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月后......
油画伞,雨千丝,柳絮折腰。
伞下人,凝冰眸,伤降烟尘。
“小愣子,傻瓜,天涯海角,该如何寻你。”
一把浅白藏灰油纸伞,一席白色绣雪花莲裙,她肤若琼脂,在四十五度雨斜的角度看下,露出翘挺的琼鼻,吮吸着这雨天的雾气,仿若吸入了所有的忧伤。
这是苏小灵离开了洛王府,出走沫邑的第三天,但天下之大,人海茫茫,他在哪里?那天比武招亲的时候,她知道他一定在场,可是却似乎急切地离开了。
不知为何,这一次她感觉他已经走远,没有在她的身边了。她心里升起了空荡感,像一滴水滴入湖中的回音,可是想到'走远'这个词她又觉得似乎有些莫名其妙。
她一路寻找,一路完成自己的使命,自然是红线牵的任务了。自从二十天做了假王妃,她都没怎么出来过了呢。
她想起了很多,也突然想到了腰带缠上的玉箫,她把伞轻搁下在一旁,在细雨中,轻轻地吹奏了一曲。
.......
而谭辛呆呆地看着眼前的花丛,这几天的心情有些复杂,因为他再也感受不到苏小灵的位置,只是幸好没有危险的预告,能抹去他落下的印咒痕迹的人,他能想到的只有一个。
——胡柚
他苦笑了一下,这样陪在别人妻子身边,也的确不合适啊,也许该说再见了吧。他捏了捏鼻子,眼角渐渐蒙上一层雾气,只是他还是很担心她,万一出什么事怎么办啊。
还是放心吧,胡柚一定也会下一道追踪符的。
这时候雨姬却是得意扬扬的凑了过来,“怎么了,小辛辛,是不是在为我中午的饭菜好吃而感动啊。”
“也可以这么理解......咳咳,能不能别叫这么肉麻的称呼啊,以后叫我谭辛吧。”谭辛赶紧用妖力蒸发掉了眼睛里的水气。
“要是无以报答,你也可以考虑以身相许,我不介意......”雨姬色眯眯地道,她是越来越没节操了。
“滚!!!”谭辛照例翻了一个死鱼白。
“哈哈...”她很顺溜地躲到一旁,一本正经。仔细一看她的眼睛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他知道他一定是在想她。
至于称呼,雨姬答应改为了小辛,谭辛虽然还是有些不自在,也还算能够勉强接受。
“哼!!!”雨姬转过身,为再次提出“献身”要求遭到拒绝而“生气”。
Ummmm......谭辛沉默半响,终于想起了一直被半遗忘的问题。
“我记得我以前听说过西域的血祭咒语是一种邪法,有严重反噬的,你之前在和小灵...比在武大会的时候用了,没有问题吗?”
“有的,奴家的命就只有一个月了,你还不从了人家。”雨姬的蓝瞳,瞬间水汪汪盈动着,楚楚可怜,语气灵萌。
谭辛一个头两个大,懒得跟她废话,直接拉起她的手,仔细按捏着脉搏。雨姬瞳孔怡一张,手想往回缩,尔后脸色微红。这是第二次他拉着她的手了,第一次是他们第一次见面,他拉着她急速奔跑,像拐卖无知少女似的。
谭辛眉头皱了皱,良久地沉吟了一下。
“虽然没你说的那么严重,但,也绝活不过三年。而且每个季节都会有至少一次几乎要命的反噬,扛不过也就这么大了...你脑子有病啊,为什么要用这些自残的邪术。那天如果是我......”你可能就死了。谭辛默念着后半句,如果不是那天她的眼眸里有一丝水气,被他察觉,他可能真的就一掌杀死她了。
雨姬手快速抽了回去,就仿佛怕他占到便宜,或者发现更多什么似的。
“嘻嘻,因为我喜欢你。!”
因为我喜欢你啊,所以很多事情是理所当然的,包括所有任性的小脾气。
因为我喜欢你啊,仿佛满天飘满了白色的蒲公英,后来又散落着细雪,谭辛沉默着脸,有些寒冷,只是眼框的泪是冒着热气滚下的,直到到达大地的那一瞬,都是热的。
因为我喜欢你啊......
“哈哈,喜欢本大爷的人多了去了,不过,作为这二十天照顾我的报答,我可以帮你去除这血咒的反噬。”谭辛早就背了过去,右手竖起了食指。
竖起食指就是一个承诺......
