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云章与小华带着那老人和小女孩一起回到驿站,那老人一路被萧云章背着,一直没有动弹。小华在旁边看着,暗觉不好,但碍于身边的小女孩,也不好说出自己的判断。但真相无论怎么残酷,总究还是会被剥开皮敞开在白日中。
萧云章将那老人放到床榻上,叹其鼻息,便知道他已然是不行了。他冲那个跪在床榻边的小女孩摇了摇头,那小女孩嘴唇颤抖了颤抖,两行清泪瞬间滑落脸庞。她显然是还没有从爷爷去世的噩耗中反应过来,只呆呆的坐在床榻边,死死的拽着老人的衣角。
就这样,那个小女孩坐了一夜,中间无论萧云章和小华如何劝她,她都不言不语,不吃不喝,一动不动。小华担心她,一夜来看过她几次,直到天蒙蒙亮时,小华看到这个小女孩趴在老人身上低声啜泣。明白此刻,她是反应过来了。连忙准备了些粥和小点,让这小女孩多少吃了些。
待这小女孩从哭泣中慢慢平静下来后,萧云章和小华才从她口中知道,她叫白杏儿,是从下面村子刚刚来到这城中的,她和爷爷租住在城边一间小破屋里,家里的地被占了,爷爷便来这城中当木匠讨生活。却没想,自己刚和爷爷住下了没多久,就有官差上家来收税,一开口就要二十两,可是祖孙俩刚刚安定下来,哪有这么多银子,因此,便有了后面的事。
萧云章气得一拍桌子,便扬长而去。小华有些担心,又不能放这小女孩一个人在屋中,便牵着这个女孩,紧紧跟着萧云章出去了。
萧云章去的目的地很明显,是这城中的府衙。
他们三个人到时,那官丞正抱着一个美娇娘在府衙后院好不快活。因此,萧云章他们在前堂等了很久,那官丞才磨磨蹭蹭的出来。
虽然对方是锁云阁的世子,那官丞也没有半点恭恭敬敬的样子,而是四仰八叉的倚靠在椅子上。
萧云章看他如此倨傲,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咬牙说道:“大人,你的衙役当街打死了人,你这里可有什么说法吗?”
这时,一旁有差役把情况向那官丞低声汇报了,那官丞听了,轻蔑地一笑,对萧云章说:“世子,你说你是锁云阁的世子,怎么来管我们封龙潭地界的事呢。”
“难道我不是封龙潭的人,看到当街打死人,就要当做看不见吗?”萧云章的语气里透着寒意。
“哈哈,世子,不瞒您说,这老头他不肯按律缴税,我们已经给他通融了很多时日了,这次他还当街发疯,我们这些当差的怎么办,那只能打回去自保了。”
“哼,什么律法,竟然规定要交二十两税银?”
“那没办法,这是我们潭主他老人家定的,这还是最低的啦,要按人头,那老头得交更多。”
“照你这么说,你还诸多宽宥,是个有人情味的好官喽?”
“嘿嘿,好官不敢当,我就是个在潭主他老人家手底下当差的,混口饭吃而已,哈哈哈。”那官丞摇头晃脑,得了便宜还卖乖的样子真是让人见了,忍不住想打他一顿。
萧云章显然也是被他噎的说不出话来,拉着小华和白杏儿就回到驿馆找萧悬光。彼时,萧悬光正在房中批阅公文,听了萧云章和小华今日的遭遇,也是觉得极为难办。三个人一时都陷入沉默。
“要不,我们就跟封龙潭的大丞说,他们的县丞的手下,打伤了萧云章。或许这潭主,能看在是世子受伤的份上,将那县丞免了?”小华提议说。
萧悬光听了,摇了摇头,说:“这样恐怕难办,一,云章并未受伤,总不能你们现在挑衅,去找那些衙役,让他们打你们吧。二,这封龙潭官场乌烟瘴气,尸位素餐已是常态,这个县丞被换下去了,再换上来的县丞也不见得就能变好。”
“目前来看,还是我与那封龙潭的大丞交涉,起码让这草菅人命的官丞受些处罚,也算勉强对得起老人家枉死之冤了。”萧悬光皱眉叹气道。
“哼,不用这么麻烦!”萧云章突然站起来,手拍桌子,震得房中诸人都颤了一颤。
“怎么,你有好办法?”小华问。
“当然有,不过现在当务之急,是先把晚膳吃了!”萧云章说。
萧悬光和小华见他话头转换的如此之快,都有些摸不着头脑,但见萧云章不愿说,也只能暂时作罢。
黄昏,晚膳过后,萧云章在大家没注意时,便不见了。小华和萧悬光都有些惴惴不安,但又不敢轻举妄动。房中昏暗,下人们来掌起了灯。萧悬光坐在桌前继续看文书,小华则与白杏儿坐在对面的竹榻上,为白杏儿涂起了创伤膏。原来这白杏儿在之前的推搡中也受了些伤,小姑娘强忍着不说,好在小华眼尖,看出她举止有异,才发现出来。
窗外有啾啾虫鸣,夕阳沉落,整个世界如同蒙了层灰一般。小华觉得这房中气氛实在是有些沉闷,便与白杏儿聊起天来。
聊天中,小华才知道这白杏儿与自己命运极为相似。她也是从小无父无母,跟着爷爷在村中长大。年龄只比小华小两岁,但因为长期吃的不好,看着小了很多。
小华看着白杏儿失去爷爷的悲痛模样,再想起自己的姥姥也不见踪影,更与这杏儿有惺惺相惜之感,两个命运同样悲切的少女此刻相偎相依。
正此时,门突然哐当一声被人大力推开,萧悬光和小华一看,是萧云章。只见萧云章头发有些松散杂乱,但面容狰狞,嘴角微撇上扬,整个人被一种兴奋的情绪都点燃了。
萧云章他随手将一个圆形的包袱扔到地上,那个包袱在地上滚了滚,血腥气弥漫开来。小华和萧悬光都大睁了眼睛,不敢相信,但见那包袱不断渗出的血迹,又让人不得不面对现实。
萧悬光打开包袱一看,果然,是那县丞的头。
“哈哈,这群府衙中的喽啰都是些酒囊饭袋,我不过化成个花猫便潜了进去,根本无人察觉,来到这县丞小儿的面前,都没用使仙法,手起刀落,这人头就到手了!”萧云章眉飞色舞,似在讲述一件奇闻异事一般,丝毫不像第一次杀人应有的胆怯后怕。
萧悬光痛心的看着此刻的萧云章,不知从什么时候起,那个小时候最爱跟着自己身后玩耍的弟弟,竟变成了如此杀人不眨眼的狂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