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我早早的就候在了别宫的后门
后门开着,竟然没有人看守,我径自走了进去,可是院子里却是异常的安静,之前我也算是来过这里几次,循着记忆横冲直撞,奇怪的是一路上都没怎么见着几个人,终于来到了三哥的卧房,也是极其的安静,难道,没有人?
推开门,扑鼻而来的便是浓厚的药草香,虽说屋子里面点了瑞龙脑,可是依旧盖不住药草的味道。
我的心头跳漏了一拍,隔着屏风,我不知道屏风后面那人究竟伤势如何,究竟伤到了哪里。
一步两步,一步一步的在靠近,一个人影悄然而立,我心下一惊,可是仔细一看,原来是正在检查伤势的刘太医,他看见我,倒是没有过多的惊讶神色,我想,或许我此行,还是有几个人知晓的。
“他怎么样了?我是说……殿下的伤势”
他略微思虑一下道
“虽说伤口面积不大,但是程度很深,不过,还好殿下一直带着护心镜,也算是保住了一条命,调养调养即可”
“那就有劳太医了”
我这心才略微的放下,刘太医草草的嘱咐了几句之后就径自离开了这里
我走到床边,静静的看着他的面容。
他瘦了,黑了,我几乎快认不出来是他了,胸前被纱布包裹着,上面还渗着血丝,我紧了紧拳头,忍住心中的情绪,我不能乱,千万不能乱了阵脚,看着看着,我竟然,嘴角勾起一丝微笑。
“往日里你都是那么冷酷,都是那么强大,可是,如今你受伤了,躺在床上,虽是没了往日的样子,可是,这个样子,我也觉得很好,你说,是不是,这就是你本来的样子?”
没有了凌厉之气,他反而,就是一个普通人,专门讨好我心意的普通人。
我走的离他更近一步,轻轻地为他盖好被子,他的额头沁出了汗水,他的胸口起伏,证明他一切还算安好。
分别了很久,想要马上见面,可是见面,一个站着,一个躺着,却又不知道该开口说什么,又不知道,能说什么,沈言,你说,我们上辈子是不是互相欠了什么?想起往日种种,哪一次不是你在危急紧要关头将我拉了回来,骑马的时候是,落水的时候是,赐婚的时候还是,是的,我们上辈子一定互相欠了什么,可是,我欠你的更多,这辈子,怕是还要欠着你了。
他没有动静,没有表情,但是他紧锁的眉头在告诉我,虽然是昏迷着,但是他此刻一定是痛苦的,究竟在西戎发生了什么?一个主帅怎么会受伤致此?
我的手不自觉的抚上他的额头,上面有细密的汗珠,赶紧掏出帕子来给他擦拭,一遍,又一遍,他的嘴唇因为高烧而变得干裂,我不得不端来一旁的茶杯一点一点的帮他浸湿嘴唇,洗了又洗的冷帕子一次次的敷在他的额头上。
“凤姑娘,该给殿下服药了”
刘太医端着药碗放到桌子上,我听得见他关门离开的声音。
“你听到了么,该起来吃药了”
我对着他,想多和他说说话,生怕下一秒他会从我面前消失。
我端过药碗,笑了一下
“也不知道你喝的喝不进去”
不过还好,送到嘴边的勺子,他微微张开了口,我扶着他,一点儿一点儿的将药汁灌进了他的嘴里,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才能完全转醒,什么时候还能继续像以前那样,在我最危急的时候,帮我分析局势。
这一夜似乎特别的漫长,阿灼一直在门口守着,刘太医也在西厢等着,似乎对于我的到来大家都已经是见怪不怪的事情,我暗自嘲笑了自己一下,哪里有什么见怪不怪的呢?大家都是熟识。
他依旧安静的躺在床上,眉头紧皱,我不知道他见到了什么,梦见了什么,或者,感受到了什么,这一次,我没有把他的眉头抚平,因为这样,他不会迷失,他会更清楚自己要醒来,这样的力量,是强大的。
果然不出我所料,入夜之后,他开始高烧不退,我轻轻碰了一下他的额头,太热了,阿灼赶紧端来一盆凉水,我们之间不知道何时也变得如此默契,忽然记起上次落水之后,在他的别宫阿灼见我发烧不知道该怎么办,这法子还是我教她的,没想到这次竟然帮到了沈言。
我一遍又一遍的为他头上换着毛巾,如果今晚的高烧可以退去,过两日,应该就没什么大问题了,我心中默默地想着。
太医也是时不时的来一趟,在他嘴里放个参片又或者重新端来汤药。
“只是,可惜了这坛子女儿红”我笑着摇了摇头
