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冥演给了我女儿香之后,我每每遇到麻烦的案子便都会坐在阁楼上喝一坛子,虽说经过几个月的练习,我的酒量不见涨,倒是这闹事的功夫见长了许多,甚至有一日喝醉之后,竟然抱着子娴睡了一夜,第二天把我冰的啊,那叫一个难受,不知道耗费了我多少内力,子娴当然更委屈,毕竟我力气大的没话说,事后我也安慰了她好久,她才决定不将此事宣传出去,免得别人嚼我舌根说我好女色。
这一次喝醉,我不知道睡了多久,但是看着周围人的神色我大概了解到,应该时间不短,天知道为什么我的床边就站满了人,而在正中间背对着我的那位,便是冥演,他似乎感觉到了身后的视线,悠悠的转过身来,我没看错,他嘴角竟然噙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
“凤隐,你可知今日是天君喜得麟儿盛宴的日子?”
我腾的坐起,这才恍恍惚惚的想到自己真的是睡了一个月,一个月啊,我正准备起身去抹把脸,就听冥演的话
“给她换上”
“是”众人齐道
我还没有搞清楚状况,便见着那些冥宫里的侍婢朝我靠拢,我抬眼看向冥演的方向,那里还有他的身影,心中不自觉的又将他从头到脚‘骂’了个遍,他真的是莫名其妙。
我看着周围不断靠近我的侍婢,梳头的我就忍了,怎么还有更衣的,我凤隐何时需要别人给我更衣,我生活还能自理啊,但是耐不住这衣服繁琐,最后还是妥协了。
这衣服算不上华贵,但料子却是极其的柔软,穿在身上,轻薄而不失庄重,后摆微微拖地,我有些不可置信的看着镜中的自己,一身火红,身姿婀娜,眉心间不知是谁绘上的彩绘,一朵妖冶的彼岸花在悄悄的绽放,我轻轻的用手抚上自己的脸蛋,许久未曾这样仔细瞧过了,现在看着倒觉得确有冥界第一美女的风姿,虽说着称号本就是九娘的,但是看今日这装扮来说借她一天也无妨。
我信步走出幽冥司,却见得冥演负手而立于枫树下,他身子站的挺直,倒是和这盘根错节的树根形成了鲜明的对比,我缓缓朝他走去,许是听到了身后的脚步声,他微微侧目继而转身,我瞧的出他眼中有一闪而过的惊艳,风拂过,一片叶刚好落在我二人之间,若不是这枫叶在动,我当着觉得这时间有些凝滞住了。
他看了我良久继而开口道
“走吧”
宴会的地方在十六重天,只是一路上我们都没怎么说话,他又一直板着个脸,好像今日去参加的不是什么讨喜的宴会一般,说来也是自从上次水君府门口一别,细算下来已经八个月未见。
“那个,最近,你还好么?”
我开口,试图想打破这样的尴尬
他看了我一眼,那面上依旧是没有任何神情
“还好”
然后他又死一般的沉默,我深吸一口气,心中默默的安慰自己,拿出从前和幽冥司门口处的那棵老枫树说话时候的耐心继续说道
“这衣裙,可是你选的?”
其实我这话就是废话,人家都拿来了,你还问
“嗯”
我面上一笑道
“没想到你还有这细腻心思”
他上下看了我一下,最后目光似乎定在了我眉间
“比起之前头戴彼岸,现如今将之绘于额间,要好很多”
这,算是夸我?
我刚想说点什么,却听得他淡淡道
“到了”
我随他一起朝前走着,见众仙鱼贯而入,手里都拿着请柬,我心下思量一番,便抬头看向冥演。
“那个请柬……”
“冥君”正说话时,便听得一女子唤冥演的声音,声音娇嫩似乎可以拧出水来,但又绝非是那些普通小妖唤冥演时候的语气,我循声望去,只见一白衣女子盛装而来,举手投足间无不是优雅,我一时看得有些痴了,那女子缓缓靠近我二人处,待走至冥演身前时停了下来,微微一笑道
“好久不见”
我心想,能这样与冥演说话的,肯定也是个仙君,我尴尬的站在一处丝毫没有提及请柬一事。
“芙蕖,好久不见”
芙蕖?上古神花芙蕖?她可是生而便是仙君拥有半神之身啊,从前只听人提过,却从未见过,好像有那么一次她来过冥界,只是那时候自己忙于一桩案子根本没有见着面,此后面没有了,想不到今日得见真容,还真是惊艳。
忽然,那被唤作芙蕖的女子眉目一转投向我这边,好似发觉了什么一样,但又想不起来似的看着我,表情甚是疑惑。
我原以为冥演会介绍一下我,谁知他却道
“凤隐,你且在此处稍等,我去去就来”
“哦”
我只好乖巧的点了点头
眼见着冥演和芙蕖一道去了别处,我猜想,应该是有什么悄悄话要说,我忽而想起了之前冥演带我去人间的那个地方有荷塘,有荷花,难不成?
