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斯·修德曼见状,身形如鬼魅般几个闪烁,便已冲杀至惊惶不安的疾风身旁。
老头子手中那柄幽蓝短剑划出数道冰冷的弧光,将几头试图扑向坐骑的狼妖轻易逼退,随即朝我这边朗声喝道:『徒弟,撑住!为师来助你!』
此时此刻,我却感觉身体仿佛一团岩浆!种种情绪混杂着“闪鬼”刀身传来的邪异鼓动,化作纯粹而暴戾的嗜血杀意,如同浓稠的血雾般笼罩了我的全部心神。
明明正在被被狼妖们层层围攻,身上已添数道火辣辣的伤口,这反而像浇在烈火上的热油。寡人怒极反笑,狂吼不止。
『我好歹是二舞空的哥哥!是龍族的兄长!即便身为人类,血肉之躯,又岂是尔等区区孽畜可以轻辱?!且看我刀杀你们这些腌臜货色!』
接下来,杀的血肉横飞!!!!!
高斯·修德曼则发出了赞叹声,于是只守护疾风不再上前了。
狼群似乎被我的挑衅彻底激怒,发出一阵山呼海啸般的集体怒吼,更多的猩红眼瞳从林间阴影中亮起,近百头狼妖如同黑色的潮水,从四面八方朝我汹涌扑来!腥风扑面,利爪与獠牙织成死亡之网。
『杀!杀!杀杀杀!杀杀杀杀杀杀!』我狂吼着,不再区分招式,只是将沸腾到极点的血气与狂怒,随着最本能的战斗记忆倾泻而出!并悍然冲入狼群之中!关刀大开大阖,横扫千军,周身血气爆发过后,竟是以一己之力,硬撼这近百妖兽的狂潮!
高斯·修德曼的声音穿透厮杀声传来,倒是冷静无比。
『让我看看,你究竟能承受什么程度的“血焚”吧。能在血焚状态下战斗得越久,越说明你体内蕴藏的血气越是磅礴,根基越是雄厚。』
他称这种状态为“血焚”——燃烧血液,焚尽生命以换取力量。
『杀!』我已无暇回应,眼中只有扑来的黑影与飞溅的鲜血。手持关刀猛跃而起,全身血气如同失控的洪流在经脉内乱冲乱撞,皮肤表面甚至隐隐透出诡异的红光,蒸腾起淡淡血雾。随着关刀以千钧之势斩落,那股狂暴的血气如同压抑到极点的火山,终于找到出口,随着刀势如同暴雨般轰然爆发,席卷四方!
『轰隆——!』
刀锋未至,磅礴的血气冲击已先行碾过地面!坚实的地面如同被无形力量砸中,寸寸崩裂,碎石泥土混合着积雪激射飞扬!一刀之下,方圆数米内扑来的十数头狼妖如同被狂风席卷的落叶,惨嚎着倒飞出去,筋断骨折也不计其数!
即便我自己的浑身鲜血顺着伤口流淌,浸湿衣裤,在雪地上踏出一个个血脚印,我却浑然不觉,心中只有毁灭的欲望。
但我似乎“听”到了一个声音,直接在脑海深处响起,平静,古老,带着洞悉一切的漠然。
我居然发觉不到对方是谁。
『当你拿起武器的时候,也许你自身察觉不到……但在旁观者眼中,这一刻的你,狰狞如恶鬼,可怕如深渊。那么……告诉我,你为何要拿起它?』
这声音来得突兀,我甚至分不清是幻觉、心魔,还是某种存在的低语。
激战中,一个念头却自然而然地回应了。
『我无所谓自己将遭遇什么,不在乎前路是天堂还是地狱。这旅途或许遥远艰难,但我只想一次次战斗下去,打破所有阻碍!我不渴望成为传奇的冒险者,不求万人敬仰……我只想,对这片天地、对命运、对一切不公,挥出利刃!』
『若心意如此……那么,它定会异常锋利,亦将异常沉重。』
声音消失了,如同从未出现。
眼前,又是数头狼妖趁着间隙,从不同角度飞扑而至,獠牙利爪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着寒光!
『死!!!』
我狂吼回应,不闪不避,反手一刀将正面扑来的狼妖劈开,任由侧面的利爪再次加深臂上的伤口。
伤口越多,流血越多,心中的暴戾却越盛!
