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就是她的计划吗？

　　江姒褕乘着马车，有些心不在焉。他们正赶向离沙。据说阿法芙伤势很重，连同慕容非也受了重伤，仅仅半天，离沙乱作一团。

　　未免操之过急。

　　她将头靠在陶菲格肩上，不停地叹着气。陶菲格拍了拍她的肩，安慰她道：“多想无益，要是真是她做的，族老们也不是真的就全部被控制了，还是查的到的。”

　　“查的到又怎么样呢？她手眼通天，谁也没法拿她怎么样。

　　但她最怕的并不是玛依努尔的地位难以动摇，而是她埋在中原的线人可能会威胁到抒络和晁麟。而且据她所知，本该又北狄暗卫护送到西北来的她的叔父和堂弟等人，下落不明，甚至可以说是凶多吉少。

　　陶菲格说，玛依努尔善于御下，但同时又不近人情，最见不得为情所累的人。尤其是她手下的暗卫，无不是已经和家里人断了牵连的人，一旦发现了有所联系，就会连着那人的家人一同抹杀。如此歹毒，却还想要常人和她一样无心无情。

　　”听说最近中原并不安定。“她低声说道。

　　”确实不平静。你们中原的皇帝这两天可是快忙疯了。“

　　“这是为什么？“

　　陶菲格笑了笑：”你听了可别太心急，要不然玛依努尔知道了，又要找我算账。“

　　他这话显然就是中原出了大乱子的意思。但好歹江姒褕也算是从先前的教训里，或者说是因为忌惮玛依努尔而变得隐忍深沉。她神色不变，平静地应对道：”说罢。就算是让她知道了，我也想办法不牵连你。毕竟她也是知道我的‘流光’的存在的。“

　　的确，李凉想办法将信通过层层阻碍将消息送到了她的手上，或者说，是借由陶菲格的手送到了她的手上。

　　最终她答应了和陶菲格的合作。但是在陶菲格的计划中，阿法芙还是必须死的，只是不能这么，甚至还没能牵制玛依努尔。

　　她并不完全相信陶菲格的话，因此派人去查了。他的身世的确和他自己说的别无二致。只是李凉等人买通他原先的佣人所得到的消息，却隐隐证明他并不是完全无心于母国的国政。毕竟无论如何，这也将是他的天下，要是乱来，于他何益？

　　但是既然他骗她是为了博得她的信任，又一时没有做出伤害她的事情，反倒是真的一直为她出力，她也就不计较这些。毕竟他们还是要先共同处理了他们的敌人，才有空去对付彼此。

　　”想什么这么出神？到底还听不听了？“

　　江姒褕回过神，推了他一把：”你说就是了。“她的眼神稍有躲闪，显然是隐藏了什么，但是陶菲格也会意地不去揭穿，只是觉得时机到了她自然会说。毕竟她再也没谁信得过了。“听说这两天中原朝廷里面出了点事……你们那个皇帝出行的时候被人惊扰了车架，险些坠入河中。“

　　这虽说虽不上常见的事，到底也不是什么大事。仅仅只是这个还不足以让人忧心什么。要不然她前几年早就因为忧思过度而落下病根了。

　　”这算不得什么。“她揉了揉太阳穴，闭眼小憩，”还有呢？“

　　自然是还有了。先前那件只是让她入场，毕竟也没有开席就上山珍海味的。

　　”怕你受不住。接下来的可不仅仅只是皇帝了。“

　　她早就知道，虽然手心开始冒汗了，心跳分明也快了许多，但声音也不曾有什么变化：”说下去。“

　　”据说虽然京中百姓护着晁麟，到底还是受了你的牵连，又被削职拘禁。后面那两个长起来的小宗门献了人给皇帝作武将，皇帝很是喜欢。“

　　她轻咳两声，依然嘴硬：”这也是自然。究竟不能违逆了天下众人的意思，让百姓们都看笑话，说皇帝软弱无能，又不善于识人，已经被西北探子骗了，还要因为忌惮兵权不敢贬了晁麟的职。虽然如此，有晁凤梧在，到底不会有什么事情。“

　　“你先前弄出那样阵仗，我也听说了，为的就是帮晁麟革除他父亲的职权。只是你真的觉得，废了他父亲的职权，就真的能断了他的念头？”

　　晁鸣竟然还没死心！但是他这样的人，素来心高气傲，怎么可能因为区区挫折就灰心丧气。但是这也就麻烦了。不仅是要牵连到晁麟，甚至还可能要动摇抒络和朝廷。

　　难道他就不知道为自己的儿子考虑？

　　“难道是玛依努尔帮了他什么？这事情你也不该知道。想来——”她睁开眼，却没有看他，“必然是做的极其隐秘。”

　　“但是你也能猜个一二不是？”他笑了。他其实是知道的，这并不是江姒褕来了之后，玛依努尔才去勾结晁鸣，而是早在大昭建国之初，他们就已经有了私交，只是一直也没让皇帝的人知道。后来见皇帝有了除掉这一心腹大患的心思，自然就多加勾引诱劝。

　　果然不多时就成功了。先前江姒褕来问，玛依努尔明知道她指的是谁，虽然疼爱她，却不好将自己的盟友直接给供出来，随便说了一个无关痛痒的人的名字，到底没有让她查出什么东西。这虽然是好事，到底她还是起了疑心，极力撺掇着皇帝消减晁鸣位分，只是皇帝没有答应罢了。虽然夺权，名分还在，圣宠不绝。

　　这就难免让晁鸣自鸣得意，以为皇帝还是怕了他，不敢和他争锋，心里不该有的念头也就多了太多。

　　“那个蠢才……”她低声咒骂，“当初就该让皇帝找个机会将他流放到南疆去。”

　　陶菲格又是笑，觉得到底她还是不能下死手。这样的人活着就是个祸害。要是是他，就算是明面上动不了，暗地里也要动手脚。

　　“你该不会是想着我下手太轻？”见他不语，江姒褕最算是笑了，却是带上了几分轻蔑的意思，只不过不是对他，“皇帝当然只能是将他流放，毕竟是一国元老，也不能太过了伤了人心。”

　　陶菲格本以为她要说什么大理论，但是她忽然间换了话题：“你可知道从京城到南疆要走多久？”

　　陶菲格并不很懂得中原的地图，只知道京城在中原的东方偏北，于是随口说道：“想来至少也是要十天半个月了？”

　　“不错，至少是要个十三四天的，考虑到晁鸣大人腿脚不便，兴许会更慢些。”她喝了些酒水润了润喉咙，“你说，这么长的时间，侍卫们难免有疏忽，出些什么岔子，让晁鸣大人命丧途中，算得上什么呢？”

　　闻言陶菲格不由得多看了她一眼，心中倒是觉得她似乎成长了一些，没那么毛毛躁躁的。的确是好事啊，只不过是对她自己而言。

　　但他还是多问了一句：“他可是晁麟的父亲，你要是做了手脚，让他知道了，难免是要生隔阂的。顾及于此，你还下的去手吗？”

　　她怔住了。并不是找不出反驳的话，但是她忽然想起来了一件事情。固然晁麟与他的父亲关系并不算好，但是当初也是他的父亲让他低眉折腰地来求她。要是真的杀了他的父亲，他真的能因为是她做的而不心生嫌隙，因此疏远了她吗？

　　“说到底那还是他父亲，你要做也得是要三思。一招错了，后悔的可就是大半生了。”

　　她蹙眉不语，似是在沉思，却忽然问了一句：“江山社稷和一人之心，可有可比之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