选项结果A:
骑士毕竟是有一定地位、有自己骄傲和行事准则的人。用武力威逼他们,或许能压服一时,但绝非长久之计,甚至可能适得其反。换句话说,能爬到骑士长这个位置,统领一百多名心高气傲的骑士,谁没有经历过一点大风大浪,见识过各种手段?
我指了指旁边的椅子,语气尽量平和:『请坐。』
华莱士微微一愣,似乎没料到我会如此客气,但他很快恢复了从容,恭敬地道了声谢,将手中那个擦得锃亮的骑士盔轻轻放在脚边,然后在我对面的椅子上坐了下来,腰背挺直,姿态优雅,哪怕坐着也透着一股军人的英挺。
或许是个挺好说话的人?至少表面上是。可以试着和他套套近乎,探探虚实,再做打算。
我端起茶壶,给他面前的空杯斟上热茶。
『华莱士阁下,你征战沙场有多少年了?』
华莱士双手接过茶杯,以示感谢。
『鄙人从十六岁起,跟随我的父亲上了战场。可惜……不久后,我父亲就在一场边境冲突中战死了。我接替了他的骑士头衔和职责,继续向当时的领主效忠。到了今年,已经整整二十三年了。当时的领主因为统治崩塌,最终在兵变中也死了。』
他顿了顿,目光似乎飘向了遥远的过去,语气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感慨:『我当兵的时候,是我们那支小队里年龄最小的,但现在……我是他们之中年龄最大的了。』
他所谓年龄最大,并不是指他今年三十九岁就已经年纪最老。
我心中一凛。他所谓“年龄最大”,并不是指他今年三十九岁就已经年纪最老,而是……他们队里的其他人,那些战友大多已经不在了。他们的年龄,永远停留在了过去的某个时刻。
这轻描淡写的一句话,背后是二十三年沙场血火,是无数同伴的凋零入土,是幸存者的沉重。
『不好意思,我无意触碰您悲伤的陈久往事。』
华莱士摇了摇头,摆手示意无妨,脸上重新露出那副温和的笑容,但眼神深处多了一丝历经沧桑的坦然。
『既然阁下愿意了解,我自当一五一十的讲清楚,骑士需要诚实。』
『请喝茶。』我也对他挥手示意。
毫无疑义,对这种人使用武力是自寻死路。人家是从尸体堆里爬出来的……
那么,该如何应付呢?
他坐着,双手捧着温暖的茶杯,又主动问道,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好奇,并不令人反感:『这位二队长,请恕我冒昧,我有一件事情想要请教。您的年纪如此……(他斟酌了一下用词)充满锐气。我并不是在嘲笑您年轻,请不要见怪。只是,以古树镇的情况,为何会让您这样年龄、且似乎是外来者的人,成为统领全军的总队长呢?』
『我也打过几年仗,略懂韬略罢了,颇能指挥些人,这不比蛮勇更重要吗?』
《略懂韬略》。
秦史记载到这里,天下观之,大嘘!
吁!!!
华莱士却放下茶杯,坐姿更加端正了一些,他看着我,眼神中多了一份对待“可交流对象”的认真。
『能够懂得韬略和细节,这已经不是普通军事家了。在战斗中,往往有很多经验和细节被人们所忽略。其实,这样的细节多数时候都在掌控战争的胜败。在一个完全相等的天平上,即便是再小的砝码也足以令天平倾斜,自己士兵的装备是否充足、精良?士气如何?是高昂求战,还是低落畏敌?是否不及对面?战斗的时候,两方所身处的地形,对彼此会有什么利弊?是利于防守还是利于冲锋?天气如何?风向怎样?后勤补给线是否安全畅通?敌军指挥官的性格和习惯是什么?这些,都是砝码,都很重要。要是不在战前思考好这些,将帅就算再勇猛,也不过是逞个人的蛮勇罢了,可能会赢得一两场战斗,但很难赢得一场战争,更难以让手下的士卒真心追随,愿效死力。』
『英雄所见略同啊。』
暂时不要固执地寻求让他立刻对我刮目相看、心服口服。那不现实。先给他一定的地位和尊重,尝试和平共处,建立初步的信任和合作基础。
至少要和他平等相待,决不能以权势压人。因为肯定压不住,反而会激起反弹。对方能力过强,背景又硬,这时候你再强行压制他,他不仅会看不起你,甚至可能暗中抵触,或者生出取而代之的念头。那才是真正的麻烦。