“芙蕖?荷花?沉睡的朋友,好久不见?”
我一拍大腿,只是受伤力道大了些,这一下拍的还有些生疼,我咧着嘴角揉了揉大腿,心中思量着原来人间那处殿宇,还有那满池的荷花,竟是给芙蕖的,原来如此,我咬着嘴唇,心中莫名的有些不情愿,也不知道是为了什么,按理来说,冥演这万年来都没什么情史,或许这芙蕖还真是他魂牵梦绕的那个人,这消息在我脑海中像是炸开了锅一般来来回回好几遍,心里想的都是怎么把这个故事编的更加完美一点回去好给九娘讲上一讲,免得她老拿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三界爱情史来搪塞我。
只是再抬眼二人早已不见踪影,我环顾四周心中不禁疑惑,这说悄悄话为何不用隔音术,偏生跑到不知哪个角落里面去说,但是仔细一想,冥演似乎不是那种爱说悄悄话的人,尤其是在自己面前,我没空去理会他俩的事情,思量着再不回来这天门就要关闭,天门开放是有时限的,而且此时除了守卫天门的天兵以外,那里没有任何人员出入,我又看了看四周,都是我讨厌的云气,却丝毫不见他二人身影,若是迟到了必然有损我冥界颜面,冥演还好他在天庭吃得开,众人都不敢说他什么,可是自己是个刚刚晋位没多久的神君,若是让人背后议论怕是不妥,思及此我赶忙飞到天门旁,伸手挡住了就要关住的天门,本以为天门会有所感应,谁知道生生的被要关闭的天门夹住了左手。
“嘶”
我倒吸一口冷气,守门的天兵看到我来此处,便停止了关门,我叹气,这天庭当真是寒酸,就连一个门都是手动。
“敢问仙者可是来赴宴的?”
我掀开袖子一看,一道血痕赫然躺在左臂间,我咧着嘴道
“当然”
“那请仙者拿出请柬”
请柬,又是请柬,我这才想起来我刚刚忘记管冥演要请柬了,可是也不好说冥演不在,显得我恨没有面子,遂就说道。
“请柬在来的路上被我弄丢了,还望二位通融,让我前去,到了宴会上自会有人为我证明”
那二人面面相觑道
“不可,没有请柬,便不能入内”
冥演啊冥演,你可真是害死我了,这下可该如何是好。
我瞧着二人,轻轻的咳了两声,顺势挺起胸膛道
“我是冥界的凤隐神君,天君喜得麟儿,我自是收到了请柬才会来的,怎么不信?”
“信,但,没有请柬,我们还是不能放行”
我气不打一处来看着他们喃喃道
“榆木脑袋!”
我咬着拇指,心中思量着对策
“不如,你们将我押解进去也行”
他二人又是摇头,我心中愤恨,真是不想去了,可是,我不是没有来,偏偏是冥演那厮没有给我请柬,我又不是他那种面子大的,为今之计!先硬闯了再说,到时候就算这两个人追着我跑到大殿,我一亮身份就连天君也会为我证明的,毕竟我先前打碎过他的九龙石,他不可能忘记我!
