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天谭辛四处去找寻最好的药,爬雪山,趟沙漠,当摘到每一株药草的时候,又突然迟凝一会儿,眼神流露着哀伤。
他苦苦寻找了她数年,却在找到她的时候,给她带来了一个这样的厄运。
因为如果救不了她,这些药也就没用了,只是他没办法什么都不做。那些来自炼狱的记忆,本就苟延残喘,他或许再也接受不了,自己挚爱的人受到伤害了。
从七年前开始,师傅为了减少他身上的戾气,以自己的血和寿元不断地输送给他,让他可以看似健康地度过每一年,直到两年前年自己的师傅油尽灯枯。他一直不懂,为什么师傅最后死的时候,是一种得偿所愿的笑容,像是了无遗憾。
而他像是一个扫把星,害死自己的师傅,还差点害死了小灵。
他只是一个被命运戏弄的幽灵而已,一把远古的刀,原本应该是冷血无情,永远在坟墓中静默的刀而已,却是让他给对自己好的人不断带来厄运,师傅的牺牲,真的值吗?
......
苏小灵在房子的廊台里,双手杵着白质如雪的脸腮,星眸盯着月亮发呆,然后拿出了那支玉箫,轻轻地吹奏了起来,与以往治疗的婉婉悦耳不同,萧音里掺杂了一丝相思,连她自己都没有察觉到。但脑海里却是浮现了那个秘辛阁中,琴座旁那双沧桑得让人有些心疼的眼神,而笑容始终逍遥无邪,像是怕别人会觉察到他的那份脆弱。
“小灵,在想什么呢?”胡柚闲云细步,不知不觉就来到了苏小灵的房间外的一棵梧桐树旁,听到她的萧音,默默地在夜色中杵了许久,莫名地有些心疼和失落。
他走上阁楼,脚步轻盈,安静地站在了她的身边。
“嗯,胡柚公子,你来啦......也没什么,突然想起一个朋友。”
“恩......是吗?那他真的很幸运呢。”胡柚的声音突然深沉了许多,一丝醋味和妒忌的不易觉察蕴含其中。只要用心都能够感受那萧音里的浓切思念。
“嗯...?”苏小灵用一个打量的眼神看去,似乎有些疑惑。
胡柚也感到了不妥之处,因为正常的逻辑,别人说思念一个朋友时,那个朋友也有可能遭遇不幸了,他这般唐突,要么是有点情商低的意味,要么是他确定了她思念的人。
“不好意思,方才还没问那个朋友怎么样了。”胡柚道歉也是及时诚恳,等确认苏小灵没有继续追究,才松了一口气。
“说起来,和我那个朋友相比,你们还是有共同点的。”
胡柚莫名其妙地来了一丝信心,赶紧询问是什么。
“一样土豪。”苏小灵嘟着脸腮,衬托着精灵般的眼睛,甚是可爱。
“......”
第二天,坊市和街道充盈着忙碌的身影和市井小摊的吆喝声,只有一人孜然一身穿梭在长长的街道上,背着一把长剑和一个重得能够压垮一个常人的包裹,手臂缠着绷带一直从臂膀缠到手腕,显得坚韧而潇洒。此人正是谭辛,三天的期限已到,他去的方向是城主府,他这几天一直在外,直到昨晚才回来。
街道上许多人闲聊起城主府的八卦。
“听说最近城主府突然多了个女子,还得到王爷的万般宠爱呢,也不知道哪个女子有这福气。”
“你就算了,我可听说了,那女子美若天仙,有倾国倾城之貌,跟城主可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我很差吗?再说,人家做一下白日梦不行啊?”
“行行行,你做你的白日梦吧!真正的王子,也就只有那传说中的苏姑娘有这福气了。”
当谭辛听到苏小灵没事后,喜上眉俏,步伐也是快上了一些,不过很快又沉重缓慢起来,头微微抬起便被那强烈的光线刺眼,用一手遮住,有些恍恍惚惚。于是继续微低着头,默默前行。
当瞳孔再次放光时,是眼前出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那个身影赫然便是苏小灵,在大街上两个人的目光交碰在一起,苏小灵梨涡浅笑,本打算来一个魔鬼的碎蛋脚,但她很快就压制了内心的激动,走着沉鱼落雁的莲步,一副大家闺秀地风范。
尽管谭辛从小就见过许多次苏小灵的装蒜,此刻还是忍不住侧目打量,这家伙真的太能装了。
“小愣子,没想到还真的能够看到你,这几天你去哪了?我都快死了你知道,你丫差点没机会见我了。”昨天她便让人打听谭辛的消息,却是收到外出的音讯,今天身体恢复的差不多了,在胡柚的提点下,果然在这里遇到了他。因为手臂的绷带包的特别有纹理,加上手活动自如,所以看上去更像是装酷的,而这也符合谭辛的一个风格,并没有引起苏小灵的过度关注。
“哦?恭喜你啊。”
“你什么意思?”苏小灵唇角微翘,露出微怒的样子。
“噢,没什么,你想多了,就是祝你化险为夷啊。”
“找打是吧,就算是乐观心态,也不要这般轻描淡写好伐,这多少让我有受伤,白疼你了,哼!你那个,是旅行包?”
