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芙和步知年熟练地将鸡拔毛放血开膛破肚，如清皱着眉捂着鼻子站在一边。不消多时，七只香喷喷的烤鸡出炉了。

　　躲在岩石后的小鬼闻到味道咽了咽口水，许久未曾吃过熟食了。一芙将火熄灭，招呼道：“来尝尝？”

　　一众小鬼蜂拥而上，步知年护住一只烤鸡艰难挤出人群，递给如清。

　　“对了霖儿，我听说真君把你安排在峨眉山修行，你怎么变成鬼了？”

　　“这个、这个……”霖儿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不小心从山上摔下来，摔死了。本来是要入轮回的，可是孟婆要我喝汤，娘亲还没复生呢，我要是把她忘了可怎么办？所以我就跑出来以鬼魂之身修行了。”

　　摔死的，真的不是很像一个修行者该有的死亡方式。

　　一芙道：“虽然这样修炼也不是不可，可无人从旁指点，只怕会走许多弯路。”

　　霖儿支颐叹道：“我也愁呢……”

　　“你有纸笔吗霖儿？”

　　“纸笔是没有的，不过……”

　　霖儿抓过来一只吊死鬼，他脖子上缠着厚厚的白绫，霖儿扯下长长一段，那白绫取之不尽一般，仍厚厚地缠在吊死鬼脖子上。

　　“喏，一芙姐姐可以将就用用。笔墨嘛……”霖儿张望一阵，看上了一只被捅死的鬼，胸前仍留着汩汩鲜血。

　　一芙忙将她拦了下来，“不用不用，我看刚刚的鸡血就挺好的……”

　　将白绫平铺在地上，以手指蘸取鸡血，一芙洋洋洒洒写下自己多年的修炼笔记。虽然她的神力来自魔族，增长不能，但早年她并不知道自己的属性，反而因为修为无法精进学习了许多修行法门。后来认识到自己并不能左右神力，转投对神力运用的研究，心得在六界也属前列。

　　挥洒一阵，一芙将白绫交给霖儿，霖儿略一扫，便有几处令她豁然开朗。

　　“谢谢一芙姐姐。”

　　如清阴阳怪气道：“倒是一个渊博的花灵，怎么自己就那么弱呢？”

　　“是你不懂，无语。我是理论研究者。没看民间画本子吗，王姑娘就是靠着自己扎实的理论知识助段公子更上一层楼。就我写的这些，你看了也是大有益处的。”

　　避嫌一般，如清将视线转到别处，“我不需要。”

　　“无妨，以后你修行遇到阻碍我再教你也行。”

　　“你这是什么意思？缠上我们了？”

　　一芙还是无法释怀步知年在鬼雾中所言，点了点头道：“怎么能叫缠，只是刚好你们去哪儿我便顺路罢了。”

　　“你、你厚颜无耻。”

　　步知年道：“好了阿清，一芙姑娘是个弱女子，本就需要照顾的。”

　　“可是她来历不明。”

　　“对她来说，我们又何尝不是来历不明呢？”

　　一芙心虚地低下头，确实不全是……

　　如清警觉道：“你看她心虚了。”

　　“……”冉殊这个戒备心真是绝了。

　　一芙：“我这是娇羞！故作矫揉造作状！惹知年兄于心不忍，带我同行！你懂什么！”

　　如清：“这个原因比心虚好很多吗？”

　　步知年与霖儿对视一眼，无奈摊手。

　　告别霖儿，三个人影披着一身月色下了谷山。

　　冥府内，女子伏在阶下，身下流出殷红鲜血。

　　“属下擅作主张，甘受责罚。”

　　明荼玩弄着一朵铃兰，双手一捻，花便凋零。

　　“花朵，总是十分脆弱。颜失你说是不是？”

　　阶下女子浑身战栗，颤抖道：“是。”

　　方才还毫无波澜的狐狸眼突然涌现笑意，明荼自座上走下。

　　靴子停在自己眼前，颜失却不敢往上看。倏尔一双冰冷的手覆在她的肩上，将她搀扶起来。然后那冰冷的手落在腹部，颜失只觉一股力量涌入，是很有攻击性的力量。

　　明荼：“方才你说花神跟从前的妋衣上神长得一样？”

　　颜失：“是。”

　　颜失先在桃止山见过妋衣，前不久才在琼蓁宴上初见花神。如此说来她眼中的妋衣一直都是花神的模样，所以爱意并不会随着记忆的消失而淡去吗？

　　明荼捏起颜失的下巴，温声道：“为我去一趟谷山，可好？”

　　颜失长密的睫毛轻颤，心跳加速，低头回避明荼的目光，瞥见自己腹部原被明荼击穿的大窟窿已经不流血了。

　　“遵命。”

　　三人小队一路向南，沿途惩治小恶，遇大事便只能暗中相助。行至一繁华城市，城门上方“州容城”三个金字在日光下颇有些刺眼。城内楼阁错落，高低有致，廊上房檐都爬着绿蔓红花。人来人往，车马川流不息。

　　此城位置偏僻，怎么如此热闹？

　　三人走得累了，正好前有一挂着“朝记茶水”旗子的摊子。坐在茶摊子里，一芙端起一大碗茶牛饮。花灵之身格外容易缺水。

　　“三位客官也是来百花节参观选种的吧？”

