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蒙”
我现下还是有点担心他的伤势,毕竟这石像在此处也有万年以上,它就算是个死的,也会有些能耐,但是近日石像的异乎寻常倒是叫人摸不着头脑
“凤隐”
他叫我,第一次,听见他声音之中有情绪,眸中有些闪烁
“他不讨厌你,也不排斥你”
我回头看了看石像,没有变化,但是为何会攻击夫蒙,还有他的话,让人听起来着实混乱
“夫蒙,你今日……好生奇怪”
他动了动唇,似乎有什么话又咽了回去没有说,也罢,他从来都是一个以守护秘密著称的人活在冥界,他知道的事情,自然是比我多的多。
良久,他忽然抬眸,看向我
“你可知,这石像,是谁?”
“自然是上一任的冥君”
没吃过猪肉但也算是看过猪跑,这石像是谁我还是知道的
“那你可知,他为什么会在这里?”
我笑道“那时候的事情,我怎么会知道”
复而他看向石像
“有些故事,只能让它随着岁月雪藏,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谁也不能说,只能……只能留些悔恨罢了”
“你在守护着一个秘密是吧”
他惊愕的看向我,似乎没有料到我会这样说话
我继续说道
“夫蒙,在我看来,这绝对不是你的本性”
我看向别处,冥川的光亮渐渐隐没在黑暗之中。
“我凤隐虽说年资没有你们长,但是有些事情大体还是可以看的明白的,我知道,一个守护着秘密的人是如何活着的,他们活在黑暗之中,活在别人看不见的地方,其实本来,我并不知道,但是经过子月和千代这一件事情之后,我心中似乎有了些构想,他二人如你一般守护着妖界的秘密,而你,守护的,是冥界的秘密,你觉得我说的对不对”
他神色惊讶,却又无法反驳,似乎更加认同了我的说辞。
“你说的,很对”
我缓缓走到他的身前道
“我曾经用神识在这石像的体内游走了一圈,你猜我看见了什么?”
他此刻的表情已经从了惊讶变成惊慌
“你,你看见了什么?”
“硝烟,战火,我只看见了这两样东西,我知道,这石像身上定是包藏着某种含义或是秘密,只等待被揭开的那一刻才能够重见天日,不然,上一任冥君,绝对不会身死之后将自己安置在此处”
他没有说话,只是在听我的说辞
“当然,如果这个秘密是关于战争,关于仇恨,我希望,你一直守护着它不会有被揭开的那一日”
“为什么”
我摇了摇头道
“因为战争总是会引来杀戮、流血、无辜的生命会因此失去生活下去的权力,而且仇恨的传递,只会随着岁月的流转而变得愈来愈深,所上演的悲剧也会愈演愈烈,凶手未必会不得好死,相反,那些真正不得好死的人,是无辜的人,因为他们身上没有仇恨,夫蒙,这不是我们想看到的,不是么?”
他身形不稳,向后欲要倒去,后脚却让他定定的立在那里。
“凤隐,你今日为何会与我说起这些”
我理了理耳边的碎发道
“因为,我在石像的体内不光看到了硝烟,战火,我还见到了一个人,天家最至高无上的存在,天君,百里!我想,这大概也是为什么冥界想来不提与天界之事的原因”
我看见他的拳头猛然攥起,果不其然,和我刚才想的一样,这夫蒙定是与那百里有所过节,就好比冥演也从来和天家过不去一样,我今日本是出来散心的,可是,被自己这么一说,倒是对之前那场战争感兴趣了,要知道,那可是毁天灭地的一仗,我很想知道,长时间以来冥界和天界不合的原因究竟是什么,好像,在夫蒙这里我能找到一些蛛丝马迹。
“夫蒙,你告诉我,数万年前的那一场浩劫,是不是与百里有关”
他抬眸,看向我,眼中的仇恨之意已经让他的眼球变得微微泛红,那究竟,是多大的恨意啊,百里当年究竟做了些什么事儿以至于现在许多人竟是这般看待他。
他张嘴,却吐不出来一个字,复而神情落寞,眼神涣散了下去,他紧握的双拳也逐渐松开。
“凤隐,有些事情还是不要提的好,既然是个秘密,那就,让他雪藏吧”
他转身,欲要离开此处
“等等”
他身形顿住
“还有何事?”
