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什么?”
“你自己看”
景睿扔过来一个小册子我没接住砸在了桌子上,他倚在一旁颇有玩味的看着我,这次又是哪里的山川水注经,景睿除了给我这些,我还真想不到能给我啥了,我没好气的白了他一眼,但是我一直很期待景睿给我的书,他美其名曰是为了提升我的文化素养,但实际上,他走的路去过的地方比我多,只是把他自己的所见所闻写下来,编撰成书籍给我开开眼界,他明白,我自己万万是不能出太远的门的,虽然面上没好气的白了他一眼,但是这手上还是麻溜利索的把那册子展开来看
“郑秀,乔娇娇,刘巧慧,凤景瑜……凤,景,瑜?”
当看到我名字的时候我停止了念叨,这什么书,美女花名册?仔细看了一眼这个册子的封面,映入眼帘的却是
《花名录》
“你又是从哪里弄来的,颇没新意的东西”
我将这册子一把甩在了桌子上,自顾自的喝着茶水,饶有兴趣的看着景睿。
景睿看了看桌子上的小册子,而后看着我的眼睛道
“这是我托人从內宫里面拿到的,只是初审名单,后续还会有一系列近三个月的审核,若是通过了,你,想必你自己清楚”
茶水差点呛喉“这是真的?这次没有唬我?”
他点了点头道
“过去弄的一些小玩意儿确实是唬你的,可是这一次,是真的,你看,这里还有印,我能弄得这么像?就算是弄了,也不敢拿出来啊”
我将那花名录往桌子上一摔道
“真老套,这种小伎俩还用不腻么?”继而我看向一旁的景睿心中暗暗忖度着些什么,面上却是掩不住的笑意。
“怎么,进宫当秀女很喜欢?”景睿似乎有嘲讽之意
我摇摇头道
“不,我只是在想,为什么政治利益联姻一定要女子……”
他一脸惊恐状看向我
“你,又在打什么坏主意”
我顺了顺耳边的头发,装作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道
“何时君上会给凤府送个公主,让哥哥当个驸马,如此一来我便也能尝尝做皇亲国戚的感觉”
“就知道你小丫头没安好心一肚子坏水儿,这皇亲国戚咱家还愁没当过么?你想想这花名册的缘由你就明白了”
闹归闹,但是这件事情上是开不得玩笑的,景睿刚才的话其实也在提醒我,若是没有我家那位好‘姐夫’……
我摇了摇头自叹自己命运坎坷
“这花名录是谁准许草拟的,又是谁负责草拟的?”
据我所知,这东西绝非是君上一时兴起之意,也只有根据后宫佳丽人数和子嗣情况才会有所改动。
他看了看外头的太阳,然后转而看向我道
“是郦妃娘娘主持的这件事情,许多大臣也通过了这个决议,他们都说君上国事烦忧,应该多有人随侍,没想到君上准了,并且让郦妃娘娘负责此事的草拟”
我听闻之后心中大为不爽,什么叫做为国事烦忧需要找人随侍,都只是因为君上是个想吃嫩草的老牛!
“这狗屁君上,已经年近五十,还想……”
景睿一把捂住了我的嘴
“答应我不吵嚷就放开你”
我默默地眨了眨眼睛
“我知道你现在心情一定不好,只是唯恐隔墙有耳,你骂君上,心里说说就好了,这要是被别人听了去还不怕会被杀头?”
可是我这心里始终想弄个明白究竟是怎么回事儿,人一但遇到了没有预料也没法解决的事情时,唯一的做法就是慌乱,但越是这个时候自己越不可以慌,因为,事情总会有缘由,我又仔细的看了一眼手上的册子,这才留意到每个名字后面的字,果然被我看出了一些个端倪。
几乎所有的名字后面都会写上他们父亲的官职,一般都是一些从三品以下五品以上的小官家的女儿,而爹爹可是从一品,怎么可能让一个相丞家的女儿去进宫做妃子呢?
