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说,其实到头来,这场庆功宴于我而言,也并没有什么值得庆祝的实感。
名义上,我是第一。但是实际上其他人都把我当成打假赛的家伙而看待,宴会途中,从不曾有人找我喝酒。其实也不认识,或许很多人庆祝完第二天就要重新上路了。
都是生活这个该死的对手啊,让这些人不堪重负。
我独自和镇长坐在主桌,周围看似尊贵,实则空旷冷清。镇长忙于应酬其他人,我也乐得清静,只是沉默地,一杯接一杯,将那辛辣的液体灌入喉中。
是的,此刻,我就是一个与酒常伴的家伙。
算了,还是不要再喝好了,
然而,我的袖子却又被一股带着酒气的力道拽住。
露露耶不知何时凑了过来,脸蛋酡红,眼神迷离,手里还晃着一个几乎见底的酒瓶。
『军~团~长~!一个人溜走多没意思!来,我们来喝酒吧!干杯!』
她高高举起酒瓶,那架势,仿佛我不接,就是扫了全场的兴。
那么,我该不该和她干杯呢?此时此刻,无疑一个影响极其深远的选项摆在了我面前。
A.喝一点?
B.喝一点。
选
择
决
定
了
命
运
,
却
又
是
命
运
的
一
部
分
。
选项结果A:
『不行,我真喝不下去了,刚才就不想喝了。喝一点好吗?』
『看不起我。』
她指着我,不由分说的拿起酒瓶。
『我连巡逻队长的职位都让给你了,陪我喝杯酒很困难?』
『呃……』
这女孩直接把酒瓶硬塞进我口里猛灌。
『今天你不喝十瓶,我们就重新比赛吧!』
我不想扰乱这种欢快的庆祝气氛,所以当着她的面,喝完这瓶之后,我犹豫了片刻,最终一口气把十瓶烧酒喝进肚子里去了。
但是,我为什么头忽然晕了。好像身上失去力气一样。我直接一头栽倒在地上。
当天晚上,据传,二营长因为酒精中毒而死。
这就是该选项的结果。
选项结果B:
面对嗜酒少女露露耶的要求,我苦笑不已。
『好吧,最后一杯了。』
此时此刻,牛彩彩似乎完全被琳琅满目的食物吸引了,已经在宴会里到处找更好吃的东西。
只见她跑到一张坐着几个粗豪汉子的桌前,指着盘子里红艳艳的苹果,仰着小脸,声音又甜又软:『几位叔叔,这盘苹果……可以给我吃一个吗?』
大多数男人对于这样一个娇滴滴、眼神纯净又带着点怯生生表情的小美人,显然完全无法抗拒。『吃!随便吃!』
那么……舞空,你现在怎么样了呢?
哥哥除了你,似乎暂时找不到可以想念的事物了,可以说舞空或许是这时我身上唯一的软肋了。
对于彩彩,我更多的是规避。潜意识里总觉得不能走得太近。仿佛曾经失控的亲近是一场错误,而我跟她那头深不可测的“老牛”监护人,目前关系也他妈的一团乱麻,很难说清未来究竟是敌是友。我不认为昨晚所做的事情是正确的,甚至觉得,我现在的逃避和疏远,实质上也是一种懦夫的行为。
于是,我重新陷入了更深的沉默,独自发呆。任由宴会的声浪将我包围,却又与我隔绝。
一直,一直……
好像我不存在于这片喧闹的世界,只是一个突兀的旁观者。这种挥之不去的空虚感是怎么回事?
明明胜利了,明明“应该”值得庆祝了啊!
给我振作起来啊!给我元气满满地想些上任巡逻队长后的感言词啊!我在心里对自己咆哮,但收效甚微。心里总不是个滋味,像压着一块浸了水的棉絮,沉甸甸,湿漉漉。
直到师父坐在旁边。
『又在想你那个已经不知道哪儿去的妹妹了吗?』
我不作回答,许久才开口。
『可能你是对的。』
宴会厅里太闷,我索性端着酒杯,走到了门口。
古树镇的夜晚,空气格外清新,夜空也显得异常高远。璀璨的繁星如同被打碎的钻石,洒满了深邃的墨蓝天鹅绒,耀眼得几乎有些不真实。身后,大厅内的欢声笑语、武者们饮酒划拳的喧闹、相互笑骂的粗豪,也构成一幅充满鲜活生命力的画卷。
老头子也跟着溜达了出来,站在我旁边,仰头“望”着星空,虽然他是个瞎子。
『往昔不可谏,来者犹可追。我有很长一段时间,也会像你这样,无法自然地看待遇到的每一件事,每一个人。我看待任何事物,脑子里都只有一个想法:为什么我会出现在它面前?我为什么要承受这些该死的诅咒,却还得苟延残喘地活下去?想来想去,结论都是——都是这该死的世界有罪。』
『那你后来要怎么摆脱这种念头?』
『不需要摆脱,你去拥抱黑暗。将黑暗当成宇宙自然存在的一切就好了。不需要逃避失败,将失败和困苦当成属于你的一部分就好了。想通这些,你能拥有的东西就将越来越多了。』
『…………』
老贼总是鸡汤连篇,他的言论乍看乍听之下好像很有道理,但仔细一想却禁不住推敲,他总是不告诉你改变现状的方法,如果天才的灵感顶多是99%的汗水,那世界上就每个人其实都是天才了嘛,这句话虽然有些残酷。但是却不得不让人直视。
但倘若这时候他灌鸡汤,我是不是还应该感到庆幸呢?好吧,至少我没有孤身一人,堕落在黑暗里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