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我同行的几位女孩,她们本就住在一处,自然是一同回去的。
王戎表示马车已经准备好了。寡人也想摆驾回去歇息。
我们今天所作的努力,并非全部没用。
然而,抬腿离去没几步,我就又兜了回来。
『哎,柔儿?你怎么啦?该回去了啊。』
只见林柔仍独自坐在那儿,低着头,怔怔地望着案上那卷她亲手执笔写就的奏书。
嗯……这玩意确实还在呢,回头还得收进档案库充当史料的,至于公诸天下的,其实也就是照着这篇原文抄写个几百几千篇张贴出去。
只是随口一问,却像是触到了她心中某处柔软而脆弱的地方。
林柔忽然抬起手捂住脸,肩头微微颤动,悲切难以自抑。
林柔泣声道:『倘若将来有人因为柔儿今日执笔写了这么一篇文章,便以史笔论断,说柔儿素来就不爱相公,或是对您不忠……柔儿自己并不在意这些闲言碎语……只怕、只怕相公也会因此埋怨柔儿今日的不是,渐渐……渐渐对柔儿心生疏远……』
声音断断续续,裹着泪意,听得人实在心软的很。
『哎,不会的啦,我发誓会照顾你一辈子的。』
接下来,还是好一番安慰,才稳住了她的情绪。
林柔直摇着头,泪水沾湿了衣袖。
『柔儿怎么会拿您跟那样的大盗(也就是杜奇言)相提并论,在柔儿的眼里,他是恶贯满盈的大奸贼,相公却是顶天立地的大英雄,若世上没了相公这等人物,柔儿绝不愿苟活于世了……』
后来,扶起她的时候,林柔是靠在我身上离开的,好似连走路的力气也没有了。
寡人又能如何?不过是仰天沉思。
若我将来真有是非不明、心性移转的那一天呢?
此刻,明明是我和冷瑶的误会在前,柔儿在我的无可奈何下才做了这件事情……可若他日我位及巅峰、手握无上权柄之时,是否也会渐渐无法容忍自己留下任何过失、任何不完美的痕迹?
想到柔儿口中的“英雄”并非是某个单独的人,而是一个群体,于是我也不禁产生一个疑问。
有些人也曾沽名钓誉,枉称英雄。而对于孤而言,有一天,心里起了执念,终究不再是天地过客的那一刻开始……英名何存?
看见王戎和神龍卫们守候在马车前面,夜色已浓,灯火映照在他们沉默的甲胄上。
寡人最终摇了摇头,露出一丝苦笑。
『好了,你们先撤吧,我跟她再多呆一会吧。』
就这么着,陪了林柔半个时辰吧,这回没什么可说的,事情也没什么记载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