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寻随着项川来到东院,项川停在了月门两侧的回廊下,千寻走到了主屋外,房门虚掩着,透过缝隙千寻看到了那临窗而立的身影,今日他着了一袭白衣,无纹无饰,重逢后千寻第一次发现,他竟是这般消瘦,那单薄的布罗下棱角分明的骨骼,刺痛着千寻的眼和心,鼻子一酸眼中已是水雾一片。
“可看够了?”
那道熟悉的低沉的声音入耳,这带着一丝戏谑的语气,丝毫为让千寻觉得有何不妥,千寻抬起头迈着大步进了房间,房间里四处弥漫着那淡淡的梅香,千寻不禁有些纳闷儿,着玊州城离雪月潭那么远,总不能这里也有这透着梅香的泉水吧,仔细嗅了嗅,这香气又消散的无影无踪。
“见过殿下”
千寻还是照常施了一礼,也不等皇甫轩发话,自顾自坐在了坐榻上,提起风炉上的陶壶,斟了两杯茶。武夷茶的浓郁火香,让人一下就温暖了许多,温热的茶汤入腹,仿佛一瞬间,所有的烦恼都在透过毛孔,向外散去。
“我都知道了”
皇甫轩这突兀的几个字,却是惊得千寻打翻了手中的热茶,茶汤从之间划过,她也丝毫未觉出痛来。
千寻稳了稳心神,说道,“殿下知道了什么?”
皇甫轩却是不紧不慢的饮尽杯中茶,又拿过一旁的布巾,拭去了千寻手上的茶水,还左右看了看,确定并无大碍后,才放下来,“本宫知道那慕家大小姐的毒,是你做的。”
千寻总算是松了一口气,“雪某从未推脱过,那暗香确是雪某赠予慕小姐的,可是,雪某并不知道,慕小姐还在用着其他的方子,不过,慕小姐遭此磨难,确是雪某失察之责。”
“暗香?名字倒是不错,听闻此香因人而异,不同的人用之,便会生出不一样的香气来。”
“正是,也是奇了,这暗香中各味药草的份量都是相差无几的,怎么偏偏这慕小姐吸收最多的,便是这最能魅惑人心的一味呢?”
“不提也罢,今日这是今春的新茶,火气难免重了些,可还喝的惯?”
皇甫轩这突如其来的温柔,让千寻有些摸不着头脑,这厮今日是怎么了,难道被这忽晴忽暗的天气给闹的,他的心情也这么阴晴不定的。
“殿下煮的茶,雪某自然喝的惯。”
皇甫轩只是淡淡一笑,这一笑却是千寻从未见过的,她清楚的看到,他眼中深深的笑意,甚是迷人。
“这场雨怕是还要下上两天,过了玊州城,要到下一个城镇,最少要走两天,这期间我们就要在野外扎营,若是路上污泥遍地,也着实是不利于营寨的护卫的。所以,我们至少还要在此地耽搁四日。本宫知道这玊州城有一处道观,此观的威名可是响彻整个玉疆国啊,不知云中可愿陪本宫一游啊?”
“既有此等趣景,雪某必要同去一观,还望殿下莫言嫌弃呢。”
如此,两人的二人世界,就由房间转移到了马车上,马车自然还是那个马车,只是这一次马车里的气氛有些不同。
马车一路向南,车外的雨断断续续,可是这人流却是越来越密,慢悠悠的走了大半个时辰,马车停在了一处石阶前,一丈宽的青石阶足有百层,行人打着伞拾阶而上,皇甫轩挥退了护卫,亲自撑着伞,这伞是普通油纸伞的两倍,足以遮住这两个消瘦的人,两人并肩而行,百十步石阶对于修武之人来说,实在算不得什么,可是现在红尘观门前的千寻,后背已是湿冷一片,千寻不经意的拭了拭额头的汗,暗自算了算,如今不过才是五月初,如自己这般样子,能不能坚持到中元节,还是个未知之数啊。
“红尘观?这道观的名字倒是稀奇。”
千寻倒也听过这红尘观的名号,只是一直无缘亲至,今日一见,果然是名不虚传,这样的天气这香客也络绎不绝。
皇甫轩并未回话,带着千寻就进了道观,通长的道观里,供奉的也是道教三尊,走过前面的三间正堂,出了门雨便停了,越过一道回廊,眼前便是一扇红木门廊,门上三个漆红的大字——樱花园甚是醒目,门口站着一个小女冠,每一个入园之人,都要领取一块樱花牌,并将血滴在木牌上,系在腰间方可入园。
皇甫轩千寻两人领了木牌,一前一后进入樱花园,越过那道门,入眼的便是一眼望不穿的樱花林,粉色的玫色的还有雪白的,皇甫轩安静的走在前面,千寻就这般无声无息的跟着,此情此景让千寻有些恍惚,驻足在原地,看着那道雪白的身影越走越远,千寻看着那渐渐消失在樱花林中的身影,莫名的开始心慌,心底涌起一股冲动,那个梦里唤了千遍万遍的名字,就要脱口而出。
隐约中,千寻听到有一个声音在呼唤自己,那声音仿佛就响在耳边,可是又好像很遥远。
“千寻…千寻…”
“渺万里层云,千山暮雪,只影向谁去。”
歌声似是裹在风里,忽远忽近,不多时一点一点冰凉落在脸颊,千寻伸出手来,落在手心的竟是洁白的雪花,千寻猛然间惊醒,那落在手心的雪花,久久不曾化去,千寻四下里张望着,找寻这那个人的身影,寒气一点点逼近,千寻僵在了原地,耳边却想起了花兮说过的话,‘下次再见,别再犹豫’。千寻缓缓地抬起手,摘下了银色面具,又极为缓慢的转过身,那个如雪一般的身影,就在不远处的樱花树下。
发间那只雪花簪甚是耀眼,银发翻飞间,千寻看到了他绝美的侧脸,这样的侧脸,就像…镜子中的自己…
冷玄月并未转过身,只是微扬着头,看着那一簇粉红的樱花。
“你叫什么名字?”
清冷而又僵硬的声音让千寻一怔,这样的声音,就像是一个幼子,才学会了说话一般。
“千寻”
冷玄月眸光一冷,身形化影,就连落雪都没有一丝波动,站在了千寻面前,似轻声呼唤似呢喃细语,“千寻…千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