忆雪城,十里长街挂满了红色的帷幔,十八街官人府邸聚集处,太医院钟大人家中铺满了红喜字和红色帷帐。暮成雪坐在梳妆镜前看着自己的脸,看的出了神。这时一位老夫人推门走了进来,她面容慈祥,妆容整洁,发髻收拾的一丝不苟,看见暮成雪时,脸上露出一个慈祥的微笑说道:“姑娘怎得愁眉不展,可是有什么心思,不妨说给我听听,或许老身可为你解一解忧呢!”
说着她拿起一把精致的木梳,一遍遍的梳理着暮成雪的青丝,见她欲言又止的模样,轻笑一声温和的说道:“姑娘的青丝真是好啊,像我年轻时一样,当年我出嫁时可没有这样的排场,甚至连父母的祝福也没有呢!”
暮成雪好奇的看向老夫人,老夫人继续说道:“这都是陈年往事了,当年我和钟大人刚刚相识的时候,他还是一个穷书生,而我却是家族显赫的世家小姐,我的父母当然瞧不上还什么都不是的穷小子了,为了拆散我们就给了他一笔钱把他打发走了,还给我指了一门亲事!我从小娇生惯养性子倔,连夜逃出府去,寻了他,后来我怀孕了,所以就和他简单的办了一个婚礼,直到我生产那天父母亲也没来看我一眼,只是到后来,老钟他仕途越发平顺,才慢慢被我家族接纳。这情爱之事,有时是需要很大的勇气的!反反复复爱的越深越是纠缠不清!我看陛下对姑娘你是真的很在意,姑娘只管打扮的美美的,做陛下的妻子便好,莫要想的太多,徒增烦恼!”
暮成雪眼中似乎有泪花闪烁,她看向老夫人微笑说道:“谢谢夫人一番良言,成雪或许真的不应该想太多!”
老夫人欣慰的笑了,这时门外有人唤道:“夫人,老爷有请。”
老夫人抹了抹眼中的小泪说道:“知道了,这就来。”
老夫人拍着暮成雪的肩膀说道:“老生有三个儿子,却没有一个闺女,如今陛下赐我这么一个漂亮的闺女,我真的很高兴,我这就叫人进来为姑娘更衣。”
说着老夫人擦干眼角的泪微笑的走出房外。不一会儿进来七八个小丫鬟手忙脚乱的给暮成雪整理着,这时暮成雪从铜镜里看到身后一张熟悉的脸,她转身看去,紫烟一脸笑意看向她,暮成雪挑眉:“紫烟,是你?你来这儿干什么?”
紫烟挥手屏退众人,只留下两人在房中,暮成雪看向她问道:“你有事要说?”
紫烟说道:“妹妹真的要嫁给陛下吗?可是你了解陛下吗?”
暮成雪皱眉道:“你这是何意?”
紫烟轻笑道:“我的傻妹妹,他真的是为了你吗?你只是他心爱之人的一个影子罢了,难道你想一辈子做别的女人的影子吗?”
暮成雪皱眉犹豫的看向紫烟,紫烟又说道:“妹妹不要忘了,陛下是天子!今天娶了你,他日还要迎娶佳丽三千,如今妹妹圣眷正浓,可他日呢?他日新人入宫陛下可见你这旧人哭吗?”
暮成雪手中的木梳掉落在地心中惊骇:“是啊,我怎么就没想到呢!师父派我下山寻人,我怎么会~安心的要嫁人呢!”
暮成雪眼神复杂的看向紫烟说道:“紫烟,姐姐?可真是一语惊醒梦中人,这婚我怕是真的结不了了。只是现在箭在弦上,如何说退就退,这样阿九他~”
紫烟轻笑道:“妹妹莫慌,我早有准备,你换上我的衣服偷偷出去便是,柳大人早在角门处等你。”
暮成雪惊诧的看向紫烟:“紫烟姑娘还是这样,做事滴水不漏。哎!也罢!师父交代的任务要紧!”
紫烟微笑的看向暮成雪说道:“妹妹放心,后面的事交给姐姐,我自有办法应付,只是你再也不要回来了,一定记得再也不要回来了!”