我在他卧房的柜子里发现了一小坛子酒,打开之后满室馨香,这酒,可是降温最好的法子了,小时候,娘亲好像也这样给我退热
只是不知道三哥醒了之后会不会又说我倔强。
我取一点儿酒在他手心里慢慢的揉搓着,感受着他的右手那里有淡淡的薄茧,只有握着剑的手才会有这样的薄茧。
“怎么办,我想吃你做的烤兔肉了,十三最近还找我约酒,你说我该怎么办?我肯定是喝不过他的,三哥你要为我挡挡酒啊,你这个弟弟,也就听你的话,还有雅阳,我在宫里见着她了,她那样一个活泼可爱的女孩子,着实是不应该生在帝王家啊,我总觉得,那样高深的宫墙会困住雅阳,雅阳总被我当借口,你说,是不是哪日该带她出来走走呢?”
接连三日,我都是白天回到凤府,晚上偷偷来别宫照顾他,其实仔细想想自己这个样子还真的挺蠢的,别宫里这么多下人,何须再多我一个?
只是我依旧固执的像往日那样照顾他
“今日不知道怎么的,七哥和婉秋姐冷战了,可是他们挺般配的,只是婉秋姐就是放不下自己的身份,她总觉得那是七哥的累赘,哎,痴情女子,痴情汉啊”我一面说着,一面为他擦拭着仍有一丝血迹的手,好让他舒服一些。
“那你呢?你不痴情么?”
他的声音虽然沙哑,可是响起的那一瞬间,仿佛时间都在静止,我抬眸,三哥的目光正看着我,差一点,就差一点,我的泪水就从眼眶中流了出来,一如既往的微笑,只是这背后,不知道我多么的激动和开心。
我继续说道
“我不是痴情女子,也不想痴情”
“倔强!”他虽虚弱,可是这话却说的铿锵有力
我笑了出声,看来,三哥终于挺了过来,因为他还可以像往常那样,说我是个倔强的人。
我没有过多的表情,因为所有的激动和开心,全部变成了累,似的这一瞬间,我才觉得,自己有些累,是很累。
“喝水么?”
他摇了摇头
“我虽然昏迷着,可是也知道你给我灌了不少汤药,刘太医医术固然不错,只是他熬出来的药,未免太苦了些”
我打趣道
“良药苦口利于病”
谁知他却反驳道
“我哪里有病”
这么一说我倒是从上到下将他看了个遍,不错,只是伤,不是病。
我径自走到桌子边上给自己倒了一杯水,这几天着实没怎好好地休息,刚刚一个起身还有些眩晕,不过还好,他醒了,这些就值得
“不是说给我水喝么?”他淡淡的说道
“可你也说了,我灌了你太多汤药了,早就喝不下了”
他嘴角微微勾起一丝微笑道
“可你忘了,我也说了,刘太医的药,太苦了”
我叹了一口气,还是自己想的太少,索性就倒了一杯水,慢慢将他扶起来半坐着,喂给他一些水。
谁知他突然开口
“这些天,多谢你”
我面上微微一怔,心里却是温暖,眼前的人,一句谢谢,仅是一句谢谢而已,我就已经……可能,我又向他敞开心扉了吧,我承认了,我就是移情别恋了。
“明天我让十三和七哥来看你”
他面色一变道
“不可”
“为什么”
他顿了顿道
“这次回来,没人知道,除了,除了君父,他一定知道”
想来也确实是这样,要不是那日碰巧去见君上的时候听见了探子的回话,我还真的不知道他何时回来的,只是我马上想到了一件事情,果然,他还是开了口
“景瑜,你是如何得知的”
我没有回话,强装镇定
“你信我么?三哥,我永远不会害你”
他眸子里眯出笑意
“我知道,我等你什么时候想说,我不会强迫你”
无声的默契,是最好的答案
既然三哥已经醒了,我就不能多留,毕竟这次是秘密回来的,所以我总是在别宫怕是会让别人起疑,于是吩咐了桃灼之后,就匆匆回凤府。
……
“景瑜”景睿不知何时走了进来,对于他我现在已经见怪不怪了,虽说是在江州留任,可是时不时的也会回来一趟,最近我也是没心情管顾他是否还在江州,可是自从上次战争之后景睿的名气就大了不少,君上加封了他许多头衔,可是在我看来这一切也不过是些个虚名罢了,如此也倒好,倒是给凤家撑了门面,起码在江州之地也有我凤家的一方天下。
“什么事?”我迅速的收起了桌子上我与三哥曾经通信的纸条和信件,转而看向走过来的景睿。
“怎么,不准我回来看看你?上次走之前可说好的让我给你带江州的特产,怎么这次又翻脸不认人了?早说啊,早说我就不拿江州造来了”
虽说我不记得什么时候让景睿给我带江州的特产,但是一听这江州造,我一个机灵就坐起身来
“怎么?这次怎的带了一坛子?”