我如同不知疼痛、不知疲倦的杀戮机器,反反复复,一刀接一刀地乱劈重砍,用最原始、最野蛮的方式,在狼群中撕开一道道血路。
此刻,我体内的血气已被提炼、燃烧、压榨到了前所未有的极限!人类的血肉之躯,终究有其承受的边界。过于磅礴狂暴的力量在体内冲撞,经脉如同被灼烧般剧痛,肌肉纤维仿佛要撕裂,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我必须释放,立刻!全部!
我高高举起了那柄沉重的关刀,将体内所有沸腾的、暴走的、即将反噬自身的血气,不顾一切地逼向双臂,灌注于刀锋之上!奇妙而诡异的一幕发生了:周围那些被我斩杀、重伤倒地的狼妖尸体上,竟然也飘散出缕缕血红色的、微弱的光芒,如同受到吸引,纷纷汇向我高举的刀锋!仿佛我自身的血气,引动了它们残存的生命精气。
我感觉身体内部瞬间空了,不是虚弱,而是一种所有的力量、热量、甚至部分存在感都被抽离的虚无。因为所有的血气,连同吸收来的那些驳杂红光,都汇聚在了刀锋之上,形成一团不断膨胀、扭曲、散发着恐怖威压与冲天煞气的暗红色能量球!这煞气是如此浓烈,以至于周围尚未死去的狼妖们,动作都出现了明显的僵硬和迟缓,猩红的眼中第一次露出了本能的恐惧!
但与此同时,身体因为力量的瞬间抽离和反噬,痛得如同被扔进岩浆,每一寸皮肤、每一块肌肉都像在燃烧、撕裂!
『血之爆发!!!』我将这凝聚了所有血气、煞气、怒意、痛楚的一击,朝着地面,朝着狼妖最密集的地方,用尽最后的力气,狠狠砸下!
以刀尖落点为中心,方圆十米内的地面如同被一只无形巨手狠狠掀起、揉碎、再抛向空中!泥土、石块、积雪、残枝败叶,连同范围内数十头狼妖,全部被一股无可抗拒的狂暴力量震得离地飞起!暗红色的能量冲击波呈环形扩散,所过之处,狼妖们筋断骨折,内脏破裂,哀嚎声被淹没在震耳欲聋的爆炸声中。
然而,这耗尽一切的一击之后,无边的虚弱与剧痛如同潮水般瞬间将我淹没。我双腿一软,再也支撑不住,“噗通”一声,单膝跪倒在地,只能用刀勉强支撑着没有完全倒下,大口喘着粗气,眼前阵阵发黑,几乎连抬起手臂的力气都没有了。
烟尘缓缓散去。
可是,那些被震飞重伤的狼妖,以及更外围一些受伤较轻的,竟然还有不少挣扎着爬起来,眼中凶光不减,龇着带血的獠牙,似乎还想发动最后一搏。
只见这时,高斯·修德曼出手收拾残局了。
他脸上依旧是那副不咸不淡、看不出喜怒的表情,仿佛眼前这尸横遍野的景象只是寻常风景。他缓缓拔出了那柄光芒内敛却令人心悸的光剑,剑尖轻轻点在地面。
『极·暴风式!』
紧接着,一阵令人眼花缭乱的剑光便直接在他附近斩截开来了。这些剑光并非直线,而是如同拥有生命的银色风暴,在空中自动穿梭、折转、切割!它们仿佛无视了空间距离,上一刻还在左侧,下一刻已出现在右侧狼妖的颈边!
『嗤嗤嗤嗤!』
剑光过处,血花甚至会停滞在空气中,再被下一击给震起。
高斯修德曼,这家伙根本就是个怪物,他要是一开始就放这招;如果不分敌我。或许连我也会被一块杀掉的。高斯·修德曼戴着眼罩,我并不能看出他的表情,但我能感受到,他对这种杀戮习以为常。
然而,登时无尽的疲惫却我涌到了身体各处。
眼前的光线迅速暗淡,高斯·修德曼模糊的身影、狼藉的战场、飘落的雪花……一切都旋转着远去。
黑暗,温柔而又不容抗拒地,吞噬了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