想通了这一点,我脸上的笑容更加真诚了几分,也放下了一些“总队长”的架子。
『华莱士阁下,欢迎你加入我们的军队,以后,你我之间应该多多合作,同心协力,以和为贵。关于贵军的事务,在下无心过问,贵军的人员调动、日常训练、奖罚惩处,您都可以自行决定。但是,依我看,为了将来防务的需要,也为了方便管理和协调,贵军恐怕需要在暂时维持自己独立军事编制的基础上,再成立一个更正式的……军事组织。』
『愿闻其详。』
他并没有拒绝我的意思,似乎是有可能的。
『我的建议是,你们可以成立一个独立的“骑士团”。骑士团内部的一切事务,包括团长任命、章程制定、骑士晋升、内部裁决,都由你们骑士团内部自行决定,我们(指古树镇官方和我的巡逻队)不会干涉。贵军的一切,都由你们自己决定,包括是否参与某场战斗,以何种方式参与。在军事调动上,你们可以不受到我们的直接命令约束,拥有和我们巡逻总队同等的自主地位。』
『也就是,二队长的意思是让我先自立门户,暂时不受阁下的管辖。我可以这样理解吗?』
我把条件开得很优厚,几乎等于承认他们是一个独立的、平等的军事盟友,而不是我的下属。
华莱士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深思我的话。
『也就是,二队长的意思是,让我先自立门户,成立一个听调不听宣的骑士团,暂时不受阁下和镇公所的直辖管辖。我可以这样理解吗?』
『没有错,听调不听宣,这可是说到实实在在的了。我虽然打过几年仗,但是毕竟才疏学浅,,岂敢对各位骑士老爷们自己的事权过多置喙?我只是希望将来我们可以通力合作,彼此互惠互利。在古树镇遇到危机的时候,我渴求华莱士阁下和您的骑士团能够伸出援手。当然,贵骑士团的危机,也就是我二营长的危机,贵骑士团的敌人,也就是我巡逻总队的敌人。我们互为奥援,同进同退。』
『……』
他沉默一会,终究是答应了。
他站起身,对着我,右手抚胸,行了一个标准的骑士礼
『那么,鄙人恭敬不如从命。一切……但凭二队长的意愿是从。感谢您的信任与慷慨。我华莱士,以骑士的荣誉起誓,只要古树镇不负我和我的骑士,我和我的骑士团,必将成为古树镇最坚固的盾与最锋利的剑。』
组建骑士团这事,算是初步定下来了。关于骑士团的名字还没有最终确定(华莱士表示需要回去和骑士们商议),但编制和性质已经明确。
整整一个骑士团,虽然目前核心团员也就120名正式骑士,但加上他们的侍从、扈从、杂役等辅助人员,总人数大约在300人左右,是一支不可小觑的精锐力量。
华莱士是骑士团当之无愧的团长。在地位上,骑士团和我的巡逻总队是结盟关系,他和我算是平等的军事指挥官,都可以对自己军队的事情做出最终决策和发布命令。
协议达成后,华莱士还特别补充声明了一点,显示了他的诚意和远见:在紧急的、关乎古树镇存亡的必要关头,寡人作为总队长有权直接指挥骑士团里的所有骑士,包括他本人。这相当于给了我一张最后的“王牌”和保险。
我自然也投桃报李,立刻发布了一道对应的命令:在特殊情况下(比如骑士团陷入重围、华莱士团长无法指挥时),骑士团团长华莱士同样拥有命令我巡逻队士兵作战的权利。
这样一来,算是互相交了底,也摸了对方的牌。虽然他可以指挥我的人,但我也可以指挥他的人。而且,这样一来,他手下的骑士如果要闹事、不服管束,这就不是在搞我二营长,而是在搞他华莱士自己的威信和骑士团的团结,那就是他自己的事情了。谁作乱,就是跟他华莱士过不去。
说实在的,我不是不想让他们听我的话。这些装备精良、训练有素、经验丰富的精兵悍将,老子看着都眼馋,做梦都想把他们彻底纳入麾下,如臂使指。
但是,我清楚,一朝一夕是不能让这些人对我心服的。尤其是这些又有钱、地位又高、自视甚高的贵族骑士。人家凭什么要鸟你这种一穷二白、靠剿匪和运气才上位的“暴发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