“我想,我们一定见过,或许,是在人世间”
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的在那里站了许久
“嗯”
风中只剩下了他这一个模糊不清的字。
其实,我的这个问题绝对不是空穴来风,因为,连玦和元珞给我的人间记忆之中,总有那么一个人与夫蒙极为相似,有时候,我会忘记那个人,但是有时候,突然想起,却又觉得,那人一定是夫蒙的转世,因为这世界上有轮回,一如那摆渡老人刚刚才渡过的那位女子的魂灵一般,每个人的身上,必定都是带着某种故事的吧。
我看了看天边的云霞,吹响口哨,唤回了赤焰。
“走吧,好孩子”
或许冥演这次是认了真的,冥界大门处已经有人在把守,这人还不是别人,偏偏就是那最难缠的鬼王,我扶额,看着不远处的场景,我知道鬼王一向做事是认真的,只是,不知道……
我大摇大摆的朝那里走去。
“女君留步”
“咳咳”
我轻咳两声,这和鬼王打交道也有了数千年了,可没怎么听到过他叫我女君,也唯有我二人在冥演面前对峙的时候他才肯不甘情愿的叫我一声,今儿真是不一般啊。
“怎么,鬼王可是有事情?”
“女君,冥君下令,女君大婚之日以前都不可以随意出入冥界,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有冥君的手令”
好你个鬼王,也不知道审时度势
我笑道
“你说的可是冥君的手令?”
“正是”
他一脸正色道
我伸出自己白皙的手,在眼前仔细看着
“那你知道,手令,是什么?”
“自然是冥君亲手所书加盖紫玉碧玺”
“那么,必然是要经过冥君之手喽”
“正是,不知女君可有?”
我冲他邪魅一笑道
“没有!”
“那,还是请女君取来手书之后小王才能大开冥界之门,实乃君命,小王不敢忤逆”
“不过……我这双手,冥君倒是摸过很多次,也算是经过冥君之手,况且,我这双手也拿过紫玉碧玺,那你说,这手令你可知道?”
“这……”
他脸上第一次露出为难之色,一旁的鬼兵有的已经在憋笑,我也是没办法才出次开始的部此下策,自从那次回来之后我已经有大概一个多月没有出了冥界,要知道,现在案子子娴根本不敢让我去办,生怕冥演发怒于他,冥界之中若是我没了本职,那是相当的痛苦,不用一百年,一年,我就要长毛,这样的日子我实在是受不了,此次我也只是想随处溜达溜达,并不准备去见什么人,或者去做什么事情,我知道,冥演不太喜欢这样。
我见他正在迟疑便一个回旋,只听身后一干人等一阵惊呼,我早已飞了出去。
冥演应该很快就知道这件事情了吧,不过没关系,先斩后奏的事情做得多了,也就顺手些。
九天云柱之处祥云缭绕,我缓步走上前去,看着写着我婚期的那个柱子,金色的大字竟然也显得这般耀眼,冥演说过,要给我一个最盛大的婚礼,或许这只是个开端,九天云柱乃是上古遗留下来的一处神迹,后来为冥界所拥有,这上面记载的全部都是大事,还有一些幽冥司所断之案,以及罚数,至今为止,我还真不知道有哪位仙家或是妖魔的大婚婚期会提前在上面写上,而且这一提前,便是一百年,这先例估摸着,也是我和冥演创下的吧,之前的不开心,一扫而过,掩盖了数月的不安。
我转身欲走,却听得身后传来一人的声音
“婚期就要到了呢,新娘子怎么不见开心啊”
我的脚停在原处,听这声音仔细辨认开来,应该是消失许久的芙蕖,自上次一别,到现在应该隔了许久,只是,她能够出现在这九天云柱之下来看这么糟心的文字,也着实难为她了。
