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姒褕于当夜潜入了皇宫，避开了所有守卫来到了勤政殿。她知道今夜何抒络是不会睡的。

　　他为她留了一扇窗。江姒褕从窗口跳进勤政殿，将在殿中想事的何抒络吓着了。

　　“不是说了明日见？”他假装怪罪她，却给她倒上了一杯茶。江姒褕很是嫌弃：“我可是还要回去睡的，现在喝茶，今天晚上是不睡了？”

　　“你这是气我呢？我这里可没有酒。”

　　她笑着接过他手中的茶杯。是百鸟花卉纹的，轻巧别致，像是新作的。

　　“看来她应该没出什么事。”

　　何抒络自然知道她是在说晁凤梧：“她没什么事。孩子只是轻了些，但是能哭能闹。”那孩子还算是健康。江姒褕想着。

　　“是男孩？”

　　“是男孩。”

　　也就是太子。江姒褕笑了，但是没有说什么。何抒络知道她在想什么，但也没有提起，只是问：“听白公公说你今日午后来过皇宫？”

　　那茶汤的颜色有些浅，大概也是怕她今夜真的睡不着。江姒褕心中一暖，浅浅抿了一口：“来过。本来是想和你说说东柳城那边的事，但是给拦着了。”

　　东柳城，萧宴所在之地。何抒络的第一想法是萧宴有了动作，但是转念一想，天权并没有回报消息，应该就不是此事。

　　“是离沙的人——是慕容非。他又是代表阿法芙和我谈判——不，不如说是利诱我，想要我站在阿法芙那一边。”

　　这倒是勾起了何抒络的好奇。阿法芙的这步棋他着实没看懂。既然她自己都知道徐蓉华已经是拉拢了江姒褕，那这个时候为何还要向她示好。

　　“说不定她知道你压根没信她，也不打算帮她呢。”

　　要是真是这样，那丫头还算是聪明，但是这就意味着她也将不能像从前一样被轻视。

　　“你怎么说的？”

　　“我说，我可以和他们结盟，因为我害怕最终将不能从玛依努尔那里得到王位，而且我不想要战争。”

　　“半真半假。”

　　“没错。我的确不想要大昭在建国之初就发动战争损伤元气。”江姒褕眼帘低垂，眼中闪过一瞬的不忍。现在驻扎在东柳城的士卒，有新兵，但大多还是从前随着他们一同征讨大景的老兵。死的要是是他们，她是于心不忍的。

　　但是这也只是在现在大昭实力还不算强盛的时候。不够强大意味着要用人来填上与北狄之间在兵器上的差距。要死多少人才能填上这个空？没有人知道。一旦大昭拥有了强大的枪剑火炮，即使是北狄也不足以放在眼中。

　　虽说他们是一骁勇不畏死而令人畏惧。但大昭的军队不是大景的军队，大昭人一样是不怕死的。何抒络要做的，就是让他们认为他们的皇帝值得他们付出生命，他们的国土值得他们为之献身。

　　”我还承诺了一件事——中原人的子女将不会成为北狄的王。“

　　当然她不是指她自己。”但是，你不会后悔吗？“

　　江姒褕望着他，眼中涌上柔情——但显然不是向着他：”如果我真的还会有一个孩子，我希望这个孩子不必从小背上负担。要是等她长大了，真的想要做北狄的王，我会帮她的。“

　　”毕竟我本来也不是皇帝，并不追求千秋万代。“

　　何抒络与她相视一笑。

　　”等我再一次回到西北，我会给你修建一座祭台。愿大昭的天下永远属于你和你的子孙。“

　　”多谢。“

　　最终那一夜江姒褕没能如愿入睡。她和何抒络谈了一夜，最终得出的结果是，这个谎他们要好好撒下去。最好是要能一箭双雕，同时解决掉阻拦在她为王路上的三个敌人。如果计划败露，考虑到大昭不宜此时作战，她还是要站在阿法芙那边，替她除掉王妃，然后得到王位。

　　而一旦她真的生下孩子，那么王位就会还给阿法芙。

　　如果阿法芙反悔，那么东柳城的驻军以及暗中安插在离沙的人将会控制住阿法芙。关键在于，将他们的人安插在阿法芙的身边。

　　阿法芙并不算太难糊弄，但是慕容非没那么简单对付。这件事情，需要徐蓉华来做。

　　徐蓉华在朝堂上的天才同样显现在了贸易上。何抒络想尽了办法，但是还是仅仅只能将差额保持在零，而不是获得利益。

　　这使得他颇受打击，而朝中也有不少官员，尤其是先前为攻打大景出力的老臣借机嘲讽，希望皇帝断了和北狄蛮子的来往。

　　愚不可及。

　　当初大景不就是如此？以为坐拥中原广袤辽阔富饶的土地，断绝和他国的往来，自以为是自给自足，实则是夜郎自大，最终让大景在繁盛之后迅速衰败，最终被大昭取代。

　　贸易必须继续下去，不仅是此时，更是要在姒褕坐上王位之后。不过，要是让她为中原考虑，让中原从中获得利益，这势必会让她为难。

　　这皇帝，着实不是好当的。

　　天权的消息在清晨送到，萧宴又一次和北狄的人联系上了。不过并不是北狄的王妃，而是公主。看上去他们似乎并不事先认识。谈论的内容是关于政变时的兵力援助的，阿法芙公主有意告诉萧宴江姒褕已经站在了他们那一边。先前有所迟疑的他在听到这句话之后立即答应了。

　　他先前只是以为萧宴是算计了江姒褕义父，勾结北狄人和琰烨宗的逆臣，却没有想到他还是暗中倾慕江姒褕的人。据说此人先前在沧海横流中表现得极为圆滑，处事小心，没让人抓到错处，自从江姒褕回去掌权后，他几乎没有什么动作，和琰烨宗的联系也不再频繁。

　　真是令人想不到，他的恋慕之情毁掉他全盘计划。他事先想要的是成为北狄的臣子，权倾朝野，这也应该是他和北狄人联系的原因。但是他已经将这个计划完全抛诸脑后。

　　真是可惜了。看来他将不会再是一个威胁。

　　该去看看凤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