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簪花问酒,哪肯臣服于春秋。
今夜趁天凉,登顶云宇中的层楼。
横流沧海,逆旅而前。
青山皆不朽,我一人如何看够。
我率先提出想法:将这座刚刚经历血火洗礼的城镇,重新规划、建设,作为一个新的、正式的镇区来管理。我打算向李开宇市长正式请示,争取获得官方认可和必要的支持。
『就叫旅途镇吧。』
流矢如星,热血如焰,饮冰卧雪如等闲。
露易丝没有反对,她取来纸笔,开始以“理事秘书”的身份,认真起草关于设立“旅途镇”并请求古树市支持的初步提案。她的字迹清秀工整,条理清晰,很快便列出了要点。
我看着她伏案书写的侧影,又提出另一个想法:在获得正式任命或找到合适人选之前,旅途镇的居民管理和日常民政事务,暂时交由她来负责。毕竟她是法师,身份超然,处理文书和协调工作也有一定基础,更重要的是……我潜意识里希望她能更深入地接触、了解这些普通人,或许这也能让她自己从某些过去的阴影中稍微走出来一些。
至于古树镇那边,我们的主力长期在外,防务必然空虚。这就需要请李开宇市长暂时任命或选拔新的军官,重组或加强古树镇本地的守备力量。
我的计划是:暂时率警备团主力驻扎在旅途镇,一边整训,一边构建防御体系。这样做的战略意义很明显——可以大大扩展古树镇的防御纵深,将战线前推,直接遏制贼寇对古树镇郊野的袭扰。同时,占据旅途镇(原强角城)这个交通节点,等于夺取了周边山贼重要的活动空间和补给枢纽,必然迫使敌人要么放弃大片地盘,要么就得集结兵力前来争夺,正好可以发挥我们野战和守城的优势,在预设战场上消灭其有生力量。
下一步,扩军征兵已经迫在眉睫。攻城的伤亡不小,未来要守住旅途镇这片更大的地域,应对可能更凶猛的反扑,甚至主动出击清剿残匪,现有的一千多兵力(扣除伤亡和驻防古树镇的部分)捉襟见肘。
不过话又说回来,征兵和基础训练相对来说还算“小事”,并非燃眉之急。只要有钱有粮,总归能找到人。真正让我感到棘手的,是露易丝刚才提到的,也是眼下最根本的难题——民心。
毫无疑问,这里的民心已经跌落到近乎冰点。居民们刚刚摆脱了山贼的恐怖统治,又亲眼目睹了一场由我亲手执行的、规模骇人的血腥处决。他们对我、对这支军队,恐怕只有深入骨髓的恐惧,而非信任,更谈不上归属。
我必须想办法,让他们重新找到活下去的意义,找到“希望”这种东西。否则,任何治理都无从谈起。将来征兵?谁会为了一群让他们恐惧的“新主人”去卖命?如果人们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活下去,自然就不会有保家卫国的念头,不会有任何人生目标,只会像现在这样,麻木、浑噩,如同等待最终解脱的行尸走肉。
『露易丝,有没有什么好办法提高民心?』
她思考片刻,却也是神情凝重。
『看来,只有从最基本的事情开始行动了,妙计是没有的。』
『嗯,说说看。』
『要想提升民心民意,当然首先要管好的就是治安。军队必须每天按时、规律地巡逻,让居民们亲眼看到士兵在保护他们的生活,维持街面秩序,而非骚扰他们。这样,人们心里才会逐渐建立起最基本的安全感。安全,是希望的前提。』
『……』
『其次,想要人民活得充实、有盼头,当然需要发展相应的商业和农业。没有人会不喜欢家里摆着有趣的商品,餐桌上有可口的食物。虽然现在这里一穷二白,但可以从最基本的集市、鼓励耕种开始。』
『……』