我幻化身形,摇身一变,一只火凤赫然从他们面前飞过,他二人见状,赶紧追了上来,并且开始对我展开攻势,我对这两个喽啰自然不会放在眼里,修为没我高他们的攻击造不成威胁,眼看前面就要进了大殿了,我加快了速度,那天兵也不知使了什么法器给了我后背重重一击,我躲闪不及,生生的摔在了大殿的门口,我化成人形惨叫一声
感觉到自己的五脏六腑都为之一振,看来这次真的是受伤了。
那二人见状便走到我身前,架着我进了大殿,一把将我扔在了地上,而后二人伏跪道。
“天君,有个谎称是凤隐神君的人擅闯天门,被我等拿下,还请天君发落”
我抹了一把嘴角的鲜血,艰难的从地上爬起还未开口申辩,便见得一人朝我奔来,将我扶起,我抬头见来人正是连玦
“凤隐,没事吧”
他面容关切,谁也想不到会发生这样的事情。
我抬眼看了一下高座上的天君,他眉头微皱,始终没有说话,他盯着我看了许久,直到一旁的天后轻轻拽了拽他的衣角,他才从沉思中回过神来,再看身后那二人俱是目瞪口呆地看着我。
连玦将我扶起,余光中,我看见芙蕖与冥演坐在一处,冥演垂眸,手中握着酒杯,我猜想,若不是我的突然入内,想必,他已经喝下这口酒了,思及此我心中莫名的生气,感觉到背后的伤隐隐作痛,便将目光撤了回来不去看冥演。
彼时天君开了口
“此番是我天庭一众对不住凤隐神君,还望凤隐神君海涵,来人,将这两个守卫拉下凡间历劫百年”
语毕,我抬头看了天君一眼,他似乎希望我说点什么,其实我也有错在先,毕竟没有请柬就硬闯,没有顾及冥界面子,可我也不知道冥演先进来了啊,亏我傻傻的在那等,在那……一旁的连玦扶着我,悄悄地在我手上传递内力,我感激的看了他一眼他此时的搭救。
只是这事情总也要有人说句话不是么,身为受害者我也要为自己讨个公道
“天君,此事……”
还未等我说完,便觉得身边一动,连玦不知何时站在了一旁,而此刻站在我身边的人正是冥演。
“本君倒是觉得,百年,短了些,不如改为千年,生世病苦,生世贫穷,不得好死”
我听见了周围仙家倒吸一口凉气的声音,之后我看着天君的脸,青筋有些微凸,他揉了揉太阳穴道
“好,就依冥君说的办,司命续写命格……”
天君看了一眼下方的人道
“写那种又苦又难的”
我看得见天君眼角有些不自在的神色
冥演没有多说话,扶着我转身朝殿门外走去
“冥演!”
是芙蕖的声音,我侧目看去,她站起身来,不可置信的看着我们,还有她看我的眼神。
出乎意料的是,冥演自没有理会她,待与我走至门口的时候,他突然开口
“今日之事,天界欠我冥界一个解释!”
那声音足有震慑三界的威力,冥演就这么生生的将一个伤人事件变成了两界仇怨,佩服。
待出了殿门他便驾了云,冥演想要为我运作调息,却被我挡了回去。
“你在生气?”
“没有”
我淡淡道,看着远处的翻卷的云气不语。
他扯过我的胳膊我吃痛的喊了一声,他这才掀开我的袖子,一道血痕赫然出现在眼前,我赶忙想要抽回手,却被他捉的更紧。
“怎么弄的”他道
“门夹的”
他似是有些怒意,从唇齿间发出一个声音
“就该罚他们灰飞烟灭!”