我当然不傻我看过很多书,当然也包括那本《邑南律法》
没记错的话里面是这样说的“凡二品以上或为正二品命官家中亲眷可免去兵役,且二品以上命官直系嫡出亲女可不必入宫、和亲、远嫁,随其愿”
其实这也是对君权的一种保护,想想看,外戚专权的例子历史上不在少数,母家过于强势那么能够扶植起来夫家,亦能够操控夫家,又或者通过联姻的方式达成某种目的。
如果我想的没错的话,以我的身份大可以在闺中给自己选一个如意郎君,根本不需要进宫,除非我自愿。也就是说我的名字本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
我看着景睿我更希望他给我一个答案,他似乎知道了我的用意而后说道
“你可知郦妃是谁?”
我道“不知哪根葱”
他叹了口气,看着桌子上的册子道
“咱们那位好姐夫的亲生母亲”
我本就迷迷糊糊的脑子里轰鸣了一下,因为我似乎已经知道了事情的最初构想,但却想着不是这样才好。
景睿看着我继续说道
“我知道你看过不少书,当然也会看一下我朝的律法,所以你自是会知道你大可不必进宫,因为,凡二品官员家嫡出亲女进宫之后她们的地位可不是一般官家女子可比的她们会有妃位,也就是说离王后之位只有一步之遥,而你又是一品,所以你若是随这些人进宫,你肯定名分不会很低,而且,这些人也只会远远地被你踩在脚下,到时候你可就是除君上和王后以外最尊贵的人了,你想想,且不说你是否会得盛宠,就说你的地位,和凤家的力量,郦妃在宫中……”
我呆住了一瞬,很快开了口道
“她已经有儿子了,况且,他的儿子也已经娶了姐姐了,为什么一定要我进宫?”
哥哥抚上我的肩
“景瑜,不是哥哥多嘴,在我看来,世子琰虽说是长子,可他却是庶出,他娶了咱们家大姐一举根本就是醉翁之意不在酒,他本应该是想娶你的,可是,他不可能将凤家的嫡女送到自己身边去维持他在朝中的地位,因为嫡女要做的事情会更多,因为只有嫡女才有资格能进宫,所以他只选择了长女,待时机成熟他再把你送到宫中,那里有君上,也有他的母妃,这样,凤家就会与王室紧密的联系在了一起,如此,他想成事就会志在必得!”
我冷笑一声,原来这就是一个局,一个将我们凤家都推向政治漩涡的棋局,只是这伎俩老套,历朝历代比比皆是这样的例子,我们每个人都是他们的棋子,爹爹是,长姐是,就连我也是,如今,我再也不看好我这嫡女的身份,我倒宁愿做个偏房小妾的女儿,因为那样,我永远不用担心我会被谁赐给谁。
似乎是梦,却又那么真实,我梦到了梁珺在前线奋勇杀敌,他浑身是血,我梦到了世子琰和他那与我从未谋面的母后,他们要杀了梁珺,因为他们发现梁家与凤家的关系,怕毁了他们的计划,梁珺浑身是血的躺在我的面前,我想哭却又哭不出来,想喊却又没有声音,我想阻止却无法挪动一步,心中不知道念了多少遍他的名字,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不知道能依靠谁,因为似乎我无论依靠谁都会给那个人带来不幸。
迷迷糊糊间我听到了有人在喊我,我努力的朝着声音的方向走去,是爹爹,他正一脸担忧的看向我,想来,我刚才的梦,定然不是很乐观。他拭去了我额头上的汗水,擦了擦我眼角的泪珠,我想,他一定是知道了这件事情,从他的眼神里我看见了深深地愧疚和不安,以及无可奈何,他说
“六儿,我会帮你脱身”
我笑了笑,因为这件事情既然已经是别人安排好的,又怎么能够轻易的解决呢?