　　见三脸懵逼，小二来了闲谈的兴致。

　　“我们州容城城中百姓多以培植花草为业。每年百花节——也就是现在这个时节，各地花商花农便集聚此地，采购新种。这也是城中最热闹的时候，三位算是来巧了。在城中多留几日，百花节夜游也是一大名景啊。”

　　步知年道：“你们意下如何？”

　　一芙正在脑子里盘算如何套步知年的话，心不在焉道：“都好，都好。”

　　三人起身要走时，小二见一芙已经走出两步，拉着步知年悄声说了句：“城中还有许多寻乐子的地方，二位公子莫错过了。”

　　步知年尬笑一下，就听得一芙幽幽开口，“什么地方？我也要去。”

　　“那好，便去吧。”

　　步知年答应得干脆。

　　换了身装束，一芙看起来也是个清雅公子。

　　“如何？如何？能迷倒万千少女吗？”一芙期待地问步知年。

　　步知年点了点头。

　　如清闷闷道：“矮冬瓜。”

　　“知年兄……”一芙作出委屈状：“他打击我。”

　　“阿清别闹了。”

　　一芙挽着步知年往前走，还不忘回头对如清做了个鬼脸。

　　醉春楼里，一芙左右各一美人争相往她嘴里塞吃的。

　　见着步知年和如清这样的绝色，不少女人投怀送抱，但二人周身如同罩了个罩子似的，旁人无论如何就是触及不得。

　　一芙吃的差不多了，便让两位美人儿也退下。

　　“你，喜欢女子？”

　　如清想着若是一芙答是，那她这些天对步知年动手动脚他便忍了。

　　一芙擦干净嘴摇了摇头，“男女有何妨，好看就行，像你这么好看，做错事都让人心疼。”

　　过往的冉殊若是听见别人说自己貌美必然会怒火中烧，也不知为何近日一芙夸得多了，他反而觉得受用了起来，于是唇角一勾，带着二人乖乖付钱去了。

　　“五十两?!“

　　“是啊，一个姑娘二十两。”

　　掌柜的也没想到三位谈吐不凡，玉叶金柯似的客官居然连五十两都嫌贵。到底是结了帐，走出醉春楼，春景正好，一芙却觉得自己背后一凉。

　　如清沉着脸道:“我记得在谷山下有个人说钱财是身外之物。”

　　“你看那是什么花，真好看哎。”一芙试图转移话题。

　　如清：“那时，她可想过一分钱难倒英雄汉?“

　　“我我我给你挣钱回来行吗?“

　　如清将她从头到脚打量一番，“你能靠什么挣钱？”

　　“这位公子……”一张传单递到步知年的手上。“百花夜游扮演花神者可获十金，公子气度不凡，可有兴趣了解一下？”

　　不等三人反应，发传单的人便转向其他行人发放传单，重复着差不多的言语。

　　三人凑上来一看：

　　花神十金

　　虫妖六金

　　花魁五金

　　百花白银十五两

　　路人白银十两

　　传单上还附了一张画，一个身姿飘逸的少年与一只大蛆虫对战……这个画面并不十分美好。

　　“知年兄演花神，我演虫妖，清清当花魁，一共二十一金欸！”

　　如清坚决道：“不行。”

　　“为什么不行？我演虫妖欸。”

　　一芙看向步知年，他也摇了摇头。

　　“那好吧……”一芙道：“反正主角定是竞争激烈，也未必能落着。我去试试能分个什么角色，就是路人也有白银十两了。”

　　也不知为何，他们二人格外忌讳步知年抛头露面。

　　颜失到谷山之时恰逢三人离开。

　　谷山恶鬼伤人一事刻命司已将责任揽了过去，冥府本可袖手旁观。但明荼对那个白衣公子颇为在意，颜失便一路追踪，跟到了州容城。

　　选角儿的地方花车已搭好，道具摆了满屋。

　　三人登上二楼，队伍排到了廊上。

　　一个穿着富贵，体态圆润的中年男子自走廊尽头的房门探出头来，嚷道：“不要挤，安静一些！”

　　话音未落，他眼睛乍然一亮，扶着弹动的肚子挤到队伍末端，对着步知年好一阵端详。

　　“啧啧啧，若是世间真有花神，也就是公子这般风华了吧。在下王伯，统筹百花夜游事宜。公子快，里边请。”

　　如清将步知年往身后一拉，一芙凑到王伯眼前，踮了踮脚道：“大伯你好，鄙姓易，他是陪我来的。”

　　王伯看了看一芙，又看了看步知年，一脸的惋惜。“公子真的不考虑一下吗？”

　　步知年婉拒。

　　王伯失落转身，背影很伤人。一芙觉得若不是步知年站在自己旁边，自己也不会如此黯然无光。

　　然而一芙并没有低落太久，因为王伯选了一下午，最终还是她当选了花神，而如清他被选为了——蛆妖。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不——准——笑。”

　　一芙深呼吸了好几下，才忍住自己不笑出声。

　　王伯拍了拍如清的肩膀：“公子明眸皓齿，冰肌玉骨，就是身材略魁梧了些。可惜花魁之角一贯是由城内名妓中选出的，不然公子演个花魁是极为合适的。”

　　听到王伯说自己魁梧，如清不自觉又站得直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