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京城外十里处一座废弃已久的破庙,暮成雪放下赫连九眼中闪过痛苦之色,她用衣袖小心仔细的擦拭着赫连九脸上的脏污,指腹轻轻抚摸着他脸上的伤疤,声音沙哑的说道:“阿九,你醒醒,睁开眼睛看看我好吗?”
过了许久没有回应,暮成雪苦笑出声拿出潭九送给她的一把匕首说道:“我记得,从我认识你到现在,我们好像一直都在慌忙的躲避和不安中度过,如果这一次我救活了你,我希望一切的灾难都会在你手里结束。”
说完,她解开衣衫,露出上身雪白的肌肤,一把晃着银光的匕首对着胸口处刺了下去,顿时流出了鲜红的血液,她额头细密的薄汗流下,身体也因为这锥心的刺痛而微微颤抖,她咬紧牙放下匕首俯下身子将心血滴进赫连九的嘴里,一滴两滴,直到献血染红了他们两的衣衫,暮成雪脸色发白,嘴角一丝笑意虚弱的趴在赫连九的身上:“师傅说过,我天生精血骨骼异于常人,一滴血便可入药治疗顽疾,这心头血更是起死回生!阿九,阿九~”
天朝四十六年,玉王赫连闻央杀昭王登基为帝,改国号为乾,自封至尊帝,同时大肆逮捕皇室宗亲,或杀或贬,有些流落街头,终无衣无食惨死路边,被人一张破席卷盖,扔至乱葬岗。
再次醒来时,已是三个月后了,暮成雪睁开一双迷离的双眼,无力的躺在床榻上看着丹青色帷幔,她做了一场梦,梦中她为了她的爱人牺牲了自己,这样的结局,也许并没有那没坏。
这时屋外进来一个姑娘,她走到床榻前,放下药箱动作熟练的拿出诊脉垫,却看见暮成雪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好奇的打量着她,那姑娘惊喜的说道:“姑娘,你醒啦!”
暮成雪动了动手指,然后慢慢的坐起身子苍白的唇动了动,许是很久没有说话了有些不太顺畅的问道:“这位姑娘,怎么称呼?”
那姑娘有些青涩的回道:“我叫青崖,是这附近山里的药女,跟着爷爷一起在山中以采药为生,三个月前,被请来这泊林山庄照顾姑娘。照顾了你这么久,还不知道姑娘怎么称呼呢?”
暮成雪虚弱的喃喃道:“三个月前?那阿九他在哪儿?青崖姑娘可曾见过一位脸上有伤的公子?”
青崖像是被暮成雪突然的发问吓到了摇摇头看着她。
暮成雪叹了口气缓了缓心神对着青崖柔和的说道:“对不起,我叫暮成雪,青崖姑娘可唤我小雪,不知这里是哪里?又是何人请你来照顾我的?”
青崖微微一笑说道:“自然是这泊林山庄的庄主了,只是前些日子庄主外出有事,至今未归。”
暮成雪皱眉:“泊林山庄?庄主?姑娘可知庄主姓名?”
青崖无奈的说道:“其实我也不知道这庄主是何姓名,只是刚来时远远的见过一眼他的天人之姿。对了,他的手下都叫他九公子!”
暮成雪心中混乱双眉紧蹙:“九公子?难道真的是你吗?阿九?”
青崖见暮成雪眉头紧锁急忙说道:“小雪姑娘莫要思虑过重,等庄主回山自会相见,何必急于一时,你一定饿了,我去端些清水来,为姑娘洗漱一番,姑娘久卧床榻,用些饭菜我再带姑娘出去转转。”
暮成雪叹了口气,只好应了。
一晃又是几天过去,这天暮成雪一个人走在山庄里的一个小花园迷了路,不知不觉走到一个拱门前,门内有阵阵凉风弗来,引得她迈入其中,走过幽静崎岖的小道,远远地看见波光粼粼的湖水上一座白色青瓦的亭子出现,她走近看去亭上题字兰湖心亭,暮成雪嘴角微微上扬,见眼前清风白亭,心中顿觉舒畅,只觉是个好去处,便往亭中走去。
眼前一个背影伫立在亭中,一袭白衣胜雪,三千青丝直直的垂落及腰,头上简单的挽了一个发髻,一只白玉簪束起。暮成雪只觉眼中泪水不受控制的掉落下来,她几乎可以肯定,这是她这些日子一直夜不能寐,辗转思念的人。她冲了上去从背后一把抱住了他,嘴里轻声唤出那个她在心中喊了无数遍的名字:“阿九~我终于见到你了!”
那人像是在思考些什么,突然被人从后面抱住有些生气,他大力的拉开环住她的细小胳膊往后推去,转过身怒道:“姑娘请自重!”
暮成雪本就身子虚弱,经他一推重重的跌倒在地上,她晃了晃有些眩晕的脑袋,抬头看向身前的男人,他与赫连九十分相似,只是他的脸光洁如脂,一尘不染,眼睛里更是多了些许的疏离。那人见是暮成雪皱起眉用清冷的声音问道:“姑娘没事吧!可要在下扶一把!”
暮成雪看了他半晌,起身抹掉还挂在眼角的泪痕尴尬的说道:“这位公子,实在不好意思,可能是我认错人了!”
说着她便转身离去,只是刚刚心绪起伏过大,一时间头晕目眩眼前一黑又要倒下,身后的男人闪身揽住了她,暮成雪睁开泪眼婆娑的双眼,只觉心痛难忍,她再次看向眼前的男人久久不语,那男人却又将她推开语气平淡的说道:“姑娘大病初愈,还是不要在此吹着凉风才好。我这就唤人来送姑娘回去。”
暮成雪看向他的眼睛问道:“莫非你就是这山庄的主人,九公子?”
男人十分礼貌的行了个礼回道:“正是在下。”
暮成雪再问:“敢问家父是?”
九公子叹了口气双手背负身后无奈的说道:“姑娘何必追问,正如姑娘所想我便是赫连九。只是不知为何,我的记忆混乱,对姑娘的印象更是如大梦一场,梦醒之后,所有的一切都随风而去再无波澜。”
暮成雪目瞪口呆的看着眼前的赫连九,心中回想起他说的那句“再无波澜”,只觉心痛难忍,她强压住心中的混乱微微施了一礼,脸上挤出一个憔悴的微笑说道:“九公子?不管前尘往事如何,既然已成过往,那雪儿自是不会纠缠不休,公子救命之恩无以为报,他日若有用的着小女的地方,还请尽管开口。”
说完她便转身离去,眼中的泪水瞬间划过脸颊,凉风吹来,有些刺痛,她捂住胸口,双眉紧锁,只觉天旋地转,一片苍凉。
身后的赫连九伸出一只手想说什么,最后还是什么也没说,他只觉胸口隐隐作痛,摇摇晃晃扶着栏杆坐在亭子边,眼中闪过小雪眼泪迷离的模样,愈加心痛。
他也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自从在破庙醒来以后,他睁眼看见的便是这个失血过多昏迷的女子。他知道这个女子胸口有一个口子,是为了救他而留下的,可是他真的好想丢失了对她的感情,只觉心痛难忍,却并没有其他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