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白还是不习惯山下的热闹,要回无崖山,而闭月远远望见山下小镇时候,就已欣喜不已。现在已经到了城下,说什么也不肯回无崖山。
“师傅,你就不要一副苦瓜脸了。师祖要半年才会出关呢。我们就出去浪一下,我保证不惹事端,绝对在师祖出关之前赶回无崖山。”闭月扯着墨白的袖子,晃得墨白身形都有些不稳了。墨白拗不过闭月死缠烂打的八爪鱼姿态,只好随她去了山下的小镇。
“师傅,快看,那里有杂耍表演。走,我们去看看。”闭月是个好热闹的主。一路上,这看看,那瞧瞧,玩得不亦乐乎。墨白则被她不停地拉扯过来拉扯过去,跟她说了多遍,不许毛毛躁躁,但完全不管用,只好由她去了。
玩得累了,就找了一家住宿的店家,但因为身上没有钱,差点被掌柜的轰了出来。后来掌柜看上了闭月腰间的那块通透的圆月盘玉,说可以把玉佩典当了,可以抵不少银钱。这正是师傅给她刻的,她可不能拿来典当了。闭月从兜里翻出几块原玉,问可以典当吗?店家仔细看了一番,这玉石虽没有打磨,倒绝对是上等好玉,也值不少钱呢。
于是闭月把几块没打磨的玉石都拿出来给掌柜的典当了。这玉石是闭月从凤凰谷里随手捡来的,想着再重新给师傅刻一个好看的。没想着竟是个值钱玩意,早知道她就多捡些出来了。闭月暗自想,下回出来,一定去那凤凰山谷捡个一箩筐出来。
闭月连着几天都在这不都城里玩乐。这天从外边玩回来,两人各自回房洗漱一番,并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墨白叫了饭菜到屋里。确实太饿了,闭月毫无忌讳地大快朵颐了,墨白则宠溺地看着自家小徒儿。现在闭月已是如花似玉的的年纪,再没法打扮成小厮了。现在的闭月即使随意穿件素服,那也是英姿飒爽,仙人仙姿。墨白不喜自家徒儿被男男女女盯着看,殊不知自己也是那个被男男女女盯着看的主。
“师傅,吃这个糖醋里脊,好吃。”闭月边吃,边给师傅夹菜。
“嗯。”墨白沉默地吃着闭月给他夹的甜得要命的里脊,时不时抬眼看下闭月,闭月这饮食习惯真是像极了她师祖,嗜甜。甜甜的小姑娘嗜甜倒是挺正常,但师傅那样英气的男子也如此嗜甜,真的太有失身份。
正吃着,楼下大堂里有个公鸭嗓的声音很不和谐地响了起来,说的话还粗俗不堪。闭月只听了个“姑娘,陪爷喝两杯。”就“啪”得把剑往桌上一拍,刷得起身,想要去说两句,被师傅给按坐下了。
“师傅!”闭月气鼓鼓地瞪着师傅。
墨白虽然向来不喜欢多管闲事。只是今日他为人师,自然不仅是要教自家小徒儿修习剑法仙术,也是要教习做人道理的。于是不免要以身作则,以正三观。可不能把自家徒儿带跑偏了。于是墨白淡淡地说:“我来就好。”
说完,一筷子就从从窗户的缝隙扔了出去,直直地打在那肥头大耳的富少的背上,疼得他哇哇乱叫。嚷嚷道:“是谁?敢暗算本少爷。”
“师傅,快再给他一下。”闭月兴奋地低声嚷求师傅再来一筷子。于是墨白又扔出一筷子,这回又重重地打在对方的屁股上,又是一声惨叫。
“二公子,在楼上。”楼下有人在终于发现了筷子的出处。
“还不快把人给我绑下来。”那二公子,一脚踹了手下一屁股。一群小跟班屁颠屁颠地上楼梯,要去抓墨白和闭月。