『最后,得让城镇变得整洁、美观也很重要。组织人手清理废墟垃圾,修缮破损房屋,保持环境相对卫生。人们居住在舒适干净的地方,和住在垃圾堆、老鼠窝里的感受是截然不同的,也会更倾向于留在这里建设家园。如果这些都有了,有了基础的物质保障和安全,文化娱乐的需求自然会产生。简单的说书、杂耍、节庆活动……都能让人们在辛苦劳作后得到放松,甚至开始歌颂自己的生活。只是……』
『嗯,只是什么?』
『只是,现在城里基本一无所有,甚至可以说遍地疮痍。要实现这些,任重而道远。』
『是啊,实在太远了。我感觉我就好像连个坑都没刨出来的懒汉,然后竟然在幻想来日鱼塘修好,到了收获时肥鱼一筐筐乱蹦的场景,真是想象力太好了!』寡人忍不住摊摊手。
我最终决定:暂时不班师返回古树镇,就让带来的所有作战兵力(扣除必要的伤员后送和古树镇留守人员)直接驻扎在旅途镇,一边休整,一边承担起城镇防御和治安巡逻的任务。
至于古树镇那边的防务空缺,我打算将此次战斗中缴获的部分兵器(那些用不上或多余的)送回去,看看李开宇市长能否利用这批装备,再加上他可能还掌握着的一些过去解散的城镇卫队老兵,重新组建起一支有一定战斗力的本地守军。毕竟,我们的主力不在,古树镇暂时不需要支付我们的军饷(理论上由旅途镇这边未来的收入负担),财政压力能减轻一些,或许能挤出点钱来养兵。
但问题又回到了原点——旅途镇现在一穷二白,重建需要钱,养兵更需要钱!民心未附,征税根本无从谈起。那么,钱从哪里来?
李开宇那边肯定指望不上,他不问我要钱就算好了。另一边,果然只能从“强盗可能潜藏在这儿的财宝”下手了。
我想了半天,脑袋想破了都觉得——如果没有什么东西,那么这伙人压根没必要死守。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
我军应该继续搜索,只要得到财物,要安抚军队继续浴血奋战和坚守城池也就不是问题了。
明天得下令全城搜索。
想到这儿,我终于基本上忘记了下午的事情,于是感到犯困,准备去休息了。
但一起身,我居然发现露易丝还拿着那本倒过来的《中级魔法大全》,而且还在盯着我,一发现我在看她,便冷哼一声,一脸高傲地扭过头去了。
『你不睡觉吗?』
『关你什么事情啊,我想睡就睡。外人没有资格多管闲事呢。』
『噢……那行,我先去睡了,好困,我宣布——大恶魔的血腥一天到此结束。』
我搞不清她想干什么,也不想弄清楚。我现在只想一头栽倒在床上,最好能暂时忘记今天发生的一切。
当然,睡觉之前还有一件必须做的事——洗澡。我身上虽然换了干净衣服,但总感觉那股浓烈的血腥气还缠绕在皮肤和头发上,令人作呕。
又花了一个多小时,我让叶昆·马修替我烧了热水,仔仔细细地洗了好几遍,直到感觉那无形的血污似乎被冲刷掉了些许。换上干净的寝衣,带着一身水汽和淡淡的皂角味,回到临时分配给我休息的营帐。
掀开帐帘,里面只点着一盏昏暗的小油灯。然而,眼前的景象却让我愣在了门口。
只见我的行军床上,露易丝已经躺在那里,似乎睡着了。
我站在原地,愣了几秒,然后无奈地笑了笑。以我们现在这种说不清道不明、但显然超越了普通同僚的关系,睡在一块……好像也不是不能接受?何况这床虽然不大,但挤两个人也勉强够。
我没有叫醒她,只是轻手轻脚地走到床边,小心翼翼地掀开被子一角,躺了进去,然后翻过身,习惯性地伸出手,从后面轻轻环抱住她。她身上传来一阵清甜好闻的香气,混合着皂角的清新,显然也洗过澡了。
被我抱住,她在睡梦中无意识地动了动,发出一声细微的、像小动物般的呢喃,似乎在说着梦话。
『你求我……我就勉强答应……』
应该睡得很熟,看来今晚是不会发生什么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