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笑道
“仙君这话说的好生风趣,难不成冥君还给我起了别的名字?”
她垂眸复而看了向我道
“凤隐,那你可知你……”
“芙蕖仙君近来可好?”
我狐疑的看着莫名出现在我身边的连玦,还有他领着的龙三,那小家伙眼睛一眨一眨的看向我。
只见芙蕖神色微微凝滞,而后恢复常态
“是你?”
连玦笑道
“小仙刚刚飞升不久,能得到芙蕖仙君的认识实乃小仙的荣幸”
我很佩服这连玦的奉承能力,尽管在我看来那一切有多么的虚假,根本不是出自他所愿意。
芙蕖道
“连玦,据本仙所知你可是在人间渡劫飞升成的仙君?”
“正是”
“那么,在人间的时候本仙是否与你见过?”
“芙蕖仙君,人间之事已成过往,若是有心人故作旧谈的话,怕是不会利人利己,况且,那只是玦的一个劫数罢了,不劳仙君挂念”
芙蕖此时的脸色有些不太好看,我有也纳闷,连玦不是说了与芙蕖不算是太认识么,怎么好像这二人认识了许久一样,芙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我二人,似乎要想将什么事情看透一样,场面一时陷入了尴尬。
我看向连玦,只见他依旧面带微笑,毫无掩饰之意。
“时间不早了,本仙也该回去了”
她看了我一眼,正欲转身要走,我却听得那小祖宗轻轻的唤了一声
“舅母,这些日子沁儿好想念你”
我恨不得现在把她的嘴堵上,只是,为时已晚,芙蕖那厮已经停在了原地,继而转身,面含,不善的微笑。
她看了一下龙三又看了一下我道
“碧云仙山上菡萏花开千年难得一次见,而此次开的最为旺盛,并且有孕育灵体之相,所以便邀了冥界冥君前来观赏,可本仙却不知为何冥君不肯赏脸,这在之前是不曾有的,现下本仙倒是明白了些许,原来,这冥界也开了一朵花,连翘,你知不知道这是什么花,竟然惹得冥君连碧云仙山都不相一见?”
我本以为她是在和我说话,原来兜兜转转全部都转到了那侍女连翘的身上,敢情这还是在说我啊。
那侍女掩面含笑道
“奴婢倒是知道,只是奴婢不敢说”
芙蕖微微一笑道
“一朵花而已,有什么不敢说”
那被唤作连翘的侍女上下打量了我一眼道
“依奴婢看,定是一朵水性杨花”
此言一出其余的那几个侍婢都在含笑,我自知他们此言是为何意。
那芙蕖赶忙转过身去看着连翘道
“这是胡说,又在神君面前冒犯,天底下哪有这样一朵花啊”
她转回来看着我道
“那如此本仙便告辞了”
“慢!”
我缓缓的从嘴里吐出了这个字,而后放开了握着龙三的手,朝她走去。
“不知神君,有何贵干?”那芙蕖道
“贵干倒是没有,但是,有些事情还是要提醒仙君”
“哦?那本仙可要好好听听”
我手中幻化出一面镜子,在自己的面前照着,抬手间拂去耳边的一缕碎发,而后缓缓说道。
“在凤隐看来,水性杨花是一个很美好的词”
余光中,我看见她露出了一丝鄙夷之色,但全部被我看在眼里。
“那是如何美好啊”她说道
“因为水性是女子之性,而杨花便是一种很美的花,女子像杨花一般美丽,像水一样温柔,看来,芙蕖仙君这是在对我夸赞呐”
她掩面轻笑道
“本仙还从来不知有这种解释,倒是开了眼界”
“只是最重要的一点,仙君莫要忘了,凤隐不过区区几千岁,尚能担起水性杨花之意,倒是仙君,菡萏花开虽千年一次,但冥君看多了,也就烦了”
她似乎在压抑着什么,女人嘛,我最了解了,在乎的还不是这一副皮相么?虽说神可以吸纳灵气养育自己的皮相免于衰老免于失色,但是就算皮相还是年轻的模样,可这岁月,终会在人身上刻下痕迹,那就是年龄,她长我很多,算起来,她也是与冥演那时的仙君吧
“走!”她终是说出了这一个字
我拍了拍手看着一身怨气离去的芙蕖一行人。
连玦走向我身边
“凤隐,有些话你可以不用放在心上,我已经告诫龙三,叫她以后不可再如此称呼你了”
看来连玦已经知道了我的用意,那么我就不便再说称呼一事了。
我叹了一口气道
“其实已经没用了,这次我把芙蕖气得不轻,指不定之后怎么报复我呢。”
连玦面上一笑道
“你放心,她不会,也不敢”
他说这话的时候,不知为何,我忽然想起了冥演的样子,难不成会是因为冥演的关系?也对,冥演护着我,三界皆知,她自是不敢冒犯。
我摇了摇头便没有敢再去想。
我随着连玦将龙三送回了水君府,那龙三回到水君府的时候正是趴在连玦肩头酣睡的时候。
“走吧,带你去个地方”
兜兜转转,连玦带我去的,竟是天河。
天河水其实都是星君零散的星子汇集而成,再加上天庭本有的灵气,此地便成了是一处美景,好在这些天宫的人还有点文人雅士的意境情趣,亭台楼阁,在这里竟然也做得出来,也对,天界众仙一向喜欢做些门面功夫,不似我那冥界,就单单拿九娘来说吧,她做事的地方也只是个桥头而已,哪里会用这么大阵仗修个观赏的亭子呢?