说完,不顾我的抗拒为我运作调息,顺势在我伤口处注入了不少灵力,结痂愈合,他的灵力探寻至我后背的伤口时,我看见他眉头紧皱,或许是一些歉意。
我心中虽有些暖流流过,可是转念一想,今日若不是他,我本不可能出丑至此,想到这里,我便将手又抽了回去。
“多谢”我不情愿的说道
他看着我的动作,俱是一愣,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用心的驾着云,我能感觉到他的目光时不时地在我身上停留,是歉意么,我不知道怎么去怪他,也不知道该不该去怪他,只能任由着自己胡乱想着。
“回去之后好生调息”他道
我没有应他,虽说治好了身体上的伤,但是心里总觉着哪里不舒服。
他似乎看出了我的不情愿,继而开口道
“星芒光杖是件神器,你被它伤了自然要好好休息”
我看向他的眸子,那里情绪不明,我别眼过去看着自己一身华服结果还落的个狼狈样子,遂就就嘴上‘嗯’了一声算作回应。
或许是刚刚受了些伤,纵使冥演帮我调息但自己还是觉得有些乏了,反正回冥界的路还有一些时间,索性在云上找了个舒服的姿势躺了下来,但我一闭眼,脑中有的不过是冥演皱眉的样子,他为什么不管我,将我一个人扔在天门外,为什么,他身边的座位不应该是我的么,为什么是哪个叫做芙蕖的女子,思绪有些凌乱,不知为什么,从我见到芙蕖的第一眼开始,我的心就不再安静了,我在怕什么,又或者我在期待什么。
再醒来之时,周身一片苍茫,我有一瞬间似乎迷失了方向般,直到冥演向我伸出了手,时光就像是倒流,这场景我再熟悉不过了。
东桑山回龙池,我在这山上被塑造出形体,我在这池中静卧百年,只是,塑造我之人早已身归混沌,其实我也不大清楚祖神为何会身归混沌,他创天立地,照理来说应该是不老不死之身,可是他塑造我之时已是个耄耋老者。
我看着冥演伸出的手,却迟迟没有去接,直到他弯下腰将我扶了起来,已经有三千多年没有回到这里了,还是老样子,一切都没有变。
我有许多疑问想知道,但我却从未开口问过他,或许他是能够解答一切的人,终于,我按耐不住心中的疑惑还是问了出来。
“冥演,你告诉我,祖神为何会身归混沌”
他本是看着我的眼睛忽而看向了回龙池,我看不见他脸上的表情
“他当时受了天罚,而后又全力塑造了你,所以归于混沌”
答案竟是永远出乎我的意料,天罚,祖神竟然会接受天罚,这天地就是祖神创下,何来天罚。
我眼睛微闭,祖神对于我来说更像是父母,他给我生命,助我成形。
“何来天罚,祖神究竟究竟犯了什么错?”
我看着冥演,希望他能告诉我这些事情
然而,他嘴唇微抿,没有多言。
我绞着裙带,却听到了他的下文。
“这世上本没有天罚,只不过是祖神创立三界之时,唯恐至高无上的人没有约束,所以自创天罚,其实祖神与他自己过不去罢了,他那时候觉得自己犯下了罪孽,于是他引下自己曾经设下的天罚,毁去了形体,形体不在,魂魄将覆焉?”
原来那时祖神将我置于回龙池之后我见的他那一面竟是他的魂魄。
“究竟是何等罪孽,让祖神连自己都不肯饶恕”
冥演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的低下了头,我看着池中他的倒影,孤寂而落寞。
或许那天罚本就是一个秘密,他不想说,我也就没有问下去的理由
“那如果祖神没有塑造我,他就不会身归混沌了,因为他的魂魄还在”
我现在有一种深深地罪恶感,或许祖神真的是因为而死,哪怕是间接而为。
只见他摇了摇头道
“他既然受了天罚,那么身归混沌是迟早的事情,塑造你只不过加速了他的消亡而已”
即便是这个答案还是让我有些不敢相信,祖神为何拼死也要塑造我,对于他我又有何价值值得祖神这样做。
他忽而握住了我的双肩道
“这一切与你是无关的,祖神做这一切都是愿意的,他从没有怨言”
似乎是知道我的心事,冥演这样安慰我。
我望着这清澈的回龙池,回想着祖神最后和我说的话
“等你百年出世之后,会有一人,赐你名字,教你做事”
我侧目看着身侧的冥演,祖神和我说的这句话,大概是对我最后的嘱托,可是为何这个人一定是冥演,他和祖神又是什么关系?在他身上,我觉得有很多秘密,为什么三界之中所有人都不敢轻视冥界,为什么他敢在天庭出言如此,为什么他就像是永远不把天君放在眼里的样子,太多为什么,到现在为止全部凝结成了一句话,那就是‘相信他’这世上,若说是我最亲近的人,那么只能够是冥演。
