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盯着眼前娇小得像瓷娃娃的梅莉儿,心里却翻涌着难以平复的震撼,只觉得她这份预知未来的能力,未免也太妖孽、逆天了吧?
世间所有的权谋算计、生死搏杀、朝堂倾轧,说到底,输的从来都是“未知”二字。你猜不到对手的下一步,看不清局势的下一秒,便会满盘皆输。可她倒好,竟能直接未卜先知,提前看穿一个人心里藏着的所有盘算,预判他下一刻的举动,甚至能一眼望穿对方从生到死的整个人生。这份能力若是用在战场与朝堂之上,简直就是无解的杀器,任你再老谋深算、诡计多端,在她面前都如同赤身裸体一般,半分秘密都藏不住。
不过,我心里反倒忽然生出了浓烈到按捺不住的好奇,像被猫爪子一下下挠着心尖。
我想知道我的未来。
我迫切想知道,在她这份逆天的预知能力下,我的未来究竟会是什么模样?是依旧浪迹天涯?还是……
于是,我往前微微倾身,神情郑重。
『梅莉儿,我有个提议,你能对我发动你的读取能力,预知一下我的将来吗?』
梅莉儿轻轻蹙起细细的眉头,原本就苍白的小脸又褪了几分血色,连指尖都泛着冷白,声音细细弱弱:『要进行长期的未来预测,还要瞬间催动如此庞大的精神能量,我的身体本就孱弱,恢复能力根本跟不上能力的损耗。所以现在的状况,只允许我一天使用一次能力,每用一次,都要卧床静养许久才能缓过来。』
『呃……那确实是不方便,是我唐突了。』
不管怎么说,她的身体的确看起来很虚弱,身高实在是和她女王亲信、宫廷首席谋士的身份格格不入啊。看着就像个被大人牵来宴会蹭吃的孩童,半点没有谋士该有的沉稳气场,反倒惹人怜惜。
我迟疑了片刻,还是忍不住把藏在心里的疑问问出了口:『顺便问一句,你为什么身材……会这么娇小?』
不问还好,这一问,梅莉儿垂着眼帘,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眼底的落寞,声音低得像蚊子哼,带着几分挥之不去的自卑:『我的个头刚好一米三,从十岁那年起,就再也没长过一厘米了。』
一旁的南希终于放下了手里的筷子,那张永远冷冰冰的脸上,难得掺了几分不易察觉的怜惜,开口沉声补充道:『就是这样,梅莉儿十岁的时候意外觉醒了这份预知能力,可从那一天起,她就彻底停止发育了。王宫的御医轮番诊查,给出的解释是,她的体内有一股巨大的预知力量在日夜运转、无时无刻不在消耗,榨干了她体内所有可以用来生长发育的营养。』
我看着她攥着本子、微微发抖的小手,这才彻底明白,看似能预知一切、掌控局势的梅莉儿,实则是弱不禁风的那一类人。这份逆天的能力,早已以她的身体为代价。
『那么,还是别预测我好了,别为了满足我的好奇心,伤了自己的身体。』
可没想到,梅莉儿却突然摇了摇头,小小的身子绷得笔直,那双清澈的眼眸里,燃起了前所未有的倔强与好胜心。
这是我第一次看见她露出这样的神情,没有了谋士的冷静,没有了孩童的怯懦,就像个执着于解开千古难题的学者——五分钟以内,我一定要得到这个人的资料。
『不,其实我对你早有兴趣。』
『啊???』
这话整的,寡人差些误会了。
随后,她攥紧了小小的拳头:『说句不好听的,从你落座的第一秒。其实我早已经下意识尝试窥探你的未来,但是,我却发现自己的第一次预知尝试直接被强行打断了。有什么……超出现有所有概念的未知变量在阻挠我。换句话说,我现在竟然完全无法运算出关于你的任何结果,想要看清你的未来,必须要全力以赴,耗尽今日所有的精神力。』
无奈,我无所谓地耸了耸肩,心里还在暗自调侃自己,觉得她未免太小题大做了。
『随便你吧。不过,我这个人变数应该挺少的吧?我有时候还挺一根筋的嘞……所以,一分析下来,或许能看好几年的人生了……』
『住嘴,别打扰我。』
梅莉儿突然冷冷地瞪了我一眼,语气里带着不容置喙的严厉,瞬间打断了我的调侃。
『唔……』
我连忙闭上了嘴,乖乖站在原地,大气都不敢出,看着她准备发动能力。
梅莉儿深吸一口气,小小的胸膛微微起伏,小小的嘴唇轻启,平静却郑重地念出了能力的咒文:『分析·预知未来。』
话音落下的瞬间,她那双澄澈的眼眸中,开始绽放出无数细碎的蓝白色光芒。光芒越来越盛,像漫天星辰汇聚而成的洪流,顷刻间便化作一道柔和却磅礴的光罩,不由分说地把我整个人都笼罩进了这片璀璨的光芒里面……
幻境骤然展开,我看见自己和她,竟并肩站在了这片无边的光芒中央。我好像在对着她,缓缓讲述我自己的过去——年轻时的金戈铁马,尸山血海的征战,舞空的约定,龍族的追杀,从故土到艾力高地,那些被我尘封在心底的所有过往,都在一点点袒露出来。
然而,诡异到极致的事情发生了。
那些本该既定的记忆,竟然开始莫名错乱、扭曲、重组。一会儿是天炎都城的烈火,一会儿是玄特山巅的木屋,一会儿是龍族的焚天之焰,画面碎片疯狂交织、崩碎、再重构,根本无法拼凑出完整的、固定的过往。
『啊!!!!!』
梅莉儿突然死死抱住自己的头,发出了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那声音尖锐又痛苦,直接穿透了宴会厅里悠扬的琴声与喧闹的谈笑声。
强光瞬间溃散,我猛然堕回了现实之中,浑身冷汗直流,几乎要站不稳身子。而眼前的一幕,让我彻底陷入了极致的震惊。
梅莉儿瘫坐在椅子上,脸色极度苍白,白得像没有一丝血色的死尸,嘴唇干裂发紫,浑身上下根本就看不出生气,仿佛下一秒就会彻底失去呼吸。
她大大的瞳孔里,再也没有了往日的清澈与聪慧,只剩下无尽的空洞,和深入骨髓、刻进灵魂的恐惧——那是窥见了超出自身逻辑、无法理解的存在后,才会有的极致恐慌。
凄厉的惨叫声蔓延在整个金碧辉煌的大厅,原本弹奏的乐师猛地停住了手指,舞姬们僵在了原地,举杯交谈的贵族们纷纷扭过头,吃惊地望向了我们这一桌。所有的目光都齐刷刷地聚焦过来,宴会厅里瞬间死寂一片,连针掉在地上的声音都听得清清楚楚。
梅莉儿竭尽全力,咬紧了牙关,小小的身子却不受控制地阵阵颤抖,牙齿咬得咯咯作响,额头、脖颈的青筋都爆了起来。
『无法分析……根本无法分析!明明,明明只有宇宙的未来才会是树状的,过去已经注定,不可能被改变了……除非我的逻辑本身有错,但是,为什么……他的变数,竟在过去也有,而且还处在时刻无法被得知的变化形态。倘若连过去也是如此……我……我……』
她的声音断断续续、语无伦次,额头落下豆大的汗珠,顺着苍白的脸颊滚落。
她再次用尽全身力气大喊道:『头好痛,已经快要无法忍受下去了!』
而这声绝望到极致的呐喊,也彻底吸引了场上所有人的目光,整座王宫宴会厅,鸦雀无声,所有人都被这诡异又恐怖的一幕,吓得呆立在了原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