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不行!”那太后听出了宫翀话中的意思,她锐利的尖叫声响彻整座殿宇,满脸的惊慌失措,此刻,在旦鸣斯面前,她也不愿再维护形象了。
她跌跌撞撞地走下玉台,颤抖着手,抱住了自己的儿子。面容失神,涕泪横流,眼中有浓重的绝望与悲戚。
宫翀像安慰孩子一样,抬起手轻轻抚了抚他母亲的背,安慰道:“这日子,终归会来的,母亲,其实,这一天,我早就等不及了……”
那太后听到儿子这么说,很是惊异地抬头看着他,看到他眼中淡然平静的目光,自己不禁也恍惚间,动摇了一直以来的决心和坚持。
这么多年,自己真的做对了吗?
站在一旁的旦鸣斯听到他们的对话,心中狐疑,犹豫片刻,终究还是问出了口:“谷主,你刚刚说,萧正庭是因为你,才来进攻囚音谷的?”
宫翀刚刚便看到了旦鸣斯的存在,只是一时只顾着向母亲和姐姐确认事实,竟一时忽略了他。这时,他才仔细打量起面前这个眉目俊朗英气逼人的年轻人。
“你是?”宫翀问道。
“我叫旦鸣斯……我……是孟媱的儿子……”旦鸣斯思索了片刻,觉得如此说,方能更清楚地显示自己的身份。
宫翀呼吸一滞,转头向其母亲和姐姐确认,见那二人也不否认,便知道他此话是真的。
他重新抬头看向旦鸣斯,那目光中有探究,有打量,更浓重的,是那无法忽视的愧疚。
“唉……是……你母亲,是因为我……才不得已嫁入凌云殿的……”
旦鸣斯虽然早就知道母亲不愿嫁给父亲,但听到一个外人,清清楚楚地说出,母亲是被迫的,心中还是有难以发泄的难堪和不忿。但他终究还是忍住了,没有表现出来。而是尽力保持平静地问:“我母亲和那个人,是……恋人?”
“是……当年他们二人琴瑟和鸣,缱绻情深,都是因为我,他们才被活生生的拆散。你的外公,就是那落玉城的太守,他一贯觉得自己深受我们家的恩德,因此,我只一张口要求,他便硬逼着女儿,完成了我的命令……”
“不,不是的,都是我,都是我逼得你母亲,你要是有什么气,就冲着我撒吧!”这时,那太后颤着声音站了起来,目光尖锐的看着旦鸣斯,将自己的儿子护在了身后。
“唉,我又能怪你们什么呢?”旦鸣斯冷笑一声,“或许我还得感谢你们,若没有你们,又怎么会有我……呵呵……”
他又接着问:“但是我不明白,你们是为了什么,自从我母亲嫁入凌云殿,你们从未与我凌云殿有过过密的联系,要说你们是为了巴结或联合才送女和亲,那实在是说不过去……”
这时那个谷主惨然一笑,说:“你看看我,难道有什么不能明白的吗?”
旦鸣斯紧锁眉头,思索片刻,突然灵光一现,明白过来,有些不确定地说道:“幡生经?”
宫翀点了点头,说道:“是,是我为了自己续命,贪恋人世,所以用孟媱向你们凌云殿换了幡生经,才得以苟延残喘。”
“原来,这是那满山兽骨的缘由……”旦鸣斯喃喃说道。
“不错,那时动用幡生经,确实杀害了不少山间生灵。但要说最近的那些四处食人骨血的事情确实不是我囚音谷所为,这都是锁云阁那野心勃勃的阁主,胡乱栽赃在我们头上的!有此大辱,我们囚音谷一定要与锁云阁血战到底!”那太后激动地说。
但目光流转到宫翀身上,满腔的怒火又转为无尽的哀愁,眼中不禁泪光闪烁,看着自己的儿子说:“翀儿,这一切,不是你的错,是母亲的缘由,是母亲强迫孟媱出嫁,是母亲逼着你用幡生经续命,你不要再往自己身上揽过错了,母亲……只想你好好活着,活下去……”话没说完,又泣不成声。
这时旦鸣斯和藏在袖中的小华都听明白了,这舐犊情深的慈母之心,虽然如此偏执,但也让人心有戚戚。但这也是这个做母亲的悲哀,全然不顾孩子的意愿,只将自己的心思一味强加,害人害己,最终,自己的孩子也没有落得快乐自在,而是每日在愧疚中忧郁度日。
“母亲,这一生,我都一直听你的,今日,你便听我的吧,能让我在最后一刻,完成自己的心愿,好吗?”宫翀温柔地对着其母亲说。
“什么?什么心愿?不论你完成什么心愿,你都必须活着!”那太后似乎听出了宫翀话中决绝的意思,心中一片慌乱,连忙紧紧抱住了他的胳膊。
“母亲,我虽然肉体活着,但无时无刻不在痛苦中煎熬,我看着囚音谷万千民众为我而死,你觉得,我即使侥幸活下去,又能有何生的快乐,这样是日子,生不如死……”说着,刚刚还面色沉静的宫翀,终于坚持不住,落下泪来。
那太后一听这话,如被雷击中,僵立在那里,面如死灰,再也做不出什么反应。
但宫翀已经下定主意了,他对旦鸣斯说道:“太子,我没有御空的能力,希望你能帮我,带我去高处,我有些话想对这宫城中的人说。”话音末了,似乎害怕旦鸣斯拒绝,又加重了语气说:“拜托了!”
旦鸣斯看他恳切的目光,自己也一时不知道如何是好,但想到外面大战在即,此人出面,说不定可以免得生灵涂炭,于这世间,也是功德一件。再加上,这谷主恳切地目光如此深远,让人不由自主的陷入进去,想要帮助他完成一切。
就这样,旦鸣斯带着宫翀很快的来到宫城边,已能近切地看到锁云阁巡逻的每个士兵的面容。两军对垒,蓄势待发,幸亏,自己还来得及……
这时,宫翀抖动了一下袖子,小华顺势从他袖子中滚了出来。宫翀微笑着用目光向她道别,让她快走。小华心有不忍,想劝劝这谷主,但又不知该说些什么。再加上师父危在旦夕,急需自己的解药。她在空中稍稍停顿了一下,终究还是狠下心,快速地飞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