我心中虽充满了疑虑但仍有个声音告诉我,芙蕖此人我还是敬而远之比较好,毕竟此次出来并不是想见任何人。
我抬脚便往前走去,丝毫没有理会她刚才那一句话。
“不被祝福的姻缘,怕是最痛苦的呢”
我的脚步丝毫没有停下来的意思,我在告诉我自己,不要停下来,也不要听她的话,她喜欢冥演,自然是会被嫉妒和仇恨充斥围绕,在芙蕖的心中,我就是那个与她争夺幸福的人。
“不然,也不会这么早就写在九天云柱之上,这让仙家们不看都不行呢”
诚然,她最后的这一句话将我心中最后的防线击溃,我怔住了脚步,转而看向她。
她面上笑容依旧,只是,早已没有了原来的样子,我并不觉得这个笑容美丽,而是,一种蔑视,一种戏谑
“看来,你还是在意的”
“芙蕖,你究竟想说什么”
我不想与她在言语上冲突,哪怕是看在冥演的面子上。
她缓步朝我走来,每一步走的都很慢,在我眼中,她的笑容逐渐放大,我甚至,有些害怕,有些心虚,有些,想躲避……她在我身前三步之处停下
“凤隐,好久不见”
“可我并不想见到你”
她面不改色继续说道
“一百年,一百年后就是你们的好日子呢,不知道,你们在一起会有多久,十年?二十年?还是……”
“够了芙蕖!你究竟想说什么”我的忍耐也是有限度的,我受不了她这样拐弯抹角的说话。
我曾经只是觉得,芙蕖是个因为失去朋友而发脾气的‘孩子’但现在看来,这个孩子不但爱发脾气还很爱挑事儿
“我想说什么?你不知道么?”
我嘴角莫名的噙来一丝微笑
“我尊一声你为上仙,可不代表你就能够把我看透”
“上仙,哈,上仙有个什么用,到头来,还不是败给你这乳臭未干的黄毛丫头”
我嘴角忽而扯开一丝微笑
“败?真是可笑,那敢问芙蕖上仙何时赢过?赢过一个男人的心?”我看着她眸中有了些许愤怒,是的我有些生气了,因为,不服就打一架,天天在这里耍嘴皮子有什么本事。
她面上神色依旧没有变,反而大笑
“哈哈哈哈,赢过?凤隐我告诉你,这个男人的心,无论是你,还是我,还是其他人,都没有人赢过!”
我的笑容在脸上变得有些僵硬,但还是很努力的让自己变得看起来很平和。
“芙蕖,说话要给自己留条后路,不要将自己朝死路上逼”
她冷笑
“没有,凤隐,我是说,我从来没有把我自己往死路上逼,倒是你,一点一点的,在将自己逼上绝路”
我忍着心中的不快听她继续说道
“你一定认为,我爱冥演吧”
难道不是么?她除了将冥演当朋友,难道就没有一点喜欢他的情感么?芙蕖这话着实让人觉得信息量大了些
“是”我大胆地承认
“我与冥演,认识许久,我早就,视他为长兄就因为,是亲人,我不愿意看到我的亲人娶个不明不白的女人,所以,才会被你误会”
“你说谁不明不白”
似乎是被她戳到痛处,我心中猛然一惊
“我说的就是你啊,凤隐”
“你住口!”
她美目上有些得意之色,不错,她真的,激怒我了,这世间,我唯一在意的就是,我究竟是谁!
“凤隐,我一直不明白,祖神因何要炼化一个你,不若此然祖神可能现在还会好端端的活在这三界之中呢”
我手上灵力微微运转,只等堤坝摧毁之前的那一个细小的决口。
“请注意你的说法”
此刻我的心已经有些乱了,我在怀疑,我害怕,我担忧的事情,变的越来越清楚。
“凤隐,你知道冥演有多少?”
我面上强装镇定,但手上灵力丝毫不减
“他活了三万年,来自上古,你知否?”