他见我眉开眼笑便开口道
“就在爹的书房,我都给你留好了”
我起身,想赶紧去寻那酒来,时间长了不喝一口我还真是想得慌,可是这脚刚刚迈出前门一步我就缩了回来,他凤景睿什么时候干过这么“赔本”的买卖,不对,这其中一定有什么事情,况且我又从未叫他带什么特产回来。
我转身,正好对上他的笑,果然还是被我猜中了,凤景睿是只狐狸,最狡猾的狐狸,专门坑妹妹的狐狸。
我眼神微眯看向他,他面上似乎也有点装不下去了,于是说道
“呃……那个……最近上门提亲的是多了一些,我呢还有许多事情要处理,这些就交给妹妹你吧,反正你在家呆着也是闲得慌,倒不如早些接触些人情世故,为兄在这里就先谢过啦”语毕还不忘朝我行了一礼
“你……”
“那个,我手头边上还有些事情,改日再聊”
说罢他便转身离开,好啊凤景睿,你果然是,名气大了就是不一样,什么样的姑娘都敢上门求亲,哪怕是想做个妾室都会觉得是多么光耀门楣的一件事情。
被凤景睿那么一闹,这两日我搅黄了不少来求亲的亲事,多多少少都觉得自己是个罪人,俗话说宁拆十座庙不悔一桩婚,我真是作孽啊。
不过仔细想想,那些人对景睿根本谈不上什么感情,也不多就是看着我凤家家大业大,景睿又光耀门楣了一把,所以他们冲着风光的劲头也要挤进我凤家的门槛,别说景睿不同意,就连我也不同意!
已经有五日未见三哥不知道他最近怎么样了,昨天出门的时候还遇见了特意在茶楼等我的十三,好几次我都想开口说三哥的事情,可是我毕竟承诺了三哥,这件事情,就永远会烂在肚子里面,绝对不会说出去,窗外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滴答滴答的打在屋檐上,就像是一曲弹奏不完的妙音,已是深秋,树叶凋零,园子里都是一些颓废的景象,只有窗边的那一盆墨兰开的正好,可是那是我心里不太愿意触碰的伤,君上说的婚约虽是金口玉言但,也不是一成不变,有些事情早就被我渐渐地抛在脑后,新的事物正在取代它们。
我走到窗前,想挪走那一盆墨兰,见着熟悉的鸽子扑闪着带着雨滴的翅膀落在了窗前,我接过它,抱到屋子里面,赶紧拿帕子给它擦干,三哥也真是的,大雨天的让一只鸽子在这受罪。
竹筒里面的字又几个因为潮湿的缘故而弥漫开来,不够依稀辨认的出他的小楷
“未时于记茶楼”
我看了看天色,赶紧穿上外衣和斗篷,拿着一把油纸伞悄悄地走出了凤府,还好,一路上不少人家都亮着灯,我发誓,以后再也不要这个时候出来了。
茶楼里面的人早就散去,只有他坐在靠窗的位置在浅浅的喝着什么,掌柜的见我来了,笑脸相迎,接过我手中的伞便悄悄的离开了,此刻,这里只剩下了我们两个人。
“阿瑜,过来”
他唤我,不知道为什么,最近他唤我的时候都是那样的认真,又是我都看不出那是他在开的玩笑还是真的在叫我。
我半信半疑的走了过去,坐在他对面,他刚吃过药,桌子上还放着他吃过的药碗。
“未时快过了”他道
我心中有些不爽,难道他是在说我来的迟了?可是外面下着小雨,天又这么黑,难免会来的晚些,难道他连这些都介意?
