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就像流水,一眨眼就过去了。
妖界众妖安守本分,在自己的位置上本本分分地做事。
转眼间,冷亦寒也要出关了。
此时的寒洞,精彩纷呈。
冷亦寒将轻抬起右手,将风若阳的身体升起,使之盘腿坐在自己对面对面。随后也盘膝而坐,只为在死前将寒气导入他体内,驱散火神的真火。
冷亦霜环抱双手,冷眼看着面前这感天动地的一幕,不由自主想到冷亦凉死在自己眼前的惨烈之像。而现在,等风若阳醒来,将会和自己一样,体会那眼睁睁看着心爱之人死去却又无可奈何的痛楚。光是想着,冷亦霜心里便激动万分。
冷亦天和镜天在寒洞门口守着,总是情不自禁地往洞内瞟去。
冷亦寒的体力渐渐不支,眼皮也渐渐变得沉重,可她却依然再坚持,不等到他醒过来,她绝不撤去寒气。
“难为你了,寒儿。”风若阳睁开双眼,接过对面倾下来的身躯,拥入怀中。
冷亦寒终于听到从这副沉寂三月多的身体发出的声音了,不禁眼中泛起了泪花。她向来是很讨厌眼泪这东西的,太过懦弱,与她坚毅不服输的性子不符。可此时此刻,除了眼泪,她再也没有能够准确表达她内心激动的心情的物体了。
她这八十一天的苦,总算没有白受。
冷亦寒艰难的从风若阳的怀里转过头,面向冷亦霜,由衷地说道:“霜儿,我会记得我们之间的承诺,我会...帮你把亦凉最后一丝残魂从...十九层炼狱里带出来,你..也要履行你的诺言,替我......好好地守护这妖界,就像...我们曾经做的那样。”
冷亦霜走到冷亦寒跟前,将寻魄丝导进她体内。这是让冷亦霜在这繁华乱眼的尘世里,一点一滴找寻到冷亦凉散落在各地的残魂最后的依托了,也是让她在这两百多年里活下来唯一动力。
“我会的。”冷亦霜的双眼望着冷亦寒,在她们两关系破裂的这百年间,头一次她看她的眼神有了温度。“定不负你所托。”
像是终于得到慰藉似的,冷亦寒心满意足了,然后伸手去抚住风若阳的脸颊,露出了她这一生极少展现出的笑颜:“若阳,一千年后见。”
冷亦寒这一生,一直被仇恨所蒙蔽,她心心念念,就是将那九重天上九五至尊的青玄大帝挫骨扬灰。她想看他跌落灰尘,想看他最粗鄙不堪的模样,想看他在母亲墓前认错,这种欲望越发膨胀,甚至让她看不见妹妹冷亦冰的努力、弟弟冷亦天的自卑、同门师妹冷亦霜的对爱的执着。渐渐地,冷亦寒变成了一个冷血至极的妖。
是风若阳,将她从那寸草不生的荒芜之地救了出来,带给了她无限的温柔,让她尝尽了这世间男女之情的美妙,赋予了她重生。
可就在冷亦寒打算好好过着一生时,却又被火神阻断。然而这次失去至爱之人,她没有再恨了,她只想救回风若阳,哪怕一千年也无所谓,只要最终能相守。
“寒儿,好好地睡去吧,一千年后见。”风若阳温柔的回复她。
冷亦霜看着冷亦寒的手垂下来,再无任何生机,她原以为她会很痛快,终于将冷亦寒加在她身上的苦痛还回去了。可是此时,她只觉得落寞、虚无。
等到冷亦冰从火牢中出来时,冷亦寒已经是一具冰冷的尸骨了。
她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这一幕,她的姐姐,是何等意气风发,何等强大,如今却一动不动,成为一具死尸。
如果她以前能再努力一点,再认真修炼一点,如果她的妖力比冷亦霜更强,就不会被关进火牢,是不是能够就能阻止这一切?
可惜没有如果!