手上灵力依旧在积聚,就快突破那一个决口了
“他原本是要继承天地,你知否”
芙蕖这是在挑战我的底线
“他原本与落樱有婚约,你知否”
手上的灵力颤了颤
但我没有停下
我还是没有停下
“他原本是祖神之子与百里同为兄弟,你可还知否!”
是,的确是个决口,但那一瞬,我所有的灵力,就像是此刻的气力一样被抽了回去,什么也不剩了,我站在那里竟感觉无法动弹
他活了三万年,我不知道,但我知道他来自上古,活了数万载
他本要继承天地我不知道,但我知道他法力无边,不屑于天地
他与落樱有婚约我不知道,但我知道落樱对他仍有情义,他们之前的事情我也不想过问
他本是祖神之子,与百里同为兄弟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我竟然,什么,都不知道……
我立在原地,还是动弹不得,数千年来,我几乎,好像没听他说起过自己的事情,好像没有主动提起过吧。
芙蕖在一点一点的朝我靠近,我努力告诉自己镇定,要镇定,冥演告不告诉我他的事情,那是他的自由,我不想知道的,就算知道也无所谓。
我看向她,她眼中有一闪而过的吃惊,但很快就被掩盖。
“凤隐,我想,这些事情,他从未告诉你,是吧”
我看向她道
“是,从未,那又如何,既然是这世上既定的事实,那么迟早有一日他会亲口与我说起”
她理了理自己的衣衫说道
“那么他会与你说些什么?是他自己的过去,还是那段往事?”
往事?这两个字在我心中咯噔一下,其实我很想知道,但是我不敢,我甚至有些害怕。
“凤隐,别欺骗你自己了,我知道,你一直在怀疑的如果连这些事情你都不知道,你又何谈去寻找你自己呢?”
我忽然嘴角一笑,她怔了一下似乎没有预料到我的表情
“我在怀疑,我就是怀疑,那又怎样,这反而说明了你们看不透我,你们永远不知道,永远都不会明白,祖神炼化我,究竟是以一个什么样的心情,还有”我身上似乎能动了,我缓缓靠近她,可以说,是逼近她
“还有,是怎样的用意”
她向后退了一步,呼吸有些急促,继而上下打量着我
我没有容她说话
“芙蕖,我的事情,还轮不到你管,况且,你既然与冥演并无私情,认他作为长兄,那么,你现在是不是应该称我一声长嫂?”
“好厉害的一张嘴,只是,我从来没有见过一个这样不耐心的听众”芙蕖暗暗说道
“那是你的故事不动人”
我转身欲走,并没有理会她的挑衅
“凤隐!你不祥!”
我的心开始颤抖,满脑子,全部都是她那一句话‘我不祥,我不祥……’
也就是在那一瞬间,我手上灵力一转,回身朝着芙蕖就是一击,她反应的很快,便躲过了我这一击,这一下全部劈到了云柱上面,但那云柱又岂是凡物,一招过后,竟丝毫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我兜兜转转,也不知道自己去了哪里,直到看见周围状况之后才明白,自己已然身处露华台。
天上星云密布,我瘫坐在那个大石上面,回想着刚才发生过的一切。
我苦笑,苦笑自己什么都不知情,苦笑自己是个透明人,早已被别人看透,我躺在大石上,身心疲惫,他们都是上古的神、仙,可我,就像芙蕖说的,只是个乳臭未干的孩子,还有那一句我不祥,芙蕖啊芙蕖,你当真,是戳到我心里的痛处了。
“你看起来很不好”
我睁眼,正上方是连玦的样子,我又眨了眨眼睛,确定那不是幻象之后才开的口。
“你怎么,也来了”
“我日日此时等候一人,今日刚好看见人间升起的第一支烟火才知道,一年已经过去了,却不想,也就是在今日便侯到了,也不枉我在此等了一年之久”
一年,是啊,一年过去了,他给了我属于他的记忆,已经过去一年了,我和冥演的婚约也只有九十九载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