我与他席地而坐,正中间的石桌上摆着早已备好的一坛子酒和糕点。
“怎么,这些都是你提前布好的?”
他笑道
“并不是,我们来之前早就会有人摆好一切”
“那又是为何,是有人知道我们要来么?”
他打开酒坛与我倒了一盏道
“这就叫做前人栽树后人纳凉,但是后人也要栽树,不知我说到此处你可会明白?”
我思索了一会,一拍大腿道
“好么,原来你们天庭的人还有这种兴致,我们喝的吃的,是上一位食客所带来的食物和酒水,如此一来二去大家都能尝到不同的美味”
他将杯盏推至我面前道
“不错,正是如此”
“那,糟了,我什么都没有带,岂不是吃光了人家的东西没有给后来的仙家留下吃食?”
他手一挥,桌子上便有了另外几样吃食,看来,连玦是有备而来的,如此一来,我便可以敞开吃了。
“嗯~这小鱼干很是好吃,不知道是谁带来的”
连玦拿起一只放在嘴里咀嚼着道
“我想应该是南极仙翁,因为这鱼我好似吃过一回,乃是极寒之地才会有的鱼类”
我噻,连玦真是金舌头,这都能品的出来,既然是远道而来的东西,那更得多吃一些,连玦看着我吃,他径自给自己倒了一杯酒,静静的看着我,眉目含笑。
“这东桑山上的鱼啊可狡猾了,怎么钓都钓不到,就连冥演也都没有办法,我一直想炖鱼汤来着,结果那些个鱼个个都是要成精了,就是不肯上钩,害得我那么长时间都只能吃果子,就像冥演说的,还是一些不熟的果子,要不是冥演后来做饭吃,我还不知道要继续吃几日的果子呢。”
我面前没有任何声音,空气有些凝滞
“冥君……也与你,一道去了东桑山?”
我从小鱼干之中抬头看着连玦,他面上有些不自然的神色。
“是啊,不过,是我先去的,他后来不知怎么的也来了,我可没有邀请他。”
我继续埋头小鱼干,可能是最近吃了太多的‘山珍’差点忘了肉是啥味了
“哦”他只是淡淡的一声,没有继续言语。
“对了连玦,之前在东桑山我看了一本祖神撰写的书籍,有些东西不是太懂,虽说有些请教了冥演,可是仍有一样他没给我解释”
他看着我道
“那你说说看,但我不确定会知道,因为冥君学识确实很渊博”
“嗯,其实也没什么,连玦,你可知道何为双修?”
“咳,咳咳,咳咳咳”
他握着杯子的手有些‘颤抖’
“你,你没事吧”
我赶忙看向他的脸,被呛得有些发红
“没事,没事,只是,你为什么想知道双修,我很奇怪”
我清了清嗓子道
“祖神书中说过,双修可提高双方内力和修为,是一种很快便能更上一层楼的方式,我想,我凤隐虽是神君身份,可这修为却没有精进多少,看看是不是可以能够通过双修来达到这个目的,你说这算不算是一个捷径?”
