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牛见我态度坚决，怒火稍敛，但那股不容置疑的压迫感丝毫未减。
『中！中！中！啊！恁莫谦虚！』
他继续比了个大拇指。
『俺了个娘嘞（他妈的），恁这话可说岔了。俺俺了个娘滴也是见过不少直球，可从来没见过一个像恁这号胆儿恁肥胆儿恁肥嘞。恁听说过一个老话不？』
『甚么老话？』
他点头，发出中中中的笑声。
『恁听俺说，早先嘞，有一只兔子，兔子有一天，它俺了个娘嘞正搁那儿溜达呢，可巧碰见老天爷他老人家了。兔子就歪着脖儿跟老天爷掰扯，说您老办事儿不咋地道啊——凭啥狼那鳖孙爪子恁利索，俺了个娘嘞，浑身疙瘩肉？俺兔子咋就长得怂样儿，俺了个娘嘞，狼一来祸害，俺连个屁都不敢放。』
（从前，兔子有一天他妈的遇见了上帝，于是向他老人家抱怨，兔子认为上帝不公平，为什么狼他妈的有那么强大的捕猎能力，而且肉体又他妈的强大。兔子却他妈的那么弱小，根本就没办法反抗狼的捕杀。）
『兔子那鳖孙，俺了个娘嘞，就缠着老天爷，非闹着要换一身狼恁彪悍嘞疙瘩肉。老天爷叫他聒噪得脑仁疼，没辙了，一挥手给它变成了个绵羊。结果咋样？这傻不拉几嘞货色在草窠里头撞见狼群，连声“咩”都没叫全乎，就叫狼一口咬住脖子，跟嚼豆腐渣似的，嘎嘣就咽气啦——原先当兔子时蹿得比箭还快嘞能耐，早丢到茅坑后头去啦！』
（兔子他妈的要求上帝给它像狼那么强壮的身体，上帝便让它成为了羊。然而，最终它在草原上遇见狼群，竟然还是被一口咬住脖子，结果就咬死了，咔嚓就断气儿了——连原先兔子跑得快嘞看家本事都忘光啦！）
『俺说嘞，老天爷就算给兔子安上狼牙、披上虎皮，它骨子里还是那个见草影儿就哆嗦嘞怂包蛋。狼崽子吃奶嘞时候就带着股狠劲儿，兔子呢？给它座山它也不敢蹦跶——缺嘞就是那口“豁出去干一架”嘞气性！这就好比给乞丐套上龙袍，他走路还顺拐咧；给灶台猫塞把大刀，它逮耗子照样用肉垫拍。狼行千里吃肉，兔走百里啃草，打从老祖宗那辈儿，血脉里淌嘞的就不是一路汤水！』
『……』
我张了张嘴，无言以对。某种程度上，它说的……竟有几分歪理。
话虽如此，但我却依然无法接受这样的事情，并不是因为我不喜欢彩彩。只是这样太仓促了，我无法确定彩彩以后会不会后悔，让她和我这样糟糕的家伙在一起的确不好。
所以，我还是觉得不中嘞，不中嘞！
『牛爷啊，恁这片心意俺搁心里头暖烘烘嘞。可话得说回来——俺跟彩彩那闺女，压根儿就不是一路人。恁老英明一辈子，可甭在这事儿上办糊涂账啊！』
牛牛一听，他也不中嘞。
『咦——！牛牛气的直跺脚！这也不中那也不中，恁个龟孙想弄啥？俺了个娘嘞，既然跟俺家彩彩不对脾气，恁咋还跟她摸摸索索嘞？早先跟俺赌咒发誓说要担责，现在翻脸比翻书还快，你鳖孙说话是放屁还是咋着？』
『……』
『恁他娘嘞给俺说说，彩彩躺恁脸前头，恁不动心？』
『……』
我没法编造下去了。极度无奈的点头。
这下他中中中了。
『哎！那他妈的不就完了，你他妈的吃干净了，想一抹嘴就跑掉啊？』
『我几时说过要跑？不是说了要杀要剐随你们吗？』
『谁他妈的稀罕杀？你他妈的现在就把彩彩给我娶过门。』
我沉默了很久，篝火在夜风中噼啪作响，周围无数双牛眼死死盯着我。最终，我抬起头，直视着老牛那几乎要喷出火的眼睛，清晰而决绝地吐出三个字。
『做不到。』
他彻底怒了，于是陡然翻脸。
『也就是说，不论老子怎么说，怎么做，你个王八杂种养的都他妈的都不会改变自己的想法了，是吗？就算我他妈的把彩彩送给你做妾，让你享齐人之福……你这个心高气傲、不识抬举的凡人，也他妈的不会接受老子的任何提议，是吗？』
深陷在牛族的包围里面，渐渐周围许多不善的目光投射而来。
随着它话音落下，周围原本还有些嘈杂的牛群彻底安静下来。一种近乎实质的敌意，如同冰冷的潮水，从四面八方涌来。在首领毫不掩饰的怒火和威逼下，牛族上下对我这个“最强勇士”的些许敬畏和“姑爷”的称呼瞬间烟消云散，转而变成了统一的、近乎敌对的目光。我被彻底孤立在这狂欢宴会的中心，如同怒海中的孤舟。
不过，要是事情发展到最坏？其实老子本来就没打算活着牛部落。
『谁稀罕你把女儿送给我！』
寡人直接踹在旁边熊熊燃烧的篝火堆上！燃烧的木柴和火星“轰”地一下四散飞溅。
突然爆发的狠戾和飞溅的火星，让围得最近的几头牛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发出不安的低哞。
『都退下！』老牛低吼一声，拦住了想要涌上的牛群。
它看向我的眼神，冰冷中藏着带着一丝复杂、却又有一种被挑衅后彻底被点燃兴趣。
『好，好，好！有胆色！看来，我他妈的今天和你是有一笔旧账得他妈的好好算清楚了！您这个被傲慢支配的杂种，你他妈的知道天有多高，他妈的地有多厚吗？！你以为有点蛮力，打过几场仗，就他妈的能主宰一切，连老子定的规矩、我女儿的名节都能随意践踏、随意反悔了？！』
『俺说不中就是不中！』老子直接撂下一句话。
『俺了个娘！恁这人忒有意思！』
老牛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怒吼，最后一丝耐心耗尽，狂暴的怒意如同火山般喷发！它不再废话，庞大的身躯骤然加速，带着一股碾碎一切的恐怖气势，低头，亮出那对金光闪闪、曾经折断又粘好的巨角，如同失控的战车，朝着我猛撞过来！
『爸爸不要——！！』彩彩发出一声惊恐的尖叫，从后面扑上来，想要抱住老牛粗壮的后腿阻止它。
随之，彩彩呜咽起来。
『哥哥，你走吧，如果你不喜欢我，那我以后和爸爸解释好了。彩彩真的很喜欢哥哥，一直都很想追随哥哥。』
她的父亲暴怒的挣脱开来，随之将我撞飞。
『他妈的听见了吗？恁无情无義，表面看起来好似大義凛然，什么缺点也没有，实际一想才他妈的知道，你不仅想要占有彩彩，其实想以后得到更多的女人。』
撞的背疼，从地上爬起来。
『也许你是对的。但是，俺说嘞，今儿这事不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