“都是你!”冷亦冰怒盯着冷亦霜,下一刻便向她出掌。
冷亦霜扭过身子,躲过冷亦冰的攻击。这一掌,虽然没有击中她,却将她身旁的空气都冷却了几分,看来冷亦冰是恨她到极致了。
可冷亦霜本就不是那息事宁人的性子,他人给我一击,岂有不还的道理?
冷亦霜抬起右手,将掌心对向冷亦冰,手指微微一弯,这飘在洞中表面壁上的万年玄冰瞬间便裂成冰锥,尖锐万分,齐齐地向冷亦冰袭去。
冷亦冰张开双臂,用妖力化成一座墙,阻挡住冷亦霜的冰锥。
可她才不愿被动!
冷亦冰瞬间移动到冷亦寒背后,凌在半空中,占据有利地形。下一刻便毫不犹疑出掌,动作干净利落。
这些冰锥像是有灵性似的,转个头便凝聚在一起,成为一个更大的椎体,不仅穿透了冷亦冰的掌风,还还给冷亦冰一击。
冷亦冰仰起头,鼻尖与这椎体相擦而过。随后将身体慢慢地落下来,
冷亦霜转过身,看着面前的人,开口道:“这里太小了,展不开身子。不如到外面去,如何?”
“去就去,谁怕谁。”说完,冷亦冰便离开寒洞。
冷亦天知道自家二姐姐比不过冷亦霜,这颗心脏从她们两一开始相斗时就一直悬着,从未沉下来。听到此处,便拉着镜天一并去往外面。
待冷亦冰离洞口十米左右的样子,周围峭壁上的玄冰似先前那样袭来,可这次,数量更多,将她生生地围住。
“你使诈。”
“斗法不仅靠妖力,更得靠脑子啊。”
“卑鄙!”冷亦冰举起右手,想将这些玄冰化为己用,可这些玄冰却不受控制。
“修习千年的御冰之术,却敌不了我这才修炼了百年的。”冷亦霜望着那处于被动的人,轻松地说道:“看来两百多年未见,右祭司大人除了性子收敛了点,妖力到是没有半点长进。”
听到这话,冷亦冰更急躁难耐了,便不顾自身极限,强制自己突破这个包围圈。
而冷亦霜手上的力度还在加大。
见到冷亦冰处于劣势,冷亦天心中焦急万分,可是以他的妖力,根本就阻止不了。冒然前去,也只是白白挨伤罢了。
突然他想到这寒洞内还有风若阳啊!虽然他和镜天心有余而力不足,但是风若阳又岂是泛泛之辈?
“四殿,请您出手制止吧。”冷亦天跑进寒洞,双手作揖,恳求道:“不然,二姐姐就要受伤了。”
“随她们去吧。你二姐姐心有郁结,若不让她发泄出来,怕是对她日后修炼有碍。”风若阳不舍地将怀中之人平放在冰床上,低头吻上冷亦寒的额头。
风若阳随手一抬,便有数十块万年玄冰应他而来,将冷亦寒整个人都包裹住。
这万年玄冰,可保她尸身千年不腐。
洞外的打斗还在继续。
冷亦冰已经到极限了,可还在强撑着。
“噗。”一口血喷出,冷亦冰还是败了。
冷亦霜见此,便将法术收回。“强者相斗,本就注重等待时机,你过激了。”
看到冷亦天从洞中出来,冷亦霜对他讲道:“亦天,将你二姐姐扶回她寝殿,好生照料。”
“嗯。”冷亦天点了点头,对冷亦霜做了个揖,便去扶起冷亦冰。
“总有一天,我定会打败你!”冷亦冰望着冷亦霜进寒洞的背影,眼神中带着恨意与不甘,咬着牙,忿忿道:“我定会取代你左祭司之位,将你驱逐出妖界!”
“那我等着那一天。”冷亦霜回道:“可别让我等太久啊。”
“现在,我带你去熟悉妖界的事物。”冷亦霜望着已经整理好情绪的风若阳道:“毕竟我一人实在难以执掌整个妖界。”
“不急,时间还长,慢慢来。”风若阳站起身来,面向这他个第一次见面的三师妹,甚是好奇:“听亦寒说,你本是上任神界太子紫玄独女,可为何自幼便长在妖界?”