我只是浅浅的“嗯”了一声,接过他给我倒的一杯热水喝下后浑身尽暖。
他看了看外面的天色,忽而转头看向我
“跟我走”
我点了点头。
原来,这家茶楼才是他的天地,他带着我,走了好长一段的暗道,暗道很黑,我们只能摸索着前进,忽然掌心传来了他手心的温度,我一怔,他的手握着我紧了紧
“别怕,跟紧我”
又走了一阵子,前面豁然开朗是个大厅,只是这大厅里面都是一些藏书
“这里是?”
“一个不被外人知道的书房,里面的书每一本都是绝迹”
他说这话的时候面上特别的自信,也特别的开心,就像是这里是他最值得流连的地方,是啊,每一个人都是应该有一些爱好的,他有这些爱好,并不奇怪。
他带着我转了许多地方,可以说,这里就是一个绝妙的地宫,里面有绝版的藏书,有奇巧的机关,还有专门放置不同信息的暗格,直到转了许久他才带我离开这里,只是方向貌似并不是回茶楼,而是另一个方向,他带着我继续穿过了一条长廊,再出来时,头顶的星空让我觉的,这一切都是梦。
“怎的不下雨了?”或许这句话很愚蠢,但是这也是我本能的第一反应
“刚刚都说过了,未时快过了,因为我知道未时之后就不会再下雨了”
我忽然想到了他的那些藏书,会不会有一些也是写着关于天象的书籍呢?难怪三哥整个人看上去都不太像我这花痴少女一般,果然是读万卷书行万里路,看来是我错意了。
我不作声只是看着满天的星子,我在想哪一颗才会属于我。
“我们去前面”
我跟着他,一直在走着,穿过很短的一个树林就看到一个亮着灯的小木屋,走进去之后,里面没有人,而有……
“这是鹰?”
我惊呼,不光是鹰,而且是很大的鹰,可能我的声音惊到了他们,有些开始不安分的拍打着庞大的翅膀。
我转而看向三哥,他的面庞突然笑了。
“这些日子我们之间传信靠的,全是他们”
我似乎猛然间清醒,难怪那次收到信件的时会有一对耳坠子,鸽子是不可能带着那些东西飞起来,寻常的鸽子又怎么能够带的起这些而飞那么远呢?难怪传信的竹筒可以做的大一些,也难怪那上面为何有这么多的抓痕,原来,都是他们,我下意识的去摸了摸耳边的坠子,还是之前他送我的那一对。
他忽而转头看向我
“寻常的飞禽是很难从盛京飞到沙城的,鸽子也不过是短途的传递消息的工具,而这些雄鹰就不一样,他们是天空的霸主,他们会俯视一切,也只有他们行事才不会被阻挠,因为他们是鹰”
三哥的话我着实是记在了心里,他说的没错,也只有鹰这种猛禽才可以穿越重重的障碍。
“那,你带我来看这些做什么?”
难道他只是想告诉我,我们之间是如何传递消息的么?
他面上浅浅一笑,马上又恢复了正常的神色,他转而看着面前的这些鹰道
“我想像他们一样,俯视一切,飞翔在苍穹”
这话我听着半知半解,他究竟是什么意思,我还是不太理解。
他忽然转过身来认真的看着我
“我与二哥曾有过约定,谁做的更好,谁就有资格做那个位置”
闻言,我心头一震。
“湛王殿下,也是……”
“是的,瑛王兄,是我敬佩的人,小的时候是,现在也是,以后,也依然会是”
君子之约,他与湛王殿下两个人的情义。
只是没想到,在王室,也有这样的君子之约,这样的情义,是要有多大的信任才能够达成。
我笑了笑道
“可是你也说过,现在朝中又两派,一派是以世子琰为首的,另一派便是以世子瑛,也就是湛王为首的,那,为什么世子琰不想加入你们的约定呢?”