“哈哈,嗯,我这几天,就是出去旅游了一下,下面你准备?”
苏小灵总有些奇怪的感觉,但又说不出哪里不对。
苏小灵看了看谭辛后面那个包袱,露出一个似乎懂了并原谅他的表情,谁还没来过一场说走就走的旅行是不?不过驼这么一大包的,还真是不多见,难道小愣子还有点特别的爱好。
“我准备住在城主府几天,胡公子,也就是那个城主对我蛮好的,为了救我,还受了不轻的伤呢,我想我应该报答一下他。现在就是回来给你先报个信。”苏小灵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介绍的那么详细。
“嗯......应该的。”
“那...再见......”
“再见......”
两人沉默了一会,便转身离去,转身的身影却是被心情的沉重拉着慢节拍。
谭辛紧紧地抓着手上的包裹,抓破洞来,为什么我很想她,很担心她,却是连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因为她找到有缘人了,或者自己只是一个累赘。
苏小灵也微微握着玉拳,回过头看了谭辛一眼,莫名有些酸楚,似乎这道背影是即将离她而去一样。也许她也很想说一句话,又似乎想等来一句话。随即狠狠地摇了摇头,苏小灵你怎么了,又不是见不到了,还是先把答应的事情做好吧。
热闹的街上,谭辛把包裹抛向天空,包裹里的各种灵药在阳光下波光粼粼,如同盛开的莲花,而他手腕上绷带也微微松脱,加上刚才指甲插进了手心,此刻隐隐约约可以看到那里渗出了大量的血迹。
周围的人都去哄抢这些无比珍贵的药材,世界寂寞地哄闹。胡柚似乎不会缺这些药材,如果只是以城主的地位或许还不算什么,但是道盟盟主,道门兵人的身份可以让他拥有整个道界的资源,只要他舍得,这些便不算什么。
他的手臂,在三天前因为处理不当,皮肤表层留下了黑焦的血脉痕迹,而手掌是在去火焰山采药不小心被灼伤了。
小灵子,此次离别,不知何时再见了。
这几天的活跃,已经让朝廷和许多道人开始逐渐注意到他了,此时他实力衰弱,必须要先隐藏起来,他也不是没想过挽留,可是这样又能够做什么呢?当苏小灵说要住在城主府的时候,对他来说也许是最好的安排了。
苏小灵回到城主府的时候,假装悠然品着茶的胡柚,时而瞄着前庭正门,当苏小灵出现的时候,他的脸上出现一闪而过的得意笑容,然后继续一本正经地品着茶。
“小灵,你回来了?见到那个朋友了吗?”见到她走了过来,胡柚还是先放下了杯子,故作随意问道。
“嗯...你不是说受伤了?吃药调理了吗?”苏小灵语气有些冷淡,看到他悠哉的样子,不知道为什么会莫名地有些生气。
“已经吃过了,品一品茶,修养心性,要不要一起?”
“你真的受伤了,我怎么感觉你在骗我?”苏小灵怀疑地睥睨了胡柚一眼,看着这人衣冠楚楚,满面桃风的样子,怎么都看不出来是一个伤号。
胡柚端起的茶,慢慢放下,有些尴尬地讪笑了一下,然后一言不语。
昨晚他跟她说,自己受伤需要调理,这几天能不能在洛王府陪他,她没有拒绝也没有答应。今天他在这里等着也只是为了验证一个结果,尽管他知道这个方法有些卑鄙,甚至说即使她出现,也只是为了报恩,但是他却愿意骗自己,骗自己说她的心里有他。
可是此刻.......他好像失去了骗自己的这份勇气。
“对不起......我不应该怀疑你的,我有点累,先回房了。”为什么自己会说出那样的话,他该有多伤心啊?为什么这会这样?感觉自己的心从来没有如此杂乱过。是因为外面太多的闲言碎语才会怀疑他的吗,找个机会道歉吧。
“我...也许我更没有勇气失去你吧。”胡柚看着她的背影轻喃道。
段七看到这一幕,把真相告诉了苏小灵,她才知道胡柚为了救她不仅受了毒的反噬,而且寿元至少减少了三年以上。
他说胡柚似乎喜欢她,‘喜欢?’苏小灵眸若星辰,有些迷伤地眺望着后院阁楼下那片湖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