我似乎知道了他带我此行来的目的,这一刻我突然有些不生气了,我应该选择相信他不是么?相信他并不是有意将我置于天门外被羞辱,相信他不会冷眼看着我狼狈的模样,相信他……
我忽而有了勇气,轻轻地拽了他的衣袖
“冥演,我们回去吧”
他看向我,嘴角的弧度在上扬
“好”
临别前我复而看了一眼回龙池,那里依旧清澈见底,池底是白色的砂石,上面的生灵尽显于此,偶尔几只小兽路过,一如千年之前的模样从未改变。
刚进了幽冥司便见着一人立于彼岸旁侧,所料不错,果然是连玦
“玦不请自来,还望你见谅”
我面上一笑道
“无妨,这还要多谢昨日宴会上救了我,若是当时你不将内力传与我一些,现下我怕是不能如此了”
他上下看了我道
“现在没事吧,那日感觉你伤的不轻,只是,你为何会被伤的如此之重”
我面上有一瞬间的尴尬,毕竟是件不光彩的事情,他问,我也不能说的详细。
“是我硬闯宴会的时候没有留意到身后的他二人,结果被他们所持法器弄伤,其实都是我自己疏忽大意”
闻言后他从袖中掏出一个瓷瓶子递到我的眼前。
“这是我从老君那里拿来的归元丹,用作你调息之时的药用,这样恢复的会快一些”
我伸手接过那小瓷瓶子,上面还有他手上的余温
“多谢”
他面上笑道“你我之间不必言谢,如此,我便告辞了”说完他转身欲走
“那个……”他驻足回眸看着我
“什么”
“我,我是想问你一个问题,冥演和天君是不是有什么过节,额,又或者是天庭与冥演是不是有什么过节”
这话我是不敢问冥演的,他平日里的一举一动,都像是与天庭过不去一般,就这千年总共才参加过两次天庭的宴会,还不都是以闹剧剧终,想来还都是我的‘功劳’
他驻足道
“不是我不回答你,而是,有些事情我看的着实模糊些,不敢妄言,冥君比我们的年资长,他经历的事情或许我们都没有经历过,有些事你可以直接问一下冥君,也许他会给你更准确的答案”
说完便微笑着离去。
其实连玦说的不错,不知道的他也不敢妄言,但是如果叫我去亲自问冥演这事儿,打死我都不去,若真是去问的话,那跟被打死没区别。
我不再去想这件事情,遂就开了一坛子女儿香,躲在屋顶上尽情享用去了。
昏昏而睡,日子就这么晃晃悠悠过了半月,再醒来时便见得一团红色在眼前踱步。
我揉了揉惺忪的睡眼,仔细看过去才发现那人竟是子娴。
“子娴?”
“我说大人,可还知道什么是醉生梦死?”
我嘴角轻扬
“必然是我这般喽,子娴,你这指桑骂槐的功夫日渐精进啊”
她一下子坐到我身边来,她那张邪魅的脸,还真是颠倒众生
“你再这样下去可不行,从前你都是以案子为重,如今你可倒好,什么都不做,大大小小的案子一股脑的全送到我那里,我现在已经是忙不过来的忙,连休息的时间都没有,我不管,你必须起来办案”
她此刻的状态活像一个颇有怨气的小媳妇,也对,她本就是一个死了多少多少年的怨鬼。
我用食指轻轻挑起她的下巴
“我说,你是幽冥司的掌事还是我是,你是神君,还是我是?”
她手一挥扒拉开我的爪子道
“还神君呢,既然是神君怎么还在天庭被打成那个狗样子”
我神色一凜,这件事情都传开了?我,我,我面子呢?我这以后……
她似乎是见到我有些不悦,而后瞥了我一眼道
“酒以后少喝,误事”
随后她便扭着腰肢离开了幽冥司。
我侧躺在床上,单手扶额,这帮嚼舌根的,指不定在背后又怎么议论我,这下我可算是有名气了,还是个怂名,只不过现在每每想起冥演的那句‘今日之事,天庭欠我冥界一个解释!’我就觉得这件事情还没有完,冥演要的究竟是怎样的一个解释,这我就不得而知了。
我觉得胸口有些发闷,再这样下去非得喝成一个残废不可,遂就起身准备透透气,谁知在我刚迈出大门的那一刹那,瞬间觉得前面的景象差点晃瞎我的眼,我这人素来不喜白色,因为我总觉得那代表着世间各种离别,比如人间的纸钱啊,白绫啊,孝带啊等等等等,可偏偏眼前的这些人全部是素衣雪白,四个侍婢一样的女子静静的立在门口的那棵枫树下,而唯独有一人背对着我立于四人之后,她的手轻轻地抚上那棵枫树,似乎是在叹息。
这人的身形有些熟悉到好似在哪里见过一番,然而回头之时我却真的印证了这个看法,不但是见过,还认识。
真是冤家路窄,我还没有与她说话就知道,一定是冤家!