闭月看了看师傅,师傅没说话。闭月开了门,迎上去,一脚踹倒一个小厮,后边的小厮跟着一起滚下了楼梯。闭月撩了撩发梢,化作风流倜傥的公子哥,笑容犹如那四月天,温暖和煦,说道:“不用请。我倒要会会,是什么人光天化日之下,强抢民女。”
师徒二人从二楼飞跃下来,看客们都惊艳了。只见师徒二人,一个是冷若冰霜,却又帅气逼人,另一个则肤若凝脂,天真无邪。倒是像一对璧人,只可惜竟然是两个男儿。那受欺侮的姑娘,穿着一身红衣,怯懦地倒在一旁的餐桌旁,抬起头来,感激地朝墨白师徒俩笑了笑。
“哪来的臭小子,给我绑起来。”只见那肥头大耳的富少叫嚷着。从楼梯上滚下来的小厮们捂着身上各处的疼痛,上前想要给闭月一些教训。
“欺负一个弱女子,真有脸了啊你。想打架,小爷奉陪。”闭月走到肥头大耳跟前,正气凛然地道。
肥头大耳扬手就要给闭月耳光,闭月抓住要落下来的猪蹄,一脚把富少踹倒在地。
“呸,你这种欺男霸女的恶心丑八怪,还敢在小爷面前横。”闭月看着痛地嗷嗷直叫的对方,心情愉快地说。踹完还回头对墨白笑,一副求表扬的表情,很是得意。墨白把头偏一旁,这闯祸的徒儿,闯完祸还来邀赏,真是头疼。闭月见师傅不高兴,委屈巴巴地说:“师傅,是他先动手的,我也是自卫才出手的。”
一众人扶起还在嗷嗷直叫的富少,其中一人说:“你知道这位是谁吗?他可是平原城,白家的二公子,白鸿。得罪了我们白家,让你们吃不了兜着走。”
白鸿道:“还愣着干什么?把这个不长眼的臭小子给我往死里打。”一群随从围住了闭月,肥头大耳还在骂骂咧咧。闭月已经和众人开打起来了,六七个随从,没一个顶用的,没两下子就都被打得跟猪头一样了。
正在这时,进来了一人,白鸿像找到了救星一样,哭哭啼啼地跑上前说:“大哥,你可要替我做主。我刚在这好好吃茶,这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穷乡僻壤的小子上来就打我。”
闭月不高兴白鸿的满嘴颠倒是非,而墨白则面无表情,看不出喜怒。来人看向墨白闭月,特别是看到墨白的时候,愣了一下。这不是当年跟他抢血豹的那小子吗?虽然十多年过去了,但那种面无表情的傲世的神态,还有手边那柄有着罕见纹路的跃月剑,他可是没忘记。
白羽苦练剑术十三年,一直想找了机会和墨白再战一次,没想到就这么不期而遇了。管白鸿是不是惹事在先呢,既然有了借口可以打一场,自然不能放过。
于是白羽道:“既然你们打了舍弟和我家门生,那我作为兄长的自然是要理论一番的。我们白家可不是什么软柿子,任人欺凌。”
墨白抬起眼看了下白羽,没认出来,但显然这话是冲着他来的。既然人家兄长要“讨公道”,自己也只好替自家徒儿收拾场面了。而且看这人的修为,怕闭月是应付不来的,于是起身做了个“请”的手势。
打了三五个回合,剑出剑落,白羽虽然这些年废寝忘食地苦练剑法,攻势迅猛,但还是被墨白压下阵来了,客栈里的很多桌椅都碎成渣渣了。两人剑术不相上下,但若论长久,白羽怕是要败下阵来的。白羽也自知不可久战,所以出招越来越狠辣。这时候,墨白总算想起了当年和他抢血豹的那个狠辣少年了。白羽再次出剑刺过来,却连同暗器一同射了出来。墨白身形一偏,刚要躲过暗器,却见一袭红衣拂来,墨白被推了一把。结果就是红衣姑娘美人救英雄的感人场面了。美人肩上则挂了彩,捂着肩膀,皱着眉头,一副娇弱的样子。墨白在一旁愣住了,皱着眉头,不言语。
闭月赶紧上前扶住姑娘,道:“姑娘,你没事吧?”