冷亦霜睨着他,实在不想搭理:“与你无关。”
“是否是因为那青玄夺位后,将你双亲杀死了,于是你便投靠妖界?”
“明知故问。”冷亦霜想不通,风若阳看着一副无欲无求、仙风道骨的样子,怎地这般八卦。
“毕竟接下来要共事千年,总的先相互熟悉一下不是吗?”
冷亦霜意欲转身离去,再与他多呆一刻,她怕是会忍不住动手。
“我父亲本是看守神妖人三界交界处的将军,母亲是再普通不过的仙娥。”风若阳讲述道:“可在自千年前神妖两界大战时,我父亲因不愿相助青玄打开结界,双亲便被残忍的杀死了,只给我留下生来便患有寒疾的妹妹,相依为命。”
风若阳讲出这番话时,云淡风轻,像是与他无关,只是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
可冷亦霜知道,这般锥心的痛苦,若不是忍耐力过人,那便会钻进死胡同去了,一生都活在仇恨中;若不是时间的抚慰,会有多少人入了歧途?
曾经冷亦霜也是那困在死胡同中的人,也像冷亦寒一样,心中除了仇恨,再无其它。一心只想修炼到顶峰,去报那弑父杀母之仇。
“都过去了,不是吗?”冷亦霜浅笑道:“这世上啊,有比那仇恨更美好的东西。”
“是啊。”风若阳顺着她的话,说:“只有放下仇恨,才能看得到。可惜亦寒理会得太迟了。”
“但也不太晚。”冷亦霜宽慰他道。
“那你可愿原谅她?”
原来讲了这么久,重点在这。
“交给时间吧。”冷亦霜也不确定。
可她与冷亦寒,本就是最亲近的师姐妹啊!
良久,他们都不知该说什么,一齐盯着外面出了神,也不知各自在思虑什么,整个寒洞出奇的静谧。
“三师妹啊,可否带我去看看小师弟?。”风若阳打破这份安静,道:“我就想见见两百多年前能将整座蛇宫瞬间倾损的妖长什么样子。”
冷亦霜一惊,讶异地看着他,随后便应了句:
“好。”
无底崖深处,一座完整的人形冰雕立着,任寒风呼啸,它自岿然不动。
“他们俩师姐弟啊,一个修炼禁术破天,散尽魂魄,只得靠你夜以继日用寻魄丝慢慢地拼凑;另一个啊,修炼禁术绝对寒域,让我等上千年。可真是师父教出来的好徒儿呐。”
冷亦霜瞟过风若阳一眼,无语。
“这儿的环境可比寒洞好多了。”风若阳挑眉道:“要不我也将亦寒带过来,好让他们师姐弟做个伴?”
冷亦霜扶额:“冷亦寒那清冷的性子,怎会看上你这油嘴滑舌之徒?”
“我先前可不是这般,沉稳的很呢。”风若阳笑着道:“只是认识亦寒之后,也就变了呢。能让她每日展露笑颜,被嗤笑又如何?”
冷亦霜低头笑着,想到他的亦凉,他也是这般在她被仇恨折磨的日子里,一点点的给她带来希冀。
“那便一起等吧。”冷亦霜抬头望着风若阳,开口道:“两人作伴,总比一个人独自等着强。”
“那你可得多笑点,就像刚刚那样。”风若阳调侃道:“我可不愿同整日冷着一张脸的人共事啊。多憋屈啊!”
冷亦霜心中一暖,她没想到,她这刚见面不久就被她冠上“油嘴滑舌”的大师兄,竟这般体贴!怪不得连冷亦寒那孤冷之人会倾心于他。
“嗯。”
冷亦霜向那冰雕走过去,痴痴地望着,仿佛是那张脸像是有生机似的。她想伸手去触碰,但又缩了回来。
两百多年她都等了,再来一千年,又何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