爹爹走后,丫鬟过来给我梳洗,这才知道已经睡了了一天,都是第二日早晨了,简单的吃了一点吃食,我呆坐在梳妆台前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表情呆滞,人也消瘦了不少,灵光闪现中我忽而想起了昨个景睿和我说的话。
“这是我托人从內宫里面拿到的,只是初审名单,后续还会有一系列近三个月的审核,若是通过了,你就是君上的妃子了”
三个月,既然这只是初审名单,最后还没有确定,而且这名单也没公布也不知道会流经多少人的手上,所以若是少掉一个人的名字,就算是有人从中作梗也没关系,到时也来不及填补,我下定了决心,想试着看看,在这期间我可不可以找一些门路将名字抹掉。
重新换上男装,直奔百花楼。
“才半月不见你,怎的消瘦如此多,是没吃好饭么?”
我摇了摇头,不想说关于瘦不瘦的问题,于是我开口说道
“余姐姐,过去你虽然知道我是女儿身,可是你从未过问我的身份,如今,我不得不要告诉你一些事情,也包括我的身份,因为最近遇到了一些棘手的问题,实在叫我吃不消,我想着,问问你的想法”
婉秋在香炉上点燃熏香,转头看着我
“之前不去过问你的身份,是怕你行事有所顾忌,如今既然你愿意相信我,那你就大可说出来,我们之间无需太多的隔阂”
她拉着我的手让我坐下,屏退了小丫鬟
“说吧,现在没有别人了”她面露微笑,却不似女儿家的娇羞
我将事情的经过与她说起,并顺便将律法上的内容与她讲了讲
“所以我根本就不知道这件事情,我怎么会自愿进宫去侍奉那个快五十的君上呢?肯定是有人蓄意为之,所以这几日我一直都觉得事情不对,才想着和你说说看有没有解决的办法”
余姐姐面上一笑倒是没有太多的惊讶之色
“你这律法倒是背的挺熟的,只是你既然知道有人蓄意而为之可知道那人是谁,又是什么目的?”
我本是不想说的,可是事情兜兜转转就又回到了这个问题上,没办法只好坦白的说
“是我的姐夫,世子琰和他的母妃郦妃娘娘,他摆明了是想用我当筹码,然后……”
“王位?权势?”谁知余姐姐一语中的
紧接着她说道
“这是王室惯用的伎俩,也是他们谋权的手段,这些啊说书的都说腻了,可他们却还乐此不疲”我看的见她面上的颜色一变,眼神里多了些暗淡的神色。
“姐姐,你说的很对,只是我,已经成为了他们的牺牲品”我看着窗外已经含苞待放的花蕊,心里却是极其不舒坦
余姐姐走了过来,挽起我的手
“别担心,不是还有很长时间么,这期间一定会改变一些事情的”
“改变什么事儿啊”
七哥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我们两个人似乎都忘记撒开相握的手,因为我忘记了他还不知道我的女儿身,很明显,那厮已经醋意大发
“你,你们在做什么,六子,我可一直把你当兄弟,你怎么可以是这样的人”
他开口,并且看着我们交握的手,他的眸子里有些怒意,他的手已经攥起了拳头,我知道他一定是误会了,任谁看到自己心爱的女人和别的男人的手交握着都受不了,可我已经没有力气去解释什么了。
我意识到了此刻的装束,赶紧松开了手
“你先回去吧,这件事情,我会与你一起想办法”
余姐姐示意我离开,或许她并不想让我这么难受的在这呆着,七哥似乎有意思要我解释清楚,可是我还是选择了离开。
或许只有熙熙攘攘的人流可以减轻我心中的不愉快。
“走,喝酒去?”一只‘熊掌’顺势搭在了我的肩头
我转身看过去,是十三这厮,我扒拉开他的爪子,单手扶额
“我没钱,还得你请”
他倒是爽快“走”
我们去了于记茶楼,这次是于掌柜亲自出来迎接的我们,起先十三也是一愣,只有我心里明白,看来,于掌柜很喜欢这轮椅,他满面笑意。
“公子送老朽的这个叫轮椅的东西,可真是解了老朽的痛苦,这多长时间都是麻烦家里人,如今自己也可以行动方便,公子可真是老朽的福星啊”
“哪里哪里,只是一些雕虫小技,没想到于老您用着方便,如此更好”
他面上笑着,老有所得其实是应该的。
“两位都是难得才来一趟,我这园子里有不少的好酒准备着呢,一会儿我让人过去拿一些过来你们好好喝着”
我看着用着轮椅自如的于掌柜面上一笑道
“那倒是麻烦掌柜的了,只是我们生生把你这茶楼喝成了酒楼了”
他也是一阵欢喜道“那就请进去吧”
我与十三刚要转身进屋子里,他却在身后开了口
“如今的酒都是烈的,六公子要注意身体”叮嘱一番过后他便离开了
他自然知道我是女儿身的事实,所以,在他面前我也不需要做作,十三在一旁笑道
“估计是掌柜的看见之前那桃树下的惨状怕你继续祸害这院子”
我用手肘戳了他一下,他吃痛
“怎么像个女人一样,还说不得了?”
