磨叽下去,要让整个昙城消散吗?”一直在旁边“偷听”的藤也插嘴道。
“小姑娘,Ta不说,我来说,”藤也的嘴巴比风丽行捂他嘴巴的手快,“因为你是人类,不会术法,所以需要昙城的金木水火土风六大家族合力,将六种灵力集中于你一身,而你自己则需坚定化为锚拯救昙城的信念。就是这么简单。”
风丽行伸出去捂住藤也嘴巴的手停在半空,随后无力地垂了下去。
来不及了,她已经知道了。
就像是一团被纸包住的火,终于烧破了纸,蔓延了出去。
“小桃子,你不愿的话,不必勉强自己,昙城的存亡还不至于让你一个人来承担......”风丽行无力地说。
“没关系没关系,我可以的,我想为昙城出一份力。”桃橙连忙说道,“只是,我有些好奇,为什么是我?为什么我可以化成锚?”
“你还记得,你初来昙城的时候,我母亲夏夫人曾说过的话吗?她说,‘一般有两种人会和昙城结缘,一种是心思纯净、童真未泯之人,一种是深受世俗之苦的人。’”
桃橙想了想,然后点了点头。
“事实证明,小桃子你就是第一种人。而且,你的气息天生与昙城有关联,这就是为什么你能从忆鉴中看到昙城的过往。”
桃橙歪着头沉思了一会儿:
“所以,不是每个人都能从忆鉴中看到那些往事?”
“不是。我所知道的,唯你一人。”
这时,桃橙的笑意中隐约透露出一点凄然:
“阿丽,你当初让我承诺帮你做一件事的时候,是不是已经料到了会有今天?”
风丽行一怔,慌忙摇头:
“不是不是,小桃子,我也是后来才知道的......”
桃橙又笑了笑:
“没关系的,阿丽,我很高兴能够帮助到昙城。如果昙城需要我成为那支锚,那我就成为那支锚。快开始吧,不然恐怕来不及啦。”
藤也已经在张罗着六大家族的代表了。由于金、火、土家族都只剩下了一些丫鬟小厮,藤也便从金府挑选了一位看起来灵力充沛的小厮,从焰之岭挑选了一位丫鬟,从土之坊挑选了一位小厮。木系的代表当然就是藤也藤老爷自己了。至于水系的代表,藤也想让蒲雪儿出面,可是蒲雪儿说什么也不肯,说她无论如何做不到亲手将好姐妹送往那样的境地。于是,藤也便退而求其次,选择了蒲府的一位小厮。
那风族的代表呢?藤也将目光看向了风丽行。
“行,我来。”感受到藤也的目光,风丽行面无表情地说道。
“好,那就开始吧!”藤也大功告成般地双手一拍。
金木水火土风六大家族的代表围成一圈,桃橙则位于圆圈的中心,盘腿而坐。在闭目凝神之前,她的目光穿过围着她的人群,看了一眼蒲雪儿,朝她笑了笑。蒲雪儿转过身,蹲下去,捂住了脸。
桃橙的目光又落在了风丽行身上。她看着Ta,浅浅地笑着,像是在感谢,像是在告别,像是在放下。
风丽行依然面无表情,仿佛突然心如铁石一般。
桃橙昂起头,闭目,凝神。
六道光芒跃起,金、紫、蓝、赤、橙、绿,宛如离弦之箭,冲奔向空中。斑斓的色彩让这方镜面空间瞬间绚烂夺目。在镜面的反射下,不止有六道光芒,而是36道光芒、72道光芒、144道光芒、甚至更多、更多,一时间,令人眼花缭乱,仿佛来到了彩虹的国度。
数不清的光芒在空中的一点处转弯,汇聚向桃橙的眉心。
数不清的斑斓光芒汇聚在一处,便成了明亮的白光,点亮了桃橙的眉心。
仿佛全世界汇聚在这一处眉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