墨白把眉头皱得更紧了。
红衣姑娘摇摇头,却是一副痛苦的娇弱模样。墨白则在想,这姑娘怕是不简单,能在这么狠辣迅猛的打斗中推开他,明明可以躲过剑锋,却偏偏让自己受伤。也就自家这个傻徒弟,还以为是什么娇滴滴的小娘子。看来是被美色给魅惑了,现在还把手搭在姑娘肩上,成何体统。墨白把闭月扯了过来,警惕地看着伪装柔弱的红衣姑娘,不语。
白羽从怀里摸出一瓶伤药,递给红衣姑娘,说道:“很抱歉误伤了姑娘,这是伤口愈合的药,用后不会留疤。”然后又对墨白说:“这位兄台,剑法了得,以后有机会再来讨教。”说完,袖子一拂,带领众人要离去。
“哎,别走啊。把人家的客栈打成这模样,好歹要赔些银子吧。我和我师傅可没有摔什么桌子椅子的,不能算在我们头上的。”闭月大声呼喊要离去的众人。客栈掌柜地从柜台冒出个半个脑袋来,就差对闭月感激涕零,不知所言了。
白羽只好回来,给掌柜的赔了钱,才要离去。不想出门的时候撞上了摇着扇子,一副悠然自得的欧阳轩。欧阳轩被撞得打了个趔趄,连连说道:“赶着投胎去吗?这么不长眼。”白鸿要发作,被白羽按下去了,然后离去了。
欧阳轩进到堂屋,被这杂乱无章的场面镇住了,道:“掌柜的,今天这是怎么了?不开饭店,改开武馆了吗?今天可还有酒喝吗?”
欧阳轩看了看闭月等人,目光落在红衣姑娘身上,道:“姑娘这是受伤了呢。这么漂亮的姑娘,是哪个不长眼的这么不懂得怜香惜玉。”说完,还上前扶姑娘在残缺的桌前坐了下来。
墨白拉着闭月,要离去。
“师傅,这姑娘受伤了。而且还是为了救你的呢。我们不能这样不闻不问吧。师祖说了,我们要懂得怜香惜玉的。”闭月对木头一般的师傅,很是伤脑筋。虽然闭月在一旁也看得清楚,这红衣姑娘身手了得,这剑伤也来得匪夷所思。但闭月肯定一点,这姑娘肯定是看上师傅了,故意挡了一剑,好借机接近师傅,可惜师傅一点都不解风情。他若再不帮忙着点,师傅怕是要打一辈子光棍了。
“自作多情。”墨白袖子一拂,上楼去了,留下赔笑的闭月,莫名其妙的欧阳轩,还有自作多情的红衣姑娘。
谁都不曾想得到这红衣姑娘,就是那大名名鼎鼎的人称鬼见愁的焰魔君。焰魔君确实有意要讨好这冰冷性子的墨白,只是还是高估了墨白的为人处世了。原想再怎么冰冷的性子,也该表示下感谢,不想就换来了墨白一句自作多情。焰魔君自嘲地笑了下,也不再装娇弱了,向闭月抱拳,说道:“小兄弟,侠肝义胆,本魔君赏识得很,改天定去把你和你师傅一起掳来当压寨夫君。”说完,转身要离去。
“姑娘,实在对不住啊,我师傅平时不是这样的。你可千万不要放弃。改天,我让我师傅请你喝酒。”闭月抱歉地说。
“你这小兄弟倒是比你那师傅上道多了。”焰魔君似有所思地笑了笑,然后告辞离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