我看向他,希望在他眸子中得到肯定,然而。
“确实是一个捷径,但是,你不可以,也不能”
“为什么,祖神都说了可以,为什么你说不可以”
他面上微微一笑道
“凤隐,修为还是自身修成的最好,若是走捷径只怕结果不是你所想,所以,双修一事,你莫要再提,更不要在旁人面前提起”
看他说的如此认真,我也只好作罢,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自己按部就班的修炼不就好了?结果一个双修,搞得大家都不愿意解释,看来,真不是什么好东西,或许冥演说的对,圣贤也会有出错的时候,祖神虽是创世之神,但是创世后那么多的事情都需要他一个人应付,难免会有思虑不周的时候。
临走时我便将剩下的小鱼干也给一并顺走了。
我这一路上都在想芙蕖那指桑骂槐的话,亏了她还是个仙君,若是她有祖神的那般功绩,还不得将这天下忤逆她意思的人都指为什么水性杨花?
我走在回幽冥司的路上,不经意的随脚踢着小石子。
“我就纳闷了,冥演不去看花和我有什么关系,竟然还因为这被别人指手画脚,真是好无趣,好无趣啊。”
我叹道,掂了颠手中的小鱼干。
“要不是这鱼干,估摸着我今日便要将那碧云仙山搅个天翻地覆,哼”我一路喃喃。
“芙蕖仙君固然有错,可你这一路说来岂不是更加重了自己身上的怨气?”
我咽了咽口水,而后转身,顺势将从天宫带来的小鱼干藏在身后。
“我哪有,我,我怎么会”
冥演唇角轻扬
“凤隐,说谎可是你最不擅长的事情”
既然被戳破,那就……
“是是是,我确实是在说芙蕖仙君,要不是她说我……”
快要喊出那个词的时候,却又感觉有些不妥,这本就不是什么好的话,况且,这里还牵扯着冥演,再者说,我更不明白芙蕖何出此言。
“她说你什么?”
我面上尴尬一笑道
“没,没什么”
他没有继续追问下去,场面一时变得有些寂静。
“手里拿的是什么”他道
冥演一向讨厌天界,更不喜欢我接触天界的人或事,更别说这南极仙翁的小鱼干了,我怎好让他知道,只是,看见他这神情,怕是,哎,一样瞒不住啊。
我将那一袋子小鱼干双手捧了出来道
“只是一袋子小鱼干,你若喜欢便拿去”
我没敢看他的眼睛,因为我害怕下一秒来的是斥责。
“没想到你喜欢的是这个”他面上一笑,似乎是想起了什么乐事
继而说道
“也对,东桑山上那些日子你吃的净是些野果山珍,至于荤腥倒是许久未碰”
他竟然没有责备?
我抬眸,他正在神思什么。
“那你,还要不要吃”
我着实是惦记着这小鱼干的美味,所以就变得贪嘴有些舍不得。
“不用了”
“哦”我本想离开,却被他叫住
“和我走一趟”他道
我很好奇为什么冥演到了山脚下就不驾云反而是要走上去。
“冥演,你这是要带我去哪,驾云上去不就好了,干嘛要走的”
他看着前方的小路而后转过来看着我道
“这条路,从前就是走的,现在也是一样”
“啊?”我丝毫没弄明白眼前这个人的话语,我跟在他后面,捏着裙子,用手护着脸蛋子,这一路树枝太多,刮伤之后还不知道怎么样呢,但是跟在冥演后面似乎能够安全许多。
“还要多久啊”我捏着裙角躲过了一处小水洼,这里应该最近下过雨,猜得不错的话,又不知道是人间的哪座山。
他没有作声,继续向前走着,我在他后背默默地给了他一个白眼就跟了上去。
越往上走树枝越密集,路越不好走,坑坑洼洼到处都是,真不知道冥演这是抽了什么风。
我光顾着用手遮挡眼前的树枝,便没有注意到脚下的碎石,结果,结果就有些悲剧,五体投地是什么样子,我就是什么样子。
冥演听到我的声音转过身来看着趴在地上的我,微微皱眉。
我缓缓的起身,手上已经破了皮,我真后悔自己来到人间之后没有开启护体灵力,结果现在那叫一个血肉模糊啊,可能有些说的过分,但是出血了是一定的,还有隐隐的火辣辣的疼痛。
我甚至都没敢去拍身上的灰尘。
“都是你,明明可以驾云,偏要走这破路!”
我心疼的看着自己的右手,还好是手先着地,若是这张脸在没有护体灵力保护的情况下,那可真是血肉横飞,估计子娴也不认识我了。
我朝着手吹着气,这样会变得舒服一些,就此时,冥演缓缓的朝我靠近,一点,再一点,而后。
“喂,你这是做什么,我是手残又不是不能走!”