他是刀。修炼的是阴寒之气,在夏天原本就需要用妖力抵挡光华的侵袭,所以这半个月正是酷暑时,谭辛也一直在洞里修炼,可是实力还是恢复不了正常的状态,再加上之前救小灵的那次还有着很重的内伤。
如果现在帮雨姬抵抗血咒的反噬的话,需要注入他的血,那么可能问题不比那次救小灵的轻。又或者理论上他可以等到入冬后,身体状况转好后再施法。可是这个血咒的反噬是每个季节一次,而且他害怕有一天自己的伤就提前发作了,那时候就不是他可以控制的了。
以前他没有想过这么多,但是此刻,真的不再希望这个女孩出事了,毕竟她喜欢自己啊,如果哪一天真的死了,就当是自己活过的证据吧。
雨姬从后面抱住了谭辛,那红润如熟果般的脸蛋,在他宽敞暖意的背膀上蹭了蹭。
“不不不,这会有危险的,我能陪伴在你身边的时间只有一年,活三年已经足够长了。”雨姬早就想好了这一切。
“那...你如果你死了,你的政治任务不就终结了吗?”
“我早想过了,如果大齐有意维护和平,我西域那还有许多堂姐堂妹,或者众多大贵族千金,大齐繁华远胜西域,他们或许会争先恐后呢。”
原来她一直很睿智,只是她的人生也不过一枚可有可无的棋子。
......
苏小灵盘坐在山崖上翘着嘴巴,非常认真地“ummmm......”地沉思了良久,要快速找到他只有一个办法,那就是作死。
想到这里,苏小灵跳了起来,走到百丈高的山崖上,跳下。
时间过了好几秒,任急速的风在她的脸庞撕刮地变形成了一个胖嘟嘟的瓷娃娃。
不行!不行,这跳崖就几秒钟的事情,万一小愣子没反应过来怎么办?眼看着地面越来越近,她用手摩擦着岩石不断减速,然后左脚这点,翻转落在了一颗树枝上。
看着血肉模糊的手,她哭成泪人。“呜呜呜~好痛!”幸好小时候跟个道士学过一点轻功,然后前一阵子也跟胡柚学了不少功夫,不然这次是真的死翘翘了。
其实只有当她内心由衷地出现危机感,并想到谭辛才可能被谭辛感应到,两者缺一不可。
后来,她又尝试溺水,割腕,上吊等,每一次都是壮烈开始,搞笑收尾。最后活脱脱把玉女的形象毁成了一个神经失常,头发蓬松的“怪女人”。可是谭辛就是不出现,想到这里,只有那晶莹剔透的眼睛,美得让人疼怜。
山洞中......
谭辛和雨姬两人面对面,盘膝而坐。
“小雨,洞中我布下了阵法,外面的道士感应不到这里,这次施法去除血咒的反噬,如果,我出现什么意外,千万不要出去,等我醒来再说。”
“会很严重吗?还是不要了吧,这个事情也不急的。”雨姬眼里闪过浓浓的担忧。
不知为何,谭辛的手伸了出去,想摸摸她的头,但最后还是在半空中收了回来。雨姬的脸羞涩地一红,谭辛也是非常尴尬地讪笑了一下。“哈哈,没事的,最多就昏迷几天,这个反噬会随着时间的推移越来越严重,越早治愈越好,以免后患。”
雨姬听到这么说,知道对方也是为认真地为自己着想,平稳了一下情绪,正了正色。
“把衣服脱了吧!”
“哈?......”雨姬的脸蛋红得几乎可以滴出血来。
......
苏小灵已经十多天找不到谭辛了,像丢了魂一样行走在街上,脸庞蒙着一面白纱,她不敢在市集上太过张扬,毕竟她现在是王妃,万一有人认出她来,影响不好,再者说他可能是刻意躲着她。
她在一家客栈住了下来,在二楼靠近窗台的方木桌子上,望着欧鹭盘旋的天空,有些愣神,她从有些黯然神伤,到眉头紧皱。“小愣子,会不会出了什么意外?”
一个信鸽“咕咕~”地叫了一声,穿过了视线,从窗户往房间里丢下了一瓶烟雾药剂,便调转离开。
等苏小灵回过神时,发现烟雾有毒,“小愣子,救我......”只在心中默念了一句,便晕眩了过去。
客栈门被推开了,走进了一个黑衣人,抱着她离开了。
......
“你想什么呢!?把外套脱掉就可以了,这次施法需要输血,可能会弄脏你的衣服,我闭上眼睛。”
“噢......”雨姬莫名地有些小失落,心里呢喃道,其实你可以看的。她很利索地把烟云水墨裙脱掉,只留下白色的肚兜和小裤裤。
脑波突然闪了一下,谭辛猛地睁开了眼睛......
“你......”雨姬贝齿咬着红唇,撇过了头,本来要看就看了,说不看又突然睁开眼睛,死臭流氓,雨姬心里怪嗔了一句。
事实上,雨姬真的错怪了谭辛了,他只是刚刚知道苏小灵有危险了而已。
“我有事情出去一下,等我回来。”谭辛双手搭在雨姬的双肩上,雨姬呼吸有些加深紧张,然而谭辛的视线根本没有落在那美如琥珀的胴体上。一转身一溜烟飞出了洞府,便没了踪影。
‘他是紧张吗?还是...不行?’想到这里,雨姬双手捂脸,满脸通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