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苏自从瀛洲山回来后便整日心事重重,不知如何才能见到扶桑,终于,他决定鼓起勇气直接去觐见父皇
“父皇”扶苏跪在密室门外,惴惴不安,“孩儿从轩辕门回来了”
良久,一个沧桑低哑的声音终于响起,“苏儿回来了,那迦上仙如何说?”
“父皇,上仙说此乃扶桑的因果轮回,她应受这十年之苦,所以,他不会插手管此事”
“呵呵呵呵,那迦上仙果然是得道之人,不拘于世俗人情”
“不过,父皇,上仙有一些话托孩儿当面说与扶桑姑娘,以了却他们这一段师徒缘分”
“嗯,既然上仙如此深明大义,朕就允了你这一次,进来吧!”
“是,父皇”
密室的门缓缓打开,扶苏低着头小心翼翼的走了进去,只觉一股阴风乍起,使得他打了一个哆嗦,心里寒意骤起
只见这密室并不宽敞,三十尺见方,正对着大门有一个案台,点着两支香烛,只是后面空空如也,不知供奉的是谁,而在一个阴暗的角落里,扶桑盘坐在地,双手被钉在两侧的墙壁上,手掌上满是血污,脖颈中被套着一截漆黑的绳索,勒得她青筋暴起、满脸冷汗,而最可怕的,是她的腹部丹田之处竟赫然有一个血窟窿,内脏尽现!看着这副骇人的场景,扶苏差点晕厥过去,想起她就是自己苦命的女儿,眼泪不禁哗哗的往下流,他慌忙低下头,不能让父皇看到他的悲伤而起疑心
稳了稳心神,扶苏艰难的走到扶桑面前,蹲下身子,“扶桑姑娘”
扶桑缓缓睁开眼睛,竟然对他莞尔一笑,这一笑把扶苏的心都撕裂了,他背对着皇帝,任由眼泪淌下来,然而语气却一如往常,
“扶桑姑娘,在下刚从轩辕门拜见那迦上仙回来”
扶桑看着眼前这个中年男子,看着他满面泪痕却依然佯装镇定的与她说话,不知为何心里有股暖意升起,“扶苏公子,我这样一个模样吓到你了吧,谢过公子替我前去拜会师父”扶桑微微屈身对他行了一礼
“那迦上仙要在下传达给姑娘,这是姑娘自身的因果循环,姑娘斩杀三万将士,因受这十年之苦,待到十年期满,若姑娘还存与人世,依然是上仙的弟子”
“多谢师父惦念,我造的因,该受这样的果,我心中无怨”此时的扶桑异常的平静,似乎这肉体之苦、元神之痛丝毫未能影响她的清明
扶苏偷偷抹了一把泪,趁起身之际,顺势将藏于手中的金丹塞入扶桑口中,而后,对她行了一礼,转过身向皇帝告辞后便跨出了密室,随着一阵“咔咔咔”之声,身后的大门又紧紧关上了
扶苏不知道自己是如何走出了皇宫、如何走回了府中,脑海里都是扶桑那血肉模糊的手掌,因窒息而满布青筋的脖颈,那一个不停淌着鲜血的窟窿,这,还是人间吗?他素来知道父皇狠辣,却不曾想他却如此残忍,似乎扶桑在他眼中已经不是一个活生生的人,而是一个物件,他可以不带任何感情的折磨她、摧残她!
我的妍儿!扶苏终于抑制不住这伤痛,仰天痛哭,看着这碧海蓝天,内心却感到无尽的黑暗!
……
扶桑在这密室中已经有三月之久,日日被这三昧真火灼烧元神,她的真神在日益萎缩、消散,而趁着她心神不稳之际,皇帝便缓缓吸收着她的元气,她知道,待她真神湮灭之时,自己的元气就会被皇帝全部吞噬殆尽,所以,无论怎样被折磨,她始终紧咬牙关、坚守灵台!然而,这样的日子每一分每一秒却都如此漫长难熬,在这缓慢的时光流逝中,她一个人默默的抵抗着,有时甚至觉得时间都停止了,而她,则停留在了这永无止境的痛苦之中,永不能超脱!她的心陷入了无尽的悲哀之中……
“桑儿”
扶桑的最后一点清明终于看清了眼前那人,“师父”
“桑儿,为师和你一起来承受这劫难,不要怕”
“师父,您?我不是在做梦吧?”