诚然他用灵力先劈开了一条可行之路,而后抱起了直呼手痛的我。
我在他怀中不安分的扭动着,想要他放下来
“若你再继续这样下去,我不能保证一会儿你其它地方会受伤”
我瞬间冷静了下来,他一般都是那种言出必行的主,若是这会儿将我直接扔了下去,不死也得半残废了,我在他怀中闻着若有若无的松香,他只管向前走着,并没有看向怀中的我一眼,我这才敢肆无忌惮的朝上看去,他的唇,他的鼻,还有,不经意间上扬的嘴角,其实我是可以用灵力将这伤复原的,可是不知为何,我却很贪恋这一时刻的美好,和贪恋这个温暖又很熟悉的怀抱。
我有私心,因为手上有伤,便是罪证,这样我才有‘钳制’冥演的‘筹码’
哎,也就是能钳制一下他不要说话太毒而已,毕竟我是个‘病人’
不想前方竟是一处开阔地带,泉水叮咚,他将我放在了溪边的大石上,准备为我疗伤。
“停”我收回了受伤的手
“难不成还嫌伤的不够重?”
我面上一笑道
“生肌术本就是一件耗费灵力之事,我不想那样做”
“本君才不会在意那几年修为,把手给我”
“再等等!”我继续说道“这可是罪证,不能清除,除非回到幽冥司,不然在这荒山野林,我还是留下它最好,免得某人和我‘针锋相对’”
我有些担心,这样挑衅的话会不会让他生气,却没想到他牵过我受伤的右手仔细的看了看,而后将手伸进了清澈的小溪中,清凉的感觉从手心传到全身。
“就算不疗伤,伤口总是要干净的才好”
我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的看着他轻柔的动作,竟然让我一时间忘记了什么是疼痛。
良久他将我的伤口洗净之后为我缚上了一条带子,他包扎的极为精良,反正比我往常包扎的好看。
我看向右手上的带子,倒像是一条男子所系的腰带,上面绣着不知名的瑞兽。
“这是什么”我道
他看着我的右手道
“一件旧物,此处也没有可以包扎的东西,你又想留着伤口,只好先用这条腰带敷衍”
敷衍?冥演,你说这话才真的是好敷衍啊。
我看着手上的腰带,皱了皱眉头。
“怎么,有什么不妥么?”
我抬头看向冥演,半举着右手道
“冥演,这腰带……”
他眸中似是有什么东西在闪,是期待?要我夸这个好看?还是什么。
“这腰带,如何?”他顿了顿道
我继续说道
“这腰带,我怎么从来没见你戴过”
他目色一沉,些许情绪已经被掩埋下去。
良久他看着泉水道
“走吧”
“哦”
我继续跟在他后面走着,不多时面前便出现了一个小木屋,但是此处竟然能够探寻得到一些灵力的存在,我四处环视,却发现,这些灵力被注入在这每一根木条之上。
我转头看向冥演道
“这也是你修灵之处?”
他摇了摇头,面上没有一丝的表情。
当然,我并不知道,我又是如何惹了这位大神,只好随着他的动作进了这间小木屋。
这里一切装饰简单,基本上可以说是没什么东西,除了,除了墙角堆的几坛子酒惹起了我的注意。
我赶忙跑过去打开了一坛子,果然不出我所料,这里藏的,便是最最好喝的女儿香。
“在这里等我”还未等我回应他便出了这木门。
我耸了耸肩,他不在我又不好意思偷喝这里的酒,我环顾了一下四周,这里应该是有人生活的,所以一切都是那么井然有序,桌子上都没有灰尘,我时常会有一些奇怪的想法,那就是突然某一时刻,某个人,某件事会令我倍感熟悉,好像之前就已经发生过一样,正如现在,这间房子,我从未来过,却仍然知道,这里放的酒会是女儿香,我也能感应的到这里有一丝不一样的感觉在充斥着,之前我曾与子娴说过这种奇怪的感觉,但她给我的解释更是让我茫然,她说
“你所似曾相识的事情也不一定都是幻想,那些事情总会在某事某地见过,或是做过,抑或是将要发生,但,对于未来的事情你又知多少,对于过去的往事你又能追溯到什么时候?”
我拿起桌子上的梳子,用一只手,将自己的青丝一丝一丝的顺着
“对于未来的事情,我又能够知道多少,对于过去的往事,我还能追溯到什么时候呢?”
镜子中不知何时出现了冥演的身影,他静静的立于门口,眼神的方向是我。
我不知道他在那里站了有多久,只知道,我没有回头,他就没有动。
我放下手中的梳子转而看向他。
“你回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