我也懒得和他解释,顺遂自己先进了屋子,家丁给我们上了一些菜,还端来了几坛子酒,估计家丁是听了老爷子的吩咐,我的酒盏竟是一只小白瓷净杯,而十三的就是一只广口大杯,我暗自脸红,估计是之前醉酒的姿态让人家瞧见了吧。
十三为我斟好了酒,我猛地灌进了肚子里,火辣辣的感觉直冲巅顶,此刻没觉得酒有多难喝,就知道,喝酒很爽。
“今儿是怎么了,这么烈的酒一口喝下去,也不怕吐出来”
我知道他话有所指,于是我抬眼看了看之前园子里吐过的那个桃花树,已经是落英缤纷了
“你看,那花不开的一样的好?”
他自讨没趣,可又不太甘心
“看你今天似乎不开心,怎么了?”
我没有回答,只是默默地一口一口的灌着自己喝酒,或许是真的喝的有些急了,呛到了嗓子里,一个劲儿的咳嗽,他赶紧过来给我拍背
“我就是说一句,你怎么还这样紧张?”
这种感觉让我回到了那天,同样也是呛咳,只是那日给我拍背的人,现在不在这里,如今又遇到了这档子事儿,心中憋闷,一滴眼泪滑落,还好他没看见,不然真不知道该如何解释,我拨弄开了他的手道
“的确是不开心,要是你遇到了这种事情你也会不开心的”
他坐回到原处,笑着说道“哦?那我倒是想要听一下,是什么事情,让六子你如此憋闷,你和我说说,或许可以解决”
我看了看他的神色,计从心来,于是正色道
“我虽是无名小卒一个,可也是堂堂七尺男儿,心中早就有所属,并且与自己心爱的人私定了终身,我们两家都不怎么反对,可谁知道,半路杀出个‘第三者’那第三者的官又是特别的大,我心爱之人与我也只是一直无奈,我这才不知如何是好”
十三看着我,似乎略有思量
“你说实话,不要总是指桑说槐,你只有告诉我你讲的这个故事里的人物都是谁就好,我虽然不是什么大官,但我爹官儿大啊,有些时候这种棒打鸳鸯的事情我也看不下去,你说那人是谁就行,再不济我让我爹想办法”
我心中也是考虑许久,但最后还是说出实情
“其实我心上之人便是凤府的嫡女凤景瑜,那个第三者便是当今君上!”
“噗”谁知他反应这样的强大,竟生生将口中全部的酒喷了出来,还自己把自己呛的不行。
“你,你说啥?”估计他是被吓到了,毕竟,君上不是随随便便就可以提起的人,况且我还说他是第三者。
“我说的就是君上,他凭什么和我抢”
十三擦了擦嘴上的酒道
“那你完了,敢和君上抢女人,我爹……也帮不了你”
他拿起桌子上的水就要喝,我上去一把夺过来他手里的杯子,溅出了些许水滴洒落在他的袍子上
“你干什么啊”
“你要是真心喜欢一个人,你便会明白,就连她的一根头发,自己都不愿意让别人拿走,更不要说,她这个人,你……我说,如果换做是你,你会心甘情愿的将她交到另一个人的手里么?”
他定定的看着我,似乎我刚才的话点中了他的想法,我们都没有说话,我真害怕,是不是我的这句话让他勾起了某个陈年旧事,又或是其他的,所以我觉得还是先赔礼道歉才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