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交集
夜深了之后,江姒褕以风行术越至树上。她闭上双眼,准备凝神修炼。
但是她才刚开始感知周身元素,一支箭就贴着她的耳边飞了过去。
她睁开了眼,眼中的浑沌之色令破军不由得一怔。这眼神中蕴含的威压和睥睨,绝非人类所能有的。
但是那神色很快就消失了。江姒褕颇为气恼地甩出风刃:“这又是搞什么鬼?”
那种程度的攻击不过是开玩笑罢了。在破军眼中,并算不上什么。他侧身闪过,随即以轻功上了另一棵树。
“觉得奇怪,湘洛君夜间不睡,倒跑到树上来,活像——”
江姒褕已经知道对方是要调侃自己了,瞪了他一眼问:“像什么?”
“像离家的猫儿。”
江姒褕气急,又是甩出两道风刃。这次风刃将破军正上的两从树枝斩下,他躲闪不及,被砸了正着。
“让你胡说。”
说着她倚着树干坐起,一双足在月光下衬得更加白皙。破军将视线一移开,脸上起了不明的薄红。
江姒褕觉得好笑,问道:“这是怎么了?”
他许久不答,沉默许久才说:“从前听陛下说起过,湘洛君有天底下最美的容颜。白日看不觉得,月光映衬之下才觉得天上仙子也不过如此。”
江姒褕微微一笑,并不作答。
“破军。”她唤道,“我能否问你一件事?”
破军望向她,眼中意味不明:“请问吧。”
江姒褕问道:“我想知道你的真原名。”
破军长久地沉默了,眼神也黯淡下去,不知是想到了什么。
“听说过汐海的灭门案吗?”
江姒褕点了点头,突然明白他说的到底是什么意思。她先前只是知道他犯的是杀人的大案,但不知道具体是那一宗——没想到居然是那件案子。
但是那桩案子,主犯据说是已经被斩首了,至于名字并不为人所知。
“是你做的?”江姒褕问道。
“没错——那个时候我的名字还是殷忆……”
他的过去充满了不幸。因为出身贫寒之家,他家里无钱供他学习,不得不大举外债。儿而当地财主是只认钱的小人,因为他家一时没有还上钱,便让手下人将他家砸了。他的母亲受惊后身子大不如前,很快就驾鹤西去。他的父亲则是悲伤过度,不多时也追随他母亲而去了。而他最后一个亲人,他的妹妹也为了不拖累他而自杀。
但这还不是那悲剧的全部。
这事并不是发生在大昭年代的事,在大景那样的乱世,这样的事情绝不仅仅是这么一例。只是殷忆,做出了一般人做不出的抉择。
“抱歉。”
殷忆闻言笑了:“这有什么值得抱歉的?我替父母妹妹报了仇,又做到了如今的位置上,我并没有不满意的地方。”
只是丧亲止之痛,会是一生不能磨灭的痛苦。
“不打算找个人陪着你?”
他笑了:“找个什么人?”
“自然是找位能陪伴终生的——妻子了。”她不满地望着他,“你明明是知道的吧。说话没个正经。”
“湘洛君大人认识的人多,在陛下面前也说得上话,这次回去后大人替我介绍一位?”
还是这个老样子,过几句话就不正经。不过,比先前要好几分。毕竟他并不是卑微到骨子里的人,他是想要他人平等地对待自己的,而江姒褕给了他这种感觉。她希望平等地对待他也被他平等地对待。
如今他这幅轻松的样子,倒是让江姒褕颇为欣慰。
“好。这事我答应了。”
殷忆并没有料到江姒褕会认认真真应下这件事,不由得怔住了,随即他微笑着说:“臣不过是随口一说,大人不用放在心上。”
江姒褕却正色道:“你孤身一人太久了,有个人陪在你身边,以后的日子会好过许多。”
“那个女孩儿,必须要足够温柔,能够接纳你的过去,抚平你的伤痛。这样,未来你的生活才能使真的走上正轨。”
殷忆望着她。阔别多年的被关心的那种温暖的感觉又再次出现。
怪不得那条法令是出自她手。
“若有极其恶劣之案件,有司必彻查案情。若有事出有因,或是作案之人有所极难忍受之苦痛,可从轻处置,事尤恶劣者,交由京都审查院进行判处。”
这条法令被列在大昭律法第一条。原本这是江姒褕因为想到自己惨死的双亲有感而发,为使得悲剧不再上演,才特意将这条法令写入律法。
但她并不知道,正是这一条法令让何抒络在听闻到汐海城灭门惨案时格外留意,命人将殷忆带回京城候审,最终设法给了他新的身份,宽恕了他的罪行。
自然,灭门之罪并没有被完全宽恕。他必须为那付出的代价是,至此一生,他都不会有被册封为侯伯爵位的那一天。
但是这已经算不上什么。
还能活着,实现自己的曾经所愿,对他而言,已是足够。
“多谢。”
一声轻哼散入薄寒的夜风之中。“不必。快去睡吧,夜还很长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