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了两世，怎么说玛依努尔也比阿法芙这个初懂为王之道的小丫头要知道的多。这个消息被玛依努尔传递给了桐叶城的陈林露，等到信件送到江姒褕手中的时候，阿法芙已经是快要进京城了。

　　先前阿法芙准备独自一人前往中原京城，但是慕容非知道以后认为中原皇帝不会答应她这无依无权的公主，最终决定派离沙的亲卫护送公主前往大昭。

　　这当然也引起了玛依努尔的注意。出行当天，玛依努尔将自己的几个亲卫送到了阿法芙出行的队伍中，并且传话说：“作为北狄的公主，自然是要在北狄王庭护卫的护送下前往大昭国谈判，否则于礼不合。”

　　说得是为了礼节，其实还不是为了方便监视阿法芙。虽然知道，但是阿法芙已经无暇顾及这么多，只好是遵命带上这几人一同启程。

　　原本慕容非想要亲自送阿法芙前往中原，但是离沙的两位主人不能一同离开，否则势必大乱。

　　两人都是深谙其中道理。

　　“听说阿法芙公主在路上遇到了贼人，她的侍卫死伤惨重，奇怪的是，只有她一人安然无恙。”江姒褕落下黑子，没有抬眼，就这么没头没脑地说了一句话。何抒络会意，白子在手中停了片刻，亦是落在棋盘上：“死的都是北狄王庭的人，伤的是她自己的人。”

　　闻言他对面执子之人莞尔一笑，仔细看了看棋盘，眼前的棋局又成了死局。她放下手中棋子，举起茶杯喝了一口茶：“还是死了一个她自己的人的，要不然说不过去。徐蓉华那边会责问的。”

　　这已经是今天和的第三盘棋了。何抒络亦是放下白子，手已经碰到酒壶了，却被江姒褕用手边的扇子敲了手面：“你脾胃不好，少喝酒。”他叹了口气，说道：“徐蓉华的确是难对付，但是阿法芙也不算是太差，至少在唱戏这方面，她还是挺会唱的。”

　　“会唱戏，可不见得能唱到最后一刻。”江姒褕望着何抒络的眼睛，“她要是把这戏唱下去了，我可就麻烦了。”

　　这就是她今天一大早就跑来见何抒络的原因。阿法芙势必会以两国的修好作为条件，来请求到时候何抒络出兵援助阿法芙发动宫变夺得王位。

　　“我还是要答应她的。”

　　自然是要如此。江姒褕会意地笑了：“当然要答应，而且还要有诚意。等她回去的时候，派我们的人把她送回离沙。”

　　“同时在离沙边境驻扎的士卒也要暗中增加。”

　　“至少要做给阿法芙看。”

　　何抒络摇了摇头：“不是做给她看，而是我就是要在边境增兵。”

　　江姒褕不解：“这是为什么？反正最后这些我们的兵也是不会援助阿法芙的。”

　　“没错，的确不会。”何抒络并没有否定她，“但是你呢？”

　　她怔住了。她吗？她会用得上这些兵吗？

　　“徐蓉华是打算要杀死阿法芙，办法应该是下毒。但是要是没成呢？没成的话，要是阿法芙没发现就算了。要是发现了，那就势必有一场宫变了。“

　　”你怕吗？“

　　她笑了：”我为什么要怕？要怕也还是应该是阿法芙怕。徐蓉华手握兵权和政权，权倾整个北狄上下，虽然阿法芙有慕容非撑着她，就算离沙有人敢于刺杀王妃，那也要看看有没有那个本事。只要没法刺杀，这个计划又失败了，徐蓉华一定知道阿法芙必须尽快除掉，到时候什么办法她都能使出来。“

　　”但是转念一想，你不觉得其中有些问题？“

　　”什么问题？“

　　”徐蓉华善于使用幻术操纵人心，要杀死阿法芙，其实并不需要用下毒这么不保险的方法。“

　　”恰恰相反，下毒是最保险的。“

　　”这是为什么？“

　　”因为她可以栽赃嫁祸给任何人，但是其他办法，譬如说引诱阿法芙自杀，或者是用幻术操纵他人杀死阿法芙，都容易让人看出是她做的。“

　　”就是因为这样，所以你才可能会用得上那支军队。“

　　倒茶的手顿住了，她放下了茶壶，问道：”为什么是我呢？“

　　”如果阿法芙死了，徐蓉华会嫁祸给谁？“

　　”我们大昭。“这下她终于是明白了。如果阿法芙死了，而徐蓉华蛊惑成功，慕容非势必会以为阿法芙死于大昭的谋杀，而大昭这样做并非没有缘由。北狄大乱，大昭可以乘乱进攻，一举拿下北狄和离沙。

　　但这也要看慕容非和阿法芙是否真的情真意切，真的是真心相爱。若非如此，慕容非也可能会忍气吞声。

　　”你从小认识慕容非，你觉得，他会喜欢阿法芙吗？“

　　”那天慕容非的婚典我在场。我记得那天，他看上去比平时要高兴一些。而且，好像越是快到了婚典的那一天，慕容非就越是忙碌——似乎连他自己都亲自去确保了婚典上的所有仪式和摆放的物件，确保万无一失。“

　　”但也不能说这些不是因为慕容非要迎娶的是北狄公主，所以格外小心。“这些证据并不能使得何抒络信服，他还是说，”有备无患，到时候你要是需要兵力援助，东柳城的守备会帮助你的。“

　　”说起来，现在东柳城的守备，不是萧宴吗？“

　　这个名字让何抒络都不禁叹了口气。萧宴和北狄人有勾结这件事已经是坐实了的，只是暂时还没有处理他。他在边界线上守着离沙和大昭的交界点，省得他那么简单就将大昭的情报传递给北狄，但是这也只是权宜之计，总不能让他总在那里留着。毕竟现在他要是还要和北狄、离沙联系，可是要比之前更加简单。

　　”他在那边的声望如何？“

　　”一直没有生事，勤勤恳恳，盯着他的人回报的信上说，他最近没有异动。“

　　”如此就好。“

　　将近晌午，江姒褕见时间不早了，起身准备离开。何抒络望了一眼外面：”外面还在下雪，别回去了，就在宫里用午膳吧。“

　　”宫里的菜我已经是吃腻了，还不如出去找点别的吃。“

　　”才吃几次，就腻了。我这还有大半辈子呢……唉，下次记得带点进宫里来。“

　　”知道了。“

　　明明给他做饭菜的是晁凤梧，他吃得又不是御膳房的东西，还腻。江姒褕披上大氅向外走去，正巧又遇上了晁凤梧。虽然她现在易了容，但是何抒络曾引见过她，晁凤梧是认得她的。

　　她们已经是不互相行礼乐。见了她，江姒褕还不忘打小报告：”他今天又喝酒。“

　　晁凤梧一听，眼里立即冒起两团火：”上次就让御膳房的人别给他，居然又给了。晚些该好好收拾他们才是。“

　　”说得对。我都怀疑是抒络贿赂了御膳房的人。“

　　”有道理。“

　　她顿了顿，又说：”那孩子的事，我对不住你。“

　　”本来也不是你的错。这世上就是有人做不了主，改变不了的事情。这就是她的命吧。“无虞已经死了，葬在了新修的皇陵中。永远都不会再有痛苦了。

　　”你的孩子，想好叫什么名字了么？“

　　”还没呢。男孩女孩都不知道，怎么取，晚些再说吧。“

　　”也好。告辞。“

　　”慢走。“

　　雪纷纷扬扬地落下，地上江姒褕的足迹，很快就看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