暮成雪清冷的眼神看向紫烟,叹了口气匆匆换上衣服离开了。紫烟看向暮成雪离去的背影,脸上浮出复杂:“暮成雪,但愿你永远不要再回来了!”说着她便披上了缀满宝石的大红色金丝绣凤嫁衣。
钟府大门,宫里迎亲的队伍已经在门口侯着了,赫连九一身喜服英勇神武的从一匹汗血宝马上跃下。一阵阵接连不断的鞭炮声响彻整个忆雪城,钟太医和夫人一人一边牵着新娘子走出屋子,朝着大厅走去。一连串的礼节之后,赫连九终于牵着新娘子的手上了花轿,这时礼官唱道:“吉时已到,起轿!”
一路上礼乐声响彻苍穹,礼花漫天,皇宫里灯火通明。婚礼的盛大规模乃前所未有前所未见,日后一直流传于坊间,成为美谈!
暮成雪混在沿街无数的百姓之中,看着赫连九从身旁经过,他的身后牵引着一辆闪烁华美宝光的马车,车上端坐着一个女人。场面之大连暮成雪自己都被惊艳到了!这时百姓们激动的呼喊着:“圣王陛下来了,快拜见陛下!”
百姓们你推我搡的纷纷伏跪在街头,暮成雪呆呆的看着马上俊美绝伦的男人,心中似乎有一丝悸动。赫连九转头看向暮成雪所站的地方,突然一只手抓住暮成雪也伏跪下来,暮成雪看向手臂的主人,只见柳槐卿身上披着一件破旧的斗篷,全身上下裹得严严实实。
赫连九看了半晌却什么也没看到,心中有丝说不出来的不安,他只见百姓们纷纷朝拜,又回头看看身后马车上影影绰绰端坐的女子,嘴角扬起一丝笑意,心中又踏实了许多。
柳槐卿拉着暮成雪走到一个小巷子里,他看了看四下无人,才揭开斗篷说道:“雪儿姑娘,你终于出来了,我听说你落水了,急得从去汴州的途中连夜赶了回来!”
暮成雪看见柳槐卿无奈的说道:“哎!都怪我,连累了你被贬去汴州!”
柳槐卿摇头叹息道:“怎么能怪你呢!要不是姑娘,我早就孤苦伶仃死在乱葬岗了!”
暮成雪似乎心情有些失落,柳槐卿咳嗽了一声微笑道:“雪儿姑娘,你看我把谁给你带来了!”
这时,身后一匹肥硕的白马朝着这边奔来,暮成雪扬起小脸开心的喊道:“雪姬,你怎么吃成这样了?哈哈!”
柳槐卿看向展露笑颜的暮成雪说道:“姑娘接下来有何打算?”
暮成雪开心的摸着雪姬的鬃毛说道:“雪姬是个聪明的孩子,她会带我去该去的地方!”
这时,小巷尽头一个女子孤零零的站在那看向这里,暮成雪好奇的看向女子,柳槐卿摸摸脑袋不好意思的说道:“雪儿姑娘,这是陛下赐给我的妻子,我离京的这些日子都是她在照顾雪姬。”
暮成雪看向女子心中愧疚看向柳槐卿道:“都怨我让你们夫妻分离,他日有机会我一定会助你回京!”
柳槐卿释然的一笑说道:“我本就是个无依无靠之人,也没什么,只是陛下赐婚,不敢推诿,着实苦了这个小娘子了。我并没有碰她,若他日陛下收回成命,还她自由,我便就安心了!”
暮成雪皱眉看向尽头的小娘子,叹了口气牵着雪姬朝着前方走去,那小娘子才上前来低眉敛目看向柳槐卿似乎有很多话要说。暮成雪走了很远之后,回头看着小巷中的一对碧人,心中似有苦涩漫出。
雪姬凑到暮成雪颈前来,舔舐着她冰冷的脸颊,似乎是在安慰她。暮成雪叹了口气摸了摸雪姬的白色鬃毛,翻身上马在漫天的礼乐声和白烟之中离开了忆雪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