“桑儿,记得扶苏公子给你的金丹吗?那是为师的元神”
“师父的元神若在桑儿体内,那、那师父的肉体”扶桑不敢想下去,元神与肉体分离,意味着寂灭
“一具躯壳而已,桑儿莫要计较,茫茫十年,为师不能再失去你”
“师父,您何苦如此!”入定中的扶桑,脸上留下两行清泪
“桑儿,待你十年期满,受尽该受的劫难后,为师自会告诉你,而现在,为师同你一起承受”那迦张开双臂,将羸弱的扶桑拥入怀中,两人相依而坐,仿佛他们从上古时期就是如此相偎至今
扶桑与那迦的元神缓缓缠绕融合在了一起,变得璀璨耀眼,这三昧真火突然似遇见主人一般,不再像先前一样用烈焰灼烧,而是转而温暖的包裹着他们,似乎变成了一个结界
整个世界都安静了下来,天地间只有这一对人儿相依相偎,入了寂灭定……
……
而这十年中,各国看似重新进入了平衡期,但实际上却在缓慢的发生着变化。
肃慎国经此一战名声大作,更是活捉了公子胡亥,逼得神昊帝国十年之内不敢再犯!这让各国对于神昊帝国的恐惧大大的降低了,原本在他们心里至高无上、无法打败的霸主,原来也是可以战胜的,于是暗地里纷纷向肃慎国示好,想要效仿他们的变法来增强国力!
慢慢的,这个世间的修炼,不再仅仅是贵族阶层的特权,各国都认识到了子民的重要性,因此都不再颁布苛政,反而纷纷引导、鼓励他们修炼!
等级制正在慢慢瓦解,世界因这一仗而开始变得不同了!
……
瀛洲山,合虚洞
“父亲,我要去救桑儿!”自从姒家走后,幼幼就一直被关在洞内
“就你这点修为就想去救人?恐怕你自身难保!”帝夋看着这个不争气的儿子,气不打一处来
“父亲,如今那迦已经仙逝,这世间,谁还能去救桑儿?我与桑儿从小患难与共,怎能在她大难之际就扔下她不管?还请父亲应允!”幼幼给父亲重重的跪下
“幼纹,不要忘了你的九个哥哥是怎么死的!此事没有商量的余地!”
“父亲,哥哥们的死不关扶桑的事,是我们当初哄骗了她才溜到人间,孩儿甘愿受罚!与他人无关!”幼幼看到满脸怒气的父亲,知道他又想起了哥哥们
“你莫要再编这些谎话来哄骗我!她扶桑失职,致使我儿无辜丧命,若不是为父当初卑躬屈膝的祈求天帝,你这小命也难保!”
“父亲的救命之恩孩儿永记在心,一刻也不敢遗忘!但是,当初射杀我们的是大羿,孩儿已经连累桑儿受劫,此时如何再能见死不救?望父亲成全!”
“此事莫要再提!哼!”
帝夋拂袖而出,他无一日不想着报这杀子之仇!扶桑虽不是直接凶手,但是,若不是她失职,他儿又岂会枉送了性命!如今,皇帝替他动手杀了扶桑,正合他意,连同那迦这痴情种也一同赴死,这真是上天开眼哪!帝夋心里无比痛快!
“父亲!父亲!”幼幼再次冲向洞口,却被狠狠的震了回来,这是父亲亲自布下的七道结界,以他的修为,无论如何也是离不开的,这可如何是好!他心急如焚,连那迦都舍却了肉身,看来此次的劫难非同小可,他岂能袖手旁观?!只是父亲的怨恨太深,是万万不会放他出去的,看来,只能找大师兄了!
桑儿,你一定要坚持住!等着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