其实说完这句话之后觉得自己很蠢笨,因为,像世子琰那样的人,怎么配的上君子之约呢?
“大哥和我们不一样,从小,他就与我们不一样,他不喜欢兄弟这个称谓,他喜欢的是,永远自己一个人,得到天下,这一点,他不如瑛王兄,而我,同样也没有瑛王兄优秀,所以,这个约定,我总会觉得,是王兄会胜出,可是,就算是这样,我宁愿去尝试,只要这邑南国繁荣昌盛,谁坐上上那个位置又有什么区别呢?大哥也是,二哥也是,我,也是”
我没有说话,静静的看着身边的他,他的身上,仿佛镀上了一层光辉,这是三哥?
他突然开口说道
“阿瑜,我想了很久,我要保护,我想保护的所有,包括,你”
他说,他要保护所有,包括,我?
“阿瑜,你愿意陪我一起么?一起看这秀丽江山?哪怕,我不是君王,我不是那个高高在上的人,我们以另一种身份,你也愿意陪我一起么?”
那一瞬间,我有些惶恐,为什么他会在这个时候说出来,为什么他想要我和他一起,还有,他和我说这些,不怕我把这些话告诉他父亲?很快,我嘲笑了自己这个想法,他愿意告诉我这些的用意,我还不明白么?
“三哥……”
“景瑜,我想要那个位置,也想要邑南国变成人人称赞的乐土”
他的乐土,也是他的理想,这在许久之前,他就已经说过,那就是他的想法
我看了看眼前的这些雄鹰,又看了看他,的确啊,优秀的人就是应该如此,不知道为什么,他做的决定,我都想支持他,仅仅是因为他优秀么,或者已经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我已经开始在乎他的每一件事情?
“只是景瑜,我有时候会有犹豫”他顿了顿道
“因为,我害怕,害怕向你说明心意之后你会与我一起冒险,害怕,终有一日,你也会成为我手上的工具”
我看着他,这一刻我有些想哭,他握着我的手,上面传来的温度依旧温热。
可是谁,能有这个荣幸陪他一起冒险,成为他的工具呢?
工具这一个词,在他那里,我并不觉得是贬义,反而,是一种信赖,眼前的这个男人,他可以坦言和你说他想要的东西,他想做的事情,还有,他的君子之约……既然如此,就算是牺牲品又何妨,就算是工具又如何?一切不过是我自愿,他只是在询问,询问我的意见,而且我心里明白,若真有那样一天,只能是因为他自己的无奈。
他的眼神只有一种情绪,那就是等待,只是我的一个答案么?或许是的,这一次,我真的坚定了信心么,这一次我真的弄清了别人的用意了么?这一次我真的,真的对他动心了么?这些问题,我反复的问着自己。
他离开的每一天我似乎心里都在思念着,难道这还不会证明,我爱他?可是,我觉得,我不够资格,因为我的心里,依旧还有别人的影子。
“三哥,其实在我心里的某个位置,还有……”
“还有他是么?”
我惊讶,看着面前的他,他于我,知道的,了解的,多于我于他。
我微微颔首
“是的,我的心里,还有他的影子,哪怕,哪怕仅仅只有一点,可也……”
忽然他将我紧紧的锢在他的怀里,像是要揉进了骨血一样
我在他怀中微微颤抖,他紧了紧手臂道
“你心里有他,我知道,可若你信,从此以后你世界只会有我一人”
这话听着虽然霸道,虽然专制,可是,这便是一个承诺,一个人的一生,一辈子
“三哥”
“阿瑜,我总觉着,我们或许,很久之前,就认识了”
他的话,正是戳中了我心中所想
“三哥,我有时候也有这样的感觉”
他笑了,我感受的到
“阿瑜,若有一日,我负了你,我希望,我只会死在你的手上”
眼泪不经意的滑落,这才是感情,最真实的模样。
他的手臂紧了紧道
“